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看向沈檸,語氣溫和:“沈二姑娘,你到老奴這兒來。”
沈檸緩緩上前,走得十分小心。
剛一走近,嬤嬤便將一柄匕首輕輕遞到她手中。
“二姑娘可認得,這是誰的匕首?”
沈檸有些納悶,她接過匕首,仔細端詳,隨後緩緩將匕首從鞘中抽出來。
刀柄飾以鳳羽紋路,刀刃寒光流轉,如鳳舞九天。
輕盈之中又透著凜冽的鋒銳。
這是……
鳳羽匕。
是太上皇生前最珍愛之物,後來給了柳太妃。
柳太妃又給了朝陽公主。
難不成,周嬤嬤是朝陽公主派來的?
是公主想幫她?
沈檸當即躬身,恭敬道:“回嬤嬤的話,此物過於貴重,沈檸不敢妄認。”
嬤嬤眼中笑意深了些:“看來,沈二姑娘是識得此物的。”
“此物,正是鳳羽匕。”
她話音一落,前堂之中眾人皆是一靜,隨即響起幾聲細微的抽氣聲。
沈老夫人、虞氏,乃至沈柔,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誰都聽說過這鳳羽匕的來曆。
當年太上皇親征,生擒離國一女將軍,這鳳羽匕便是從那女將軍手中奪得的。
那女將軍後來成瞭如今的柳太妃,也就是朝陽長公主和攝政王的母妃。
太上皇與柳太妃感情深厚,這鳳羽匕便常伴太上皇左右。
民間甚至流傳,這匕首‘上可誅昏君,下可斬佞臣’,是太上皇心尖上的物件。
太上皇病重後,此物便由柳太妃保管。
前世,她與謝臨淵成婚,生下景兒之後,柳太妃便將這柄匕首贈予了她。
可也正是這柄鳳羽匕,間接斷送了柳太妃的性命……
沈檸眼眶微微發澀。
前世,她究竟有多蠢,纔會一次次辜負那些真心待她之人。
讓他們一個個走向淒慘的結局。
“嬤嬤,此物太過珍貴,沈檸實在受不起。”
她將匕首小心翼翼托起,奉還到嬤嬤麵前。
嬤嬤卻並未接過,隻是溫聲道。
“這是我家主子的一片心意。”
“姑娘難道不願去春獵了?有這鳳羽匕在身,說不定春獵之中,也可護姑娘周全。”
“這鳳羽匕,上可誅昏君,下可斬佞臣。”
“如今沈將軍遠在塞外,你雖有老夫人與族人照拂,終究是閨中女兒,有它在,也算多一依仗。”
“沈姑娘,收下吧。”
沈檸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柄匕首上。
腦海中卻浮現柳太妃臨終前的慘狀。
那時候柳太妃七竅流血,氣息微弱,卻仍死死抓住她的手。
“阿檸,本宮信你。”
那時的她,為何就那麼傻?
為何寧可相信沈柔的挑撥,也不願信那些人。
景兒夭折時,柳太妃悲痛欲絕,甚至哭暈了過去。
“姑娘,收下吧。”
周嬤嬤又輕聲催促。
沈檸終於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將匕首接過。
“是,嬤嬤。請您代我謝過你家主子。”
嬤嬤從椅子上起身,含笑道:“自然。”
“如今,主子交代的事已了,老奴這便回宮覆命了。”
她朝沈老夫人微微福禮,便帶著一眾丫鬟婆子轉身離去。
沈檸將鳳羽匕仔細收進袖中後,便轉身望向虞氏、沈老夫人與沈柔。
“祖母、二嬸,現在可還有要問的?”
“方纔二嬸口口聲聲說我與姦夫廝混。”
“莫非,送我這把鳳羽匕的人便是那姦夫?”
虞氏麵色一僵,目光在她袖口中掠過。
“二姑娘,是二嬸誤會了。”
“冇想到二姑娘這般有本事,不過是去一趟望京樓,竟能與宮裡的貴人攀上關係。”
“這貴人,恐怕身份非同尋常吧。”
“二姑娘既與那貴人認識,不如改日也帶你大姐姐、四妹妹和五妹妹一同去見見?”
“說不定往後,咱們沈家也能多座靠山。”
沈檸輕輕一笑,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沈柔。
“二嬸真是處處為我長姐著想,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長姐是二嬸的親女兒呢。”
話音落下,虞氏與沈柔的臉色皆是一變。
沈老夫人冷聲開口:“你二嬸是心疼你長姐,曉得她不易。”
“你這做妹妹的,不說體恤,還儘給她添亂!”
虞氏忙接過話頭,笑道:“大姑娘是燕京第一才女,又是咱們沈家嫡出的千金,我倒是真盼著她是我親女兒呢。”
沈檸懶得再看她們演戲。
什麼盼著是親女兒?
沈柔分明是她與外人的奸生子罷了。
“祖母,二嬸,若冇有彆的事,我就先回昭華院了。”
“還有一事。如今天寒未退,北地不少城鎮仍在下雪,三妹妹身子一直不見好,還請二嬸給她院裡多撥些炭火。”
虞氏麵露難色:“往年各院炭火份例都是一樣的,若單給三姑娘多分,隻怕各房會有怨言。”
“再說,如今整個燕京炭火緊張,府中也不寬裕。”
沈檸輕嗤一聲:“二嬸說炭火緊張,府中並不寬裕,那表姑娘和二嬸的孃家人這時候來,豈不是不妥。。”
“自家人都顧不過來,何苦去顧那兩個遠房親戚。”
“你………” 虞氏氣得一噎,正要反駁,見沈老夫人麵色不虞,隻得把話嚥了回去。
沈檸不再多言,握著那柄鳳羽匕,轉身徑直往沈菀的院子去了。
待她身影消失在門外,虞氏才憤憤開口:
“老祖宗您瞧,二姑娘如今是愈發不服管教了,連柔兒的話也全然不聽。”
“沈家男兒都在塞外征戰,府中由我操持,可我終究不是她親孃,更彆說會聽我的。”
沈老夫人沉著臉,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二姑娘說得也不無道理。自家人都顧不上,確實冇必要緊著你孃家的人。”
“更何況,她能攀上朝陽長公主,是她的本事。”
虞氏麵露窘迫:“我大哥和侄女來燕京也住不了多久,咱們偌大將軍府若怠慢了她們,豈不是惹人笑話?”
沈老夫人淡淡道:“既如此,那就吩咐下去,給各房各院都多添些炭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