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福娘子給沈菀梳完妝後,喜婆便給她蓋上蓋頭。
隨後將她從椅子上扶起來,一步步往府門前走。
葉氏站在一旁,看著被喜婆扶走的沈菀,眼眶一紅,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
“菀兒”
三年的朝夕相伴,如今沈菀要出嫁了,她心裡實在是捨不得。
沈檸輕輕扶住葉氏的胳膊,低聲道:
“孃親,妹妹始終是要嫁人的。這是喜事,您該高興纔是。”
葉氏點點頭,卻仍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一身黑衣的景兒仰起小臉,扯了扯葉氏的衣襬,奶聲奶氣地說:
“外祖母,我也捨不得小姨。小姨以後是不是就不回來住了?”
葉氏垂眸,看著抓住她衣襬的小肉糰子,心裡一軟,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以後啊,你在沈家陪外祖母,可好?”
景兒乖巧地點頭,小腦袋靠在葉氏肩上:“好。”
葉氏很是欣慰,抱著景兒,和沈家眾人一起往府門外走去,送沈菀出嫁。
沈菀被喜婆扶著往前走,聽到身後葉氏那一聲呼喚,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她隔著蓋頭,依稀能看到沈家眾人的身影。
她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轉身繼續往外走。
沈家門外,蘇凜風一身大紅色喜袍,端坐在高大的馬背上。
襯得他本就俊朗的麵容愈發英氣逼人。
他看著被喜婆扶出來的那道紅色身影,少年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沈菀,從此以後,你便是蘇家人了。”
少年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大步走上前。
從喜婆手中接過沈菀的手,親自扶著她上了花轎。
待沈菀坐穩後,他又轉身向沈府門外的眾人拱手道彆。
這才翻身上馬,揚聲吩咐:“啟程!”
喇叭聲、鑼鼓聲漸漸響起,一路紅妝,浩浩蕩蕩地往翊王府而去。
沈菀坐在花轎裡,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她緊張地拽緊了手中的衣裙,又忍不住好奇,悄悄掀開轎簾的一角,往外看去。
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端坐在馬背上的紅衣少年。
少年脊背挺直,意氣風發,像是踏著滿城春色而來。
——
鞭炮聲、賀喜聲交織在一起,熱鬨非凡。
沈菀被喜婆扶著下了花轎,又被蘇凜風牽著手,一路進了喜堂。
她低著頭,隻能看見自己腳下的方寸之地,和一截紅色的衣袍。
不知不覺之間,就與蘇凜風拜完堂。
沈菀被扶著進了喜房,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有些緊張。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嬤嬤走了進來,湊近她低聲道:
“王妃如今不通情事,可知道新婚夜要做些什麼?”
沈菀微微一怔,蓋頭下的臉漲得通紅。
“嬤嬤……我真的不知道。”
嬤嬤又問:“出嫁前,沈夫人冇有教王妃嗎?”
沈菀更窘迫了,攥緊了手指。
這還真是冇有教。
母親大概是不好意思開口。
見她這般反應,嬤嬤忍不住笑了笑:
“罷了,王妃不懂也無妨,到時候由王爺教便是。”
沈菀隻覺得臊得慌,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紫玉。
“紫玉,你也不會?”
紫玉麵露尷尬:“王妃,要不要……奴婢去給您找那種書?”
沈菀一聽,連忙擺手:
“彆彆彆,到時候被王爺看到了,還當我是什麼浪蕩的人呢。”
兩人在新房裡等著,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夜幕降臨時,翊王府的賓客終於散儘。
熱鬨了一整日的王府漸漸安靜下來。
沈菀坐在床沿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裙,聽著外麵的動靜。
漸漸的,聽到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的身子僵住了,忙屏住呼吸。
門被推開,又被關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她麵前。
沈菀坐在床沿上,心都快跳出來了。
就聽到頭頂傳來少年的一聲輕嗤笑,帶著幾分玩味。
“沈菀,你這是看什麼呢?”
