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檸策馬進入校場後。
便見不遠處的鐵架上,用麻繩吊著十幾個竹編圓球。
冷風捲過空曠的校場,吹得那些球彼此碰撞,發出‘叩叩’的聲音。
男女坐席上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誰都看得出來,這場比賽難度極大。
不僅要射得準、出手快,更得在晃動中捕捉到轉瞬即逝的軌跡。
即便是箭術精湛的辰王與蘇銘風,也未必能箭箭射中。
沈檸勒住馬,目光從那些晃動的竹編圓球上掃過。
確實有些難度,但她不想認輸。
她是沈家的女兒,父親是鎮國大將軍,若是真的一個球都射不下來,惹人笑話。
恰這時,身後傳來馬兒嘶鳴的聲音。
沈檸回頭看去,就見蘇銘風一襲紅衣,策馬飛馳過來。
他端坐在馬背上,勁腰挺直,猛然拉弓,弓如滿月。
那雙桃花眼裡,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堅定。
他倏然鬆手。
“咻!”的一聲。
那支長箭,快若閃電,徑直朝前頭那些圓球射去。
那支箭不偏不倚,射中了其中一個圓球。
場下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女坐席不少貴女被蘇銘風迷了眼,連忙羞怯的低下頭。
蘇銘風眼底含笑,策馬來到沈檸。
“沈二姑娘。”
“小爺這顆球,送給你。”
“多謝小侯爺,”沈檸聲音平靜,
“不過,我想自己試試。”
她說著,抬眼望向正前方。
“我也喜歡那價值連城的東珠。”
沈檸說完,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看向正前方飄忽不定的竹球。
就在這時,又一道破空聲從身後響起。
淮南王世子蕭策與辰王幾乎同時放箭,兩隻球應聲而落。
眼下,隻剩沈檸還未射中一球。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沈二姑娘,到底會不會射箭啊?”
“她可是沈將軍的女兒,若是連箭都射不中,可惹人笑話。”
“沈將軍戰功赫赫,女兒卻養得如此嬌弱,哪像沈將軍的女兒。”
“與方纔她那首《入陣曲》相比,可真不像同一人。”
貴婦人們你一言我一語,也鑽進了虞氏耳朵裡。
虞氏望著校場上的少女,冷笑一聲。
“我還以為她能風光多久呢。”
“看來今日這縣主之位,也未必是她的了。”
身旁的虞靜姝低聲問:“姑母,表妹似乎很得那幾位公子青睞。”
“那幾位公子,姑母可知他們是什麼人?”
虞氏嘴角微勾,目光看向場上幾位青年。
“寶藍華服的是淮南王世子蕭策,與你菀姐妹已有婚約在身。”
“紅衣的是永安侯府世子蘇銘風,未定婚約。”
“麵色最冷的那位,是陛下的四皇子,辰王。”
虞靜姝默默望著,最終將視線落在辰王身上。
“辰王……”
虞氏輕笑:“靜姝覺得淮南王世子如何?”
虞靜姝臉微紅,細聲道:“三位之中,世子最是俊俏。”
“蘇公子桀驁不羈,卻也俊美。”
“辰王殿下亦是英氣逼人……若論高下,各有風采。”
“那若是選夫婿呢?”虞氏笑著打量她。
虞靜姝頓時臉紅透,嗔道:“姑母!”
“靜姝還不想嫁人,靜姝想給母……給姑母儘孝。”
“你呀,終究是要嫁人的。”虞氏笑道。
虞靜姝臉頰微紅,她四下看了看。
“大表姐怎麼還冇回來?”
虞氏:“她呀,”
“辦正事去了。”
“正事?”
“自然是你二表妹沈檸的婚事。”
虞靜姝似懂非懂,卻冇多問。
今日自己闖了禍,回府後還不知道會不會受父親責罰。
校場上,沈檸端坐馬背,麵色極其沉靜。
目光落在前方搖曳的竹球上。
她緩緩抬手,從身後箭囊中抽出三支箭。
“三支?”蘇銘風詫異地挑眉。
“沈檸,你不會是想三箭齊發吧?”
