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八月,沈檸在坤寧宮內即將臨盆。
生產當日,謝臨淵、葉氏、霍廷川,還有沈家眾人,都在坤寧宮外焦急等著。
謝臨淵聽著裡頭傳來沈檸的慘叫聲,好幾次想要衝進去,卻被葉氏拉住了。
“陛下,檸兒福大命大,會平安的。”
可隻有謝臨淵自己清楚,沈檸上輩子因為生景兒,險些難產而亡。
“朕等不及了,朕要進去看看!”
謝臨淵說著,就準備推開寢殿的門,卻被沈厲抓住了手臂。
“陛下,女子生產是不能進去的。”
謝臨淵聲音發緊:“朕實在是擔心!”
“沈柔給阿檸下的那毒,雖然是清除了,可到底對她身子有些影響。”
沈厲安慰道:“陛下,你莫要擔心了,太醫院的太醫不是已經給她調理好了嗎?”
“放心吧。”
謝臨淵冇有多言,隻是緊緊盯著坤寧宮的那道門,心裡揪得死死的。
女子生產,便是闖一道鬼門關。
直到寢殿內傳來孩子清脆的啼哭聲。
謝臨淵隻覺得渾身一顫,有些難以相信。
“景兒……”
他推開寢殿門,就見沈檸虛弱地躺在榻上,鬢邊是薄薄的一層汗水,臉色蒼白如紙。
產婆抱著孩子過來,給謝臨淵瞧:“陛下,是個男孩。”
謝臨淵隻瞧了那孩子一眼,便讓嬤嬤將孩子抱走。
他走到沈檸榻前,見沈檸虛弱得不成樣子,心裡如刀割。
“阿檸。”
沈檸虛弱的睜開眼睛,看著他:“謝臨淵……我好像要死了。”
“不準胡說。”謝臨淵緩緩坐在她榻邊,伸手輕輕給她擦了擦鬢角的汗珠。
沈檸躺在榻上,虛弱得很,一直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髮青。
她虛虛地伸了伸手,緊緊拽住謝臨淵的衣袍,有氣無力道:
“我好累呀,好累……”
“我感覺……我真的要死了。”
“謝臨淵……我不想死。”
“好累啊……”
小姑娘說完這句話後,抓住男人衣袍的手漸漸鬆散開。
“阿檸。”
謝臨淵握住她的手,就見她整個人渙散地倒在榻上,氣息時有時無,漸漸冇了生氣。
“阿檸……阿檸!”
他瞳孔驟然一縮,顫抖地抓緊她。
“阿檸,阿檸你彆嚇我!”
“太醫,快傳太醫!”
他看著床上臉色毫無一絲血氣的沈檸,顫抖著將她抱在懷裡,渾身抖得厲害。
“我錯了,我錯了!”
“早知道就不要孩子了。”
“沈檸你能不能不要死,我求你了!”
“沈檸,沈檸!”
外頭聽到聲音的人開始騷動起來。
沈檸在謝臨淵懷裡,似乎感覺男人身子壓抑不住顫抖,聲音裡帶著哭腔。
她緩緩睜開眼睛,對上男人眼眶通紅的模樣。
隨後笑了笑:“陛下,你怎麼這麼好騙呢?”
謝臨淵一愣,垂眸就對上一雙晶燦燦的眼睛。
“你……”
沈檸勾唇笑道:“我騙你的,我好著呢。”
“沈檸!”謝臨淵又怒又氣,伸手掐她的臉頰。
“你知不知道,我擔心死你了!”
他俯身,湊近她耳畔低聲道:
“我真的好怕,你像前世那樣。”
沈檸輕咳了一聲:“我身子調養這些年,早就調養好了。”
謝臨淵將人緊緊抱在懷裡,隻覺得又酸澀,又氣,又是欣慰。
太醫進來時,就見沈檸好好的在謝臨淵懷裡。
他走過去,給沈檸把了脈。
“娘娘隻是失了些血,其他一切正常,養一段時日,便會恢複了。”
謝臨淵點頭:“嗯。”
殿外眾人聽到這話,這才放下心來。
沈厲道:“這孩子,膽敢這般欺騙陛下。連著我們也險些上當了。”
葉氏走到他身旁,安慰道:“將軍,所幸她們母子平安。”
沈檸生下孩子後,謝臨淵給那孩子取名叫謝容景,與前世那孩子的名字一模一樣。
不過,小傢夥的模樣也是同前世的景兒一樣。
謝臨淵便又一次大赦天下,與百官同樂。
坤寧宮內,謝臨淵看著搖籃裡的景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蛋。
景兒生得極其可愛,圓嘟嘟的臉蛋,耳朵大大的,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眨巴著看他。
謝臨淵隻覺得心都要化了。
他與景兒有兩世的父子之情。
上一世,景兒便是他一手帶到快一週歲。
如何翻身,如何爬,都是他手把手教的。
如今再看到景兒時,謝臨淵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每天下朝的第一件事,便是抱景兒,一天天看著景兒長大。
轉眼一年多過去,景兒已經一歲半,謝臨淵這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隆冬時節,燕京城下起了一場大雪,漫天大雪將整座燕京城覆蓋。
坤寧宮內,沈檸正帶著景兒烤火,白芷便走了進來。
“娘娘,下雪了。”
“今年這場雪,比往年更大一些,坤寧宮外都被大雪覆蓋了。”
沈檸連忙站起身,看著坐在自己對麵、朝自己笑的小傢夥。
連忙將他抱起來,就往寢殿外走。
“這麼大的雪,我們去堆個雪人,好不好?”
景兒是第一次見到雪,看到雪時忍不住蹲下身子,開始用小手去抓。
沈檸也不管他,走到積雪最厚的地方,伸手捏了捏一個小雪球。
她側頭,往那邊一身玄色衣衫的小傢夥看去。
隨後,將手中的雪球砸了過去。
景兒被砸得踉蹌一下,躺在雪地上,嗚咽一聲就哭了出來。
“娘……孃親……”
謝臨淵下了朝,趕過來時,便見那肉糰子躺在雪地裡,賴著不起來。
他正準備走過去,誰知沈檸又捏了個雪球,往景兒身上砸。
“景兒。”謝臨淵跑過去,將他身上的積雪拍了拍,將人抱起來。
又側頭看向沈檸:“阿檸,景兒還小呢。若是惹了風寒,就麻煩了。”
謝臨淵說著,連忙將景兒抱著,往寢殿裡走。
寢殿裡燃起了炭火,他將景兒的小手擦乾,又將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暖了暖。
他低頭看他,低聲問:“告訴爹爹,你冷不冷?”
景兒搖了搖頭,伸手就往他懷裡撲,隨後含糊不清地叫他爹爹。
謝臨淵將景兒抱在懷裡,把他外衫脫了,又給他換了身乾淨的衣裳,便一直抱著他。
沈檸進來時,便見到父子二人這一幕,笑了笑:
“景兒如今黏爹爹,不要孃親了,我記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