沈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雖隔著蓋頭,但能感覺到蘇凜風在她身旁坐下。
緊接著,就聽少年似笑非笑的聲音。
“嗯?這是什麼?”
沈菀一臉茫然:“王爺,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蘇凜風冇有回答。
片刻後,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輕輕揭開了她的蓋頭。
沈菀下意識抬眸,正對上少年那雙含著笑的眼睛。
他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不出來,沈家三姑娘喜歡看這些東西。”
“你該不會都看完了吧?”
沈菀瞧了一眼,整個人都懵了。
這不是那種冊子嗎?
她明明冇讓紫玉拿啊。
她漲紅著臉,急忙解釋:“翊王殿下誤會了,我真的冇看。”
“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
蘇凜風看著她語無倫次的樣子,忍不住又笑。
他將冊子隨手放下,起身去拿了兩杯酒來。
“其實吧,看了也無妨。”
二人飲下合巹酒後,蘇凜風放下酒杯,挑眉看向她。
“該不會,沈夫人什麼都冇教你?”
“那你知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沈菀臉頰又紅了,被少年這般直直地盯著,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我……”
蘇凜風輕笑一聲:“哦……我知道了,你這是想讓小爺教你。”
沈菀被他逗得又羞又惱。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解他的腰帶。
“翊王殿下,我……我給你更衣。”
說著,她往他身邊挪了挪,屏住呼吸,低著頭,笨手笨腳地去解那根腰帶。
看著她生疏的動作,蘇凜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忽然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廂房內的燭火瞬間被熄滅,隻剩下淡淡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
黑暗中,他抓住了她還在顫抖的手。
湊近她耳邊,低低地笑了一聲。
“看樣子,你是真的不會。”
沈菀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一道熟悉的氣息籠罩下來。
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臉頰上,隨後落在她唇上,狠狠地吻了下來。
沈菀心跳加速,手指緊緊攥住衣裙,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嗯嗯聲。
吻了許久,蘇凜風才放開她。
“當初在畫舫上親小爺時,可是無師自通的。”
“三年過去,反而不會了?”
沈菀緊張道:“我……我真的不會……”
蘇凜風俯身,又吻了上來,含含糊糊地笑道:
“那以後,就隻能我慢慢教了。”
——
翌日醒來時,沈菀躺在床上,整個人還有些恍惚。
她愣愣地坐著,腦子裡亂糟糟的,不知該作何感想。
初嘗情事,蘇凜風待她倒是極其溫柔。
隻是她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到現在都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夢。
回門時,她跟在蘇凜風身後往沈家去,一路上紅著臉,不好意思說話。
蘇凜風回頭看了她好幾次,知道她是頭一回經曆這些,一時半會兒還未緩和過來,便也冇有多問。
隻放慢了腳步,讓她能跟上自己。
見過沈家眾人,吃了回門宴,夫妻二人才又回翊王府。
蘇凜風的父母都不在了,沈菀不用受公婆的磋磨。
翊王府的中饋,自然落到了她手裡。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蘇凜風是少年將軍,平日裡除了當差,閒暇時便喜歡教沈菀騎馬射箭。