沈檸微微側頭,眼尾微微勾著。
“小侯爺,我既然來了,總歸要試一試。”
話畢,她穩穩的將三支箭搭上弓弦上,猛然用力,拉緊弓弦。
腦海中浮現前世謝臨淵教她射箭的畫麵。
她的箭法,是他手把手教的。
那時候,她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親手殺了他。
可那時候的他,並不知道她的心思。
沈檸凝神靜氣,已經不顧不得謝臨淵是否在場了。
她腦海中浮現前世父親之死,還有兩個哥哥和妹妹慘死的畫麵。
咬緊牙關,指間倏然一鬆。
“咻!”
三箭離弦,破空蕭響,直直的往那三隻球射去。
空氣彷彿凝固一般。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那三支箭。
兩支箭如遊蛇疾走,狠狠射落兩個竹球。
第三支箭偏了方向,不知射往何處。
“沈檸,你射中了兩球!”蘇銘風忍不住驚歎。
“竟是百步穿楊……”
“小爺原以為,你隻是個嬌滴滴的姑娘,冇想到箭術如此了得。”
“你這箭法,是誰教的?”
沈檸心下一顫,整個神經繃緊了。
謝臨淵該不會看出什麼了吧?
這是謝臨淵慣用的箭法,鮮少有人知道。
一旁的辰王察覺到了異樣。
“你……怎麼會……”
她怎麼會謝臨淵的獨門箭法?
台下一片嘩然,議論聲、驚歎聲、掌聲交織成一片。
眾人臉上儘是讚歎之色。
唯有男席上的沈宴眉頭擰得死死的。
“妹妹怎會王爺的箭術……難不成隻是巧合?”
高位上,一襲玄衣的謝臨淵,目光落在場中少女身上,眸色漸漸深沉。
校驗台上。
沈檸緩緩吐氣,望向自己的正前方。
“還剩十球。”
“今日便各憑本事,爭奪東珠。”
她說著,再次抽箭。
不過這一次,隻拿了一支箭。
蘇銘風笑道:“我的靶數,都可以送你。”
沈檸:“多謝小侯爺,不必了。”
四人端坐在馬背上,手握長弓一箭箭往對麵射去。
不多時,木架上的竹球儘數被射落。
沈檸一扯韁繩,調轉馬頭朝校場外走。
離開校場後,她利落翻身下馬。
比試結束後,就有宮女將東珠端出來。
高學士也將最終結果,呈至武宗帝麵前。
武宗帝看向地上跪著的四人。
“朕冇想到,沈家二姑娘所中的靶數,竟與辰王、蘇世子相同。”
“淮南王世子稍遜一籌。”
“可這東珠隻有一顆……你們三人,該給誰纔好?”
辰王抬眸,平靜道:“父皇,兒臣願將東珠讓與沈姑娘。”
他略一停頓,繼續開口。
“不過,兒臣另有一事,想求父皇恩準。”
話音未落,
一旁的蘇銘風也不甘示弱。
他笑了笑,對著武宗帝道。
“這東珠極襯沈姑娘,微臣也願意將東珠讓給沈家姑娘。”
“不過,微臣也有一事想求陛下成全。”
“你也有一事?”武宗帝嘴角含笑。
見蘇銘風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心中倒是有幾分歡喜。
蘇銘風的性子,像極了那個女人。
卻與他一點也不像。
“蘇世子有何事,不如說給朕聽聽?”
蘇銘風瞧了一眼身旁沈檸,眉眼帶笑。
“臣蘇銘風,懇請陛下下旨,為臣與沈二姑娘賜婚。”
沈檸心下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就聽到辰王急道:“父皇……”
“兒臣方纔想求的,正是娶沈姑娘為王妃,還請父皇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