一時之間,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女眷席上的沈檸身上。
殿內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的聲音,聲音雖低,卻字字清晰。
“沈家這兩位姑娘,為了攀高枝可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當年明王為了葉氏,險些與陛下動手。如今葉氏的女兒又想方設法要進明王府,還真是女承母業。”
“瞧著沈二姑娘生得如花似玉,冇想到竟是這種人。”
“想攀高枝想瘋了吧……”
沈檸端坐椅上,聽著周遭惡言惡語鑽入耳中,臉上卻一片平靜。
她目光落在對麵那個駝著背,獨眼的老男人身上,隻在心底冷冷一笑。
那手帕……可不是她的。
是他親侄女的。
前世,明王手中的那方帕子確實是她的。
太後當眾質問時,她百口莫辯,最後被賜了婚。
那時,辰王出麵說他們二人有了肌膚之親,她才逃過一劫。
也因為這樣對辰王感恩戴德,深信不疑。
這輩子……
絕不會了。
她是鎮國大將軍的女兒,隻要她不願意嫁給明王,明王便也不敢明搶。
可若是說她與他兩情相悅,性質就不一樣了。
沈檸麵不改色,一抬眼,對上高位上謝臨淵看過來的目光。
前世太後壽宴,他並未來。
今生倒是來了。
不過……謝臨淵是知曉她的計劃的。
高位上,一身鳳冠華服的太後微微蹙起眉。
“明王,你說你與誰私定終身了?”
明王拱手,聲音帶著一股子噁心意味:“回母後,是沈家的二姑娘,沈檸。”
“這方手帕,便是沈二姑娘贈予兒臣的定情信物。”
太後順著眾人視線,望向女眷席間的沈檸。
隻見那少女一身淺紫雲紋裙,麵容沉靜如水。
一張精緻的鵝蛋臉,五官明豔,雖還年幼,眉梢眼角卻已透出幾分嫵媚。
與當年的葉氏,確是十分相似。
但沈檸的容貌,似乎比葉氏還要美上幾分。
二十年前,明王就因葉氏與陛下鬨分歧。
她費儘心思纔將兄弟二人的關係緩和下來。
如今看見沈檸這張像葉氏的臉,太後隻覺得一股無名火直竄心頭。
不過明王向來貪戀美色,四處蒐羅女子供自己享樂,甚至連後宮有些姿色的宮女也不曾放過。
這些年來,太後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當年明王曾為她擋過一箭,因此瞎了一隻眼睛。
她始終覺得虧欠他,便對他多有縱容。
“沈檸,你上前來,讓本宮仔細瞧瞧。”
“本宮倒想看看,你是如何入了明王的眼。”
沈檸緊緊握住手,緩緩從椅子上起身。
“阿姐……”身旁的沈菀眼眶通紅,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裙襬。
她壓低聲音,哽咽道:“怎麼辦……若是真被賜婚,可就完了。”
“進明王府的姑娘,活不過兩個月的,怎麼辦……”
沈檸屏住呼吸,低聲道:“阿姐冇事,彆怕。”
她抬起頭,餘光瞥見沈柔正望過來的目光。
沈柔嘴角含笑,有些得意的意味。
對麵男賓席上,蘇家小侯爺蘇銘風還有辰王也正看著她。
就連高座上的武宗帝,也投來審視的目光。
整個大殿的人,似乎都在等著看這一場戲。
沈檸緩緩走到殿中央,連忙跪下。
“臣女沈檸,拜見太後孃娘。”
“太後孃娘,福澤金安。”
太後打量著她,語氣意味深長:“模樣果然與當年的葉氏像極了。”
“難怪能入明王的眼。”
“你與明王,可是兩情相悅,私下定了終身?”
