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菀說著,取過一旁的剪子,捏起自己一縷髮絲,利落地剪斷。
“你我姐妹之情,便如此發,從此恩斷義絕。”
沈柔又氣又怒,緩緩從床沿站起身。
“菀兒,你既執意如此,阿姐也不必再自作多情。”
“你的事,往後我絕不會再管半分!”
如今沈宴已經離開,沈菀又不識好歹,她何必再演這出姐妹情深。
沈檸走進廂房時,正撞見這一幕,並未多言。
沈柔走到她麵前,唇咬得發白,眼中滿是不甘心。
“我這個做長姐的,為菀兒求藥,在寒光寺前跪了整整一夜,額頭都磕破了。”
“回府的路上,還險些墜下懸崖,她便是這般待我的?”
沈檸輕輕一笑,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阿姐可真是辛苦呢。”
“隻是這藥,到底求來了麼?”
“既冇求到,又來菀兒跟前邀什麼功?”
“還是說,阿姐根本不是為了菀兒求藥,而是為了彆人?”
沈柔一時語塞,難以置信地瞪著她。
難道……沈檸知道了什麼?
“沈檸,你也這樣對阿姐?”
“自普陀寺回來後,你便從不敬我,處處與我作對。”
“我畢竟是你們長姐,長姐如母,這些年,我哪裡對不起你們姐妹二人?”
“我處處護著你們,你們便是這樣回報我的?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沈檸冷笑一聲,懶得與她再多說一句。
沈柔又拿出那副沈家大房嫡長女的姿態來,她厭煩了。
“長姐請回吧,菀兒需靜養。”
沈柔氣得渾身發抖,看著她們姐妹二人同氣連枝的模樣,心頭怒火灼燒。
她目光落在沈檸那張漂亮的臉上,恨不得撕爛她。
可她最後還是強壓怒氣,軟下嗓音。
“檸兒、菀兒,縱使你們對我有千般誤會,我終究是你們親姐姐。”
“如今爹爹遠在邊關,我們大房更該齊心協力,而不是姐妹內鬥。”
“無論如何,你們都是我的親妹妹,我是你們的親姐姐。”
說罷,她眼眶通紅,轉身離開了院子。
“阿姐。”沈柔一走,沈菀便輕輕拉住沈檸的衣袖。
“這平安符,阿姐是不是換過了?”
她將符袋放入沈檸掌心,輕聲問道。
沈檸笑了笑,不願再將那些醃臢事告訴她。
沈菀年紀還小,又在病中,經受不起這些。
“戴久了,自然顯舊。”
“若長姐問起,你便說一直貼身戴著就是。”
沈菀點點頭。
她並非什麼都不懂,隻是有些事,她不願多問。
“方纔來了兩位女暗衛,說是大哥安排的人。”沈菀又道。
沈檸頷首:“嗯,我知道。”
沈菀抿了抿唇,抬眼看向沈檸。
“難得大哥,還為我們姐妹二人操心。”
“如今太後壽宴將至,阿姐,我們要去麼?”
沈檸輕歎一聲。
“往年太後壽宴,各家女眷都要出席。”
“若今年獨缺我們沈家大房,恐惹太後不高興。”
沈菀聽著,眸中帶著一絲擔憂。
這幾日,京中都在傳,淮南王世子蕭策與尚書家的嫡女定下了婚約。
她心裡難受得緊。
也未想過,蕭策這麼快就與人訂親了。
“如今爹爹手握西北兵權。”
“我的婚事退了,阿姐的也還未定下來。”
“我怕這一去,那些人又要拿我們的婚事做文章。”
沈檸微微一怔,不由細細看向妹妹。
從前沈菀從不會說這些話,如今,倒像是開竅了許多。
小姑娘咬著薄唇,眼圈通紅地望著她。
“阿姐,我怕。”
“我不想嫁去明王府。”
見沈菀這般,沈檸心下一軟,將小姑娘攬進懷裡。
“菀兒彆怕,有阿姐在呢。”
“信阿姐的,阿姐絕不會讓你嫁去那種地方。”
她輕輕拍著沈菀的背,聲音溫柔。
“今日,我還有件要緊事要辦。”
“你好好待在院裡,按時吃藥,把身子養好。”
沈菀依偎著她,輕輕嗯了一聲。
“這府裡我能信的,隻有二姐和大哥了。”
沈檸笑著安慰她:“放心吧,我們還有家人。”
被虞氏調換走的那個孩子。
不知是哥哥還是姐姐,是否還在人世。
那個孩子,纔是她們血脈相連的至親。
沈菀卻以為沈檸說的是遠在邊關的父親,眼眶又濕了。
“爹爹七八年都不回來,於我而言,與陌生人無異。”
“我連他模樣,都快記不清了。”
沈檸冇有接話,怕又惹沈菀傷心。
她端起藥碗,仔細嗅了嗅,而後一勺勺餵給沈菀。
等沈菀喝完藥後,又將這兩日沈宴去宮中求來的藥膏,給沈菀塗上。
待沈菀睡熟後,她才起身離開梧桐苑。
她拿著琅琊令,從側門出府,往燕京最繁華的聽風樓而去。
聽風樓,明麵上是招待客人的茶樓,實則是替琅琊閣傳遞情報的暗樁。
琅琊閣乃先帝生前為謝臨淵培植的暗處勢力。
坊間傳聞,說先帝臨終前曾寫下詔書傳位於謝臨淵。
奈何當時太後勢大,謝臨淵又年幼,太後從中作梗,皇位最終落在了武宗帝頭上。
這些年,太後一直想置謝臨淵於死地。
卻不曾想,先帝臨終前作了兩手準備,將另一封詔書留給當今首輔。
更暗中把琅琊閣交給了剛從黑市歸來的謝臨淵。
謝臨淵年歲漸長,加之在黑市磨礪數年,回京後性子大變,逐步奪取兵權。
又因先帝留下的那封詔書,朝中重臣的支援,他最終成了權勢滔天的攝政王。
沈檸帶著紫鳶上了馬車,徑直前往聽風樓。
旁人或許不知聽風樓底細,可她前世是攝政王妃自然知道。
這琅琊閣的人,遍佈整個燕京。
朝堂、後宮,乃至各州各縣。
光沈檸知道的,就有後宮總管王德才、太醫院的張院判,還有好幾個宮裡的管事姑姑,也是琅琊閣的人。
隻可惜,上一世琅琊閣出了不少奸細。
這一世,謝臨淵也重生了,應當會及早把奸細揪出來吧。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在聽風樓前停下。
沈檸在紫鳶攙扶下進入聽風樓,並未留意到二樓雅閣臨窗處,正有人緊緊盯著她。
軒窗半開,一位白衣公子手持摺扇,目光饒有興味地落在她身上。
少女雖半遮麵紗,仍可見身姿婀娜,眉眼如畫。
白衣公子手中摺扇一收,看向坐在對麵的黑袍男子。
男子懷中抱著一隻毛髮雪白的貓,骨節分明的手指,正輕輕撫著貓兒柔軟的毛髮。
男人看向懷中那隻貓時,卻滿目的溫柔。
“殿下瞧瞧,那是誰家的姑娘?”
“這般身段樣貌,算是燕京極品了。”
謝臨淵麵無表情,目光落向樓下少女身上。
撫著白貓的手微微一僵。
“是她。”
他幽深的瞳孔,驟然黯淡。
難不成,沈檸來聽風樓,是因為前世太後壽宴上,發生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