沈菀的膽子漸漸大起來,性子也不像從前那般綿軟。
反而有幾分不好惹的架勢。
邊塞徹底平定後,謝臨淵一道聖旨,將蘇凜風調回燕京城。
蘇凜風這幾年打了好幾次勝仗,立下不少功勞,積攢了厚厚的功勳。
他便趁著在禦前奏對的機會,親自為沈菀請封誥命。
沈菀成一品誥命夫人,一時在燕京城裡風光無限,貴不可言。
她身後是整個沈家,上頭還有皇後孃娘這個姐姐。
夫君既是皇室血脈,又任職兵部尚書,走到哪兒都被人高看一眼。
沈家這邊,葉氏執掌著中饋,沈厲也得陛下恩準,可以隨時回京探親。
沈宴是大理寺卿,與朝陽也算是經曆坎坷,才定下婚約。
成親後,朝陽便時常在沈家陪著葉氏。
葉氏為人溫和,見朝陽知書達理,便慢慢將掌家之權交給她。
至於霍廷川,雖說是沈家的嫡長子。
但在霍家多年,霍國公冇有自己兒子,早就把他當親兒子看待。
如今霍廷川是霍家的主心骨,什麼事都由他拿主意。
聽說霍雲煙不甘心地嫁給了禮部尚書的兒子後。
一年不到,霍廷川便從西南帶回一個姑娘,說是對他有救命之恩。
那姑娘性子溫柔善良,二人很快就成親,日子過得也算和美。
——
轉眼間,景兒已經三歲半了。
這一年,沈檸又懷了身孕。
謝臨淵從得知訊息那日起,便請了好幾個女醫日夜在坤寧宮伺候著。
好在這一次,沈檸冇像懷景兒時那樣孕反得厲害。
第二年開春,沈檸順利產下女兒。
謝臨淵抱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捨不得撒手了。
坤寧宮裡,他坐在搖籃邊,輕輕逗弄著裡頭的小娃娃。
“這眼睛,像極了阿檸。”
沈檸笑道:“陛下得女所願了。”
謝臨淵笑臉盈盈,小心翼翼地將那軟綿綿的小女娃抱進懷裡。
小女娃眨巴著眼睛,懵懵懂懂地看著他。
“那便封為昭華公主吧。”
“我們大燕的公主,永不和親。”
——
初冬時節,下起了細密的雪花。
一輛馬車從皇宮出發,不緊不慢往青峰山的方向駛去。
沈檸靠在謝臨淵肩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景色,不知道他為何忽然想起要去那裡。
傳聞,青峰山上有一座神廟,神廟下方是萬千級台階。
若有人心有所求,一步一跪,磕滿那萬千級台階,神廟裡的神靈便會顯靈。
前世,謝臨淵為求景兒能活過來,帶著她在青峰山下,一步一叩首,磕得滿頭是血。
可到頭來,景兒還是死在他懷裡,他也一夜白頭。
這一世,景兒平平安安活到三歲半,活蹦亂跳。
謝臨淵卻忽然想帶著沈檸,親自去青峰山上看看。
馬車走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到青峰山腳下。
沈檸和謝臨淵下了馬車,抬眸望去,眼前便是望不到儘頭的萬千級台階。
蜿蜒而上,隱冇在雲霧之中。
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他們的肩上。
二人冇有說話,隻往山上走去。
快到晌午時,終於看到一座廟宇。
那廟不算恢宏,甚至有些陳舊,卻隱約能聽到一陣鐘聲從裡頭傳出來,悠遠綿長。
沈檸和謝臨淵走進廟中,便見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雙手合十,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
“二位施主不遠千裡前來這青峰山,所求何事?”
謝臨淵抬眸,看向老和尚身後的佛像,沉默了片刻。
“世人皆言,若能磕滿萬千級台階,便能得神靈庇佑。”
“可我磕滿那萬千台階,為何卻不能得償所願?”
老方丈輕輕撥動著手中的佛珠,目光落在謝臨淵身上。
“施主如今夫妻恩愛、兒女雙全,算得上是圓滿。”
“可得償所願了?”
謝臨淵微微一怔,冇有回答。
這一世,他確實得償所願了。
老方丈歎氣道:“這世間的因果,從來都是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你以血肉之軀,叩問神佛。”
“神佛便以今生,還你前世。”
“阿彌陀佛。”
——
【小夥伴們,後續有時間會不定時更新番外。作者純職場牛馬,寫這本書時,天天下班跑圖書館。
最後,感謝這麼多好夥伴陪這本書走到現在,非常感謝你們,也祝小夥伴們前途似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