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檸盯著麵前那碗藥,下意識攥緊了裙襬。
今日,怕是逃不過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魚死網破。
她抬起頭,神色平靜:“臣女不知道,陛下說的是何意。”
“臣女與淩公子的婚事,乃當今太後孃孃親自下的詔書。”
“臣女是沈家的嫡女,太後孃娘又豈會將臣女賜婚給攝政王?”
她說得不緊不慢。
武宗帝冷眼瞧著她,冷笑道:“你的意思是,璃王和辰王合起夥來騙朕?”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手將一張信紙扔在沈檸腳邊。
沈檸緩緩彎下腰,將那張信紙撿起來。
低頭掃視的刹那,脊背竄上一股涼意。
是辰王的字跡,她認得。
上頭清清楚楚寫著,辰王讓人私下查了淩氏商行,查出來謝臨淵就是淩氏商行的主君。
她把這份證據緊緊攥在手裡。
抬起頭,正對上武宗帝惡狠狠瞪過來的目光。
武宗帝一掌拍在案幾上:“你們好大的膽子!膽敢欺瞞朕,欺瞞太後!”
“朕要把你們一個個都砍了腦袋!”
沈檸麵不改色,將那份信紙握得更緊。
“陛下,辰王殿下所言不實。”
她的聲音平穩:“辰王殿下前幾日便偽造我爹爹謀反的證據送到禦前,想致爹爹於死地。”
“如今這份證據,又怎知不是偽造的?”
武宗帝眉頭微微一皺,冷冷看向她。
“所以呢?”
沈檸緊緊咬著下唇,繼續道:
“辰王殿下如此想置我們沈家於不義,劉貴妃娘娘夥同太後囚禁我母親,陛下難道不想知道,究竟是為何?”
武宗帝挑眉,眼裡閃過一絲興味:“是何緣由?朕倒是想聽聽。”
沈檸平靜道:“是因為,我母親無意中知道了辰王殿下的一個秘密。”
武宗帝眉頭皺得更緊:“秘密?什麼秘密?”
沈檸:“此事關乎江山社稷,也關乎大燕顏麵,臣女不敢說!”
如今橫豎都是死,不如拉幾個墊背的。
“沈姑娘,莫要給朕繞彎子。”武宗帝聲音有些不耐煩。
“朕不喜歡遮遮掩掩的,說!”
沈檸緩緩抬起頭,聲音清晰:“是……母親無意中發現,辰王殿下並非皇室血脈。”
“所以辰王殿下,還有貴妃娘娘,纔要置我們沈家於死地!”
話音落下的瞬間,禦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爆裂的聲音。
武宗帝麵色驟變,抓起手邊一本奏摺,狠狠砸在她腳邊。
“你敢汙衊皇子,該當何罪!”
“你信不信,朕今日就讓你死在這裡!”
沈檸冇有退縮。
她聲音反而愈發堅定:“臣女說的句句屬實。”
“劉貴妃之所以要囚禁我孃親,就是因為孃親知道了劉貴妃的秘密。”
“所以劉貴妃纔會同太後孃娘一起,將我孃親置於死地!”
“臣女半年前在整理孃親遺物時,發現了孃親的一本日劄。日劄中記載,劉貴妃生前與明王有染。”
說到這裡,她咬了咬牙。
索性破罐子破摔,全都抖落出來。
“辰王殿下和璃王殿下,很有可能都是明王與劉貴妃的兒子!”
璃王肯定是武宗帝兒子。
不過,她就是要將他拉下水,水越渾越好。
隻要君王起了猜忌,就會逼得人謀反。
到時候讓他們父子相殘,何樂而不為?
禦書房內,一片死寂。
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武宗帝麵色鐵青,渾身顫抖得厲害:“繼續說。”
沈檸:“是,陛下。”
“臣女起初也不信,可後來明王死後,屍骨被拋進亂葬崗。”
“聽說,辰王的人將明王的屍骨從亂葬崗拖回來,埋在城西三百裡外的密林裡。”
“那兒有一座無字碑,時常有人去祭拜。陛下若是不信,可遣人去查探。”
“還有當年皇室南下江南,白家滿門被屠,還有雲貴妃之死,這些都與這個秘密有關。”
“陛下若是不信,便親自將永寧侯召進禦前問清楚。”
“還有,將大理寺的案宗調出來,便知道臣女所說是真是假。”
“還有,生前服侍劉貴妃的那些嬤嬤,一一拖出來嚴刑拷問,就知道臣女說的可有半句假話。”
她每說一句,武宗帝的麵色就難看一分。
到最後,武宗帝坐在龍椅上,說不出一句話。
“若是你敢說半句虛言,朕滅你們沈家滿門!”
沈檸:“臣女說的,句句屬實。”
武宗帝緊緊咬著牙,額角的青筋都在跳動。
他吩咐道:“來人!去將大理寺的案宗拿過來朕瞧瞧,朕要看當年白家的案子。”
“還有,派人去城西三百裡外的密林裡,將那無字碑下的屍骨給朕挖出來。”
“讓人去把當初伺候劉貴妃的宮女嬤嬤,全部押去候審,朕一定要審問清楚。”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陰沉:
“宮中這些年劉貴妃的侍寢記錄,還有辰王和璃王的生辰八字,全都給朕翻出來。”
“朕倒是想看看,這劉貴妃是不是早就與明王有染!”
“陛下!”沈檸抬眸看向武宗帝。
“臣女還有一人證,煩請陛下傳召。”
武宗帝眉頭一皺:“何人?”
沈檸道:“此人是從前寄養在沈家的虞表妹。”
“虞表妹曾與辰王殿下有過肌膚之親,對辰王殿下情根深種,卻因為知道辰王殿下的秘密,險些被滅口。”
“若是陛下不信,可讓人前去西京巷子傳召,讓她進宮。”
武宗帝神色複雜極了,盯著沈檸看了許久。
瞧她的模樣,不似說謊。
武宗帝不敢再往下想。
“那就按你的意思,讓人傳虞家姑娘。”
“王德全。”
王公公上前一步:“陛下,請吩咐。”
“去讓人傳虞家的姑娘前來問話。”
“是,陛下。”王公公點頭與沈檸相互對視一眼,轉身便離開禦書房。
沈檸跪在地上,隻覺得心都揪緊了。
她原本不想將辰王的身世這麼快曝光。
可如今把她逼到這種境地,隻能這樣了。
至於璃王……
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陛下隻要查清楚劉貴妃與明王確實有染,璃王的身世,自然會被懷疑。
就算查出來他是陛下的血脈,這根刺,已經紮進陛下心裡了。
拔不掉的。
王公公出了禦書房後,朝角落裡的一個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小太監會意,連忙轉身去傳信給江馳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