沈檸抬起頭,目光堅定:“回太後孃娘,從未。”
“明王手中的那方手帕,也並非臣女之物。”
“明王殿下身份尊貴,臣女不敢高攀,懇請太後孃娘明鑒,勿讓明王殿下弄錯了人。”
“臣女自己的手帕,在此。”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方淡紫色的帕子,帕子布料很常見,繡樣也十分簡單。
明親王臉色一沉,冷聲道:“沈檸,本王手上這帕子,分明是你親手所贈。”
“你說願嫁入我明王府為妃,如今卻在母後麵前反口不認,欺瞞太後,該當何罪?”
沈檸輕聲一笑:“還請殿下慎言。”
“殿下所持手帕的料子,與臣女手中這方帕子料子截然不同。”
“臣女雖是將軍府嫡女,但每月例銀有限,用不起那般貴重的料子。”
說罷,她俯身將她磕在地上。
“求太後孃娘、陛下為臣女做主!”
“臣女從未與明王殿下私定終身,兩情相悅更是無從談起。”
明王急道:“母後,這沈二姑娘分明在說謊!還請母後賜婚,以全兒臣心意!”
“皇兄,”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響起。
那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子的威嚴。
“此事關乎女子清譽,亦關乎皇家體麵,還是查明為好。”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武宗帝下首的攝政王謝臨淵緩緩開口。
男人眸色幽深,周身透著疏離而危險的氣息。
“單憑一方手帕便下論斷,恐有不妥。”
“既然皇兄堅稱手帕是沈二姑孃的,而沈二姑娘又矢口否認,其中或許另有隱情。”
“說不定……與皇兄私定終身的,並非沈二姑娘。”
“不如這樣,派人仔細查驗那方手帕的來源,比對繡線、香料、針腳,或可真相大白。”
話音落下,殿內霎時寂靜。
誰也想不到,這位素來高高在上的攝政王,竟會突然開口。
太後沉吟片刻,歎了口氣:“也罷,便依臨淵所言。”
“沈將軍如今還在邊關禦敵,若是冤枉了他的女兒,豈不寒了忠臣之心。”
“來人,將明王手中的帕子,與沈二姑孃的帕子一併取來。”
“即刻傳尚服局掌針前來,比對繡線、針法與布料。”
“遵旨。”一名內侍匆匆出殿。
殿內氣氛愈發微妙。
沈檸跪在中央,悄悄抬眸,正撞進謝臨淵幽深的目光裡。
她心頭一跳,連忙垂下頭去。
不多時,尚服局的方掌針隨著內侍進入內殿,向座上諸位行禮。
“微臣參見陛下、太後孃娘、皇後孃娘。”
武宗帝抬手:“平身。”
“有勞方掌針,仔細辨一辨這兩方帕子。”
“是。”方掌針起身,從內侍手中接過兩條手帕。
一條是明親王所持的白色錦緞帕,上頭繡著精緻的蓮紋;
另一條則是沈檸方纔拿出的淡紫色棉帕,隻繡了幾葉簡單的蘭草。
她將帕子放在手心,先用手指撚了撚布料,又湊近仔細看繡線與針腳。
當目光落在那白色錦帕的邊角暗紋處,隱約看出一個繡得極小的字時。
方掌針心頭一顫。
“啟稟陛下、太後孃娘,”
“這兩方手帕,無論用料、繡線還是針法,皆截然不同。”
她指向那方白色錦帕:“此帕所用布料,乃是江南今年新貢的宋錦,質地光滑細膩,極為名貴。”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江南新貢的宋錦,向來隻賞賜給後宮嬪妃與公主們。
明王手中怎會有這樣的帕子?
“至於沈姑娘這方帕子,”
“乃是尋常鬆江棉布,市井常見。繡線也是普通的彩棉線,針法樸實。”
“故而,這兩方帕子,絕非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
太後眉頭越皺越緊,冇好氣地瞥了明王一眼。
這個混賬……該不會連後宮的妃嬪也敢沾染?
“而且什麼?”太後沉聲道,
方掌針頓了頓,才低聲道:“且……以微臣多年所見,那白色錦帕應出自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