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檸被擠在人群中間,耳邊全是百姓們嗡嗡的議論聲。
“登聞鼓,敲了要先挨三十廷杖,才能麵聖。”
“這沈將軍是多大的冤屈,才值得拿命去換?”
“眼看隴西局勢緊張,若是沈將軍捱了這三十棍,那如何帶兵打仗?”
“若是突厥人從隴西攻進來,咱們大燕就全完了!”
沈檸什麼都聽不見了。
隻看到爹爹高大的背影,此刻正攥著鼓槌,一下一下砸在那麵巨大的鼓上。
鼓聲震天,震得整條長街都在抖。
她拚命往前擠,被人群推得踉踉蹌蹌,差點摔倒。
玲瓏拽住她的胳膊,低聲道:“姑娘,你不能過去!”
“將軍今日擊鼓,是要先受三十廷杖,才能麵聖的。”
“你若現在過去,隻會破了將軍和大公子這些日子籌謀的一切!”
沈檸咬著唇,眼眶紅得厲害。
不多會兒,一身紅色官袍的禮部尚書匆匆趕來。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敲登聞鼓!”
待看清站在鼓前的人時,禮部尚書腳步一頓,神情頓時愕然。
“沈……沈大將軍!”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拱手道:“不知沈大將軍,有何冤屈?”
沈厲轉過身來,麵向眾人,聲音洪亮:
“微臣隴西守將沈厲,為我愛妻,葉家嫡女……鳴冤!”
話音落下,整條長街都靜了一瞬。
緊接著,人群像是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沈將軍的夫人,不是十三年前就已經死了嗎?”
“聽說死的時候可慘了,臉都被人劃花了,這些年大理寺一直冇有查出真凶!”
“可憐這沈將軍,守家為國二十多年,到頭來妻子卻死得那般慘!”
“如今連沈夫人生的第一個孩子,也被這沈家二房換了。”
“這沈家一門,可真是真真的慘呢。”
“聽說,被換走的那第一個孩子,至今都冇有下落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鑽進沈檸耳朵裡,像針紮一般。
他知道,今日爹爹要扳倒太後,實屬渺茫,可也要讓大燕百姓看看,大燕的太後是如何對待忠臣的。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朝中官員,皇親國戚,都聞訊趕來了。
連霍廷川、蘇凜風,還有辰王、璃王,聽說沈將軍敲了登聞鼓,也都急匆匆跑了過來。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聲更甚,沈厲卻麵不改色地站在原地。
“臣沈厲,守隴西邊塞二十一年!”
“這二十一年來,從未讓突厥人踏進關內一步。”
“臣是大燕的將軍,守土衛民。臣在隴西,一守便是二十一年!”
“臣對得起這身官袍,上對得起君王,下對得起大燕百姓!”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臣今日敲登聞鼓,便是要狀告當今太後,囚禁臣妻整整七年!”
“臣要替愛妻葉氏,討回一個公道!”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竊竊私語聲瞬間炸開了鍋。
這沈將軍要狀告的是當今的太後?
陛下的生母?
難怪要來敲登聞鼓。
禮部尚書不可思議地看向沈厲,嘴角抽了抽,連忙給身旁的護衛使了個眼色。
那護衛便匆匆進了宮。
“沈大將軍,你說……你告的是當今太後?”
“是!”沈厲麵不改色。
禮部尚書隻覺得魂都險些嚇冇了。這敲登聞鼓的人,是大燕的大將軍也就罷了。
狀告的人,偏偏還是當朝的太後。
“沈大將軍,你可想清楚了,你要狀告的是當朝太後?”
“擊登聞鼓者,先受三十廷杖,再論是非。若有虛言,罪加三等!”
“你可想好了,不後悔?”
“微臣,不後悔。”沈厲一字一句。
禮部尚書無奈地歎了口氣:“既是如此,那便按照大燕規矩,先廷杖三十,再去麵聖!”
他閉了閉眼,揮手道:“來人,行刑!”
話音落下,沈檸腦子嗡的一聲,拚命就想往前頭去,卻被玲瓏死死拉住。
就在這時,霍廷川和蘇凜風走了過來。
蘇凜風挑眉道:“放心吧,沈將軍不會被廷仗的!”
“隴西局勢緊張,陛下總不能親自上陣殺敵!”
沈檸眼眶通紅,一抬眸就對上霍廷川看來的目光。
霍廷川神情複雜極了,心裡五味雜陳。
眾人眼看著沈厲被帶到長凳前,正準備受刑時,武宗帝身旁的王公公匆匆趕來。
“尚書大人,打不得,打不得!”
王公公看著那幾個手握廷仗的侍衛:“放下,快放下!”
禮部尚書皺眉道:“王公公,這禮可不能廢。”
王公公瞪了他一眼:“若是把大將軍打傷了,尚書大人要披甲上陣去守隴西嗎?”
王公公說著,快步走到沈厲麵前,親自將他扶起來。
“沈將軍,陛下有請!”
宮門開啟,烏泱泱的士兵排列整齊,沈厲從凳子上起來,在王公公的帶領下,往金鑾殿而去。
金鑾殿內。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看著被太監帶進來的沈厲,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武宗帝坐在龍椅上,看著沈厲進來,麵色氣得鐵青。
如今當著燕京百姓的麵,擊登聞鼓,還狀告當今太後。
這不就是把太後往風口浪尖上推嗎?
今日之後,大燕的百姓,朝中的重臣,隴西的士兵,會如何議論太後?
沈厲一身大紅色官袍,大步走到殿中央,拱手向高位上的武宗帝行禮。
“微臣叩見陛下。”他聲音依舊洪亮。
武宗帝麵色鐵青,冷冷開口:
“這登聞鼓,已經二十年冇響了,如今卻被沈將軍敲響,著實讓朕想不到。”
“朕聽聞,沈將軍是要為了自己的妻子,狀告太後?”
沈厲抬起頭,直視禦座:“是。”
“微臣要告狀太後孃娘,夥同劉貴妃,囚禁臣妻在長信宮,長達七年之久!”
話音落下,眾臣頓時竊竊私語。
將軍夫人,不是早就去世多年了嗎?怎會被太後囚禁七年?
武宗帝心裡一顫,眼中閃過不可思議的神色。
那葉氏,與他自小在國子監相識,也算是青梅竹馬。
年輕時,他曾癡迷葉氏多年,還因此與太後鬨得不和。
可她明明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如今沈厲卻告訴他,葉氏是被太後和劉貴妃囚禁?
“沈愛卿,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汙衊太後,可是重罪!”
沈厲冷笑道:“陛下,若是微臣有半句虛言,自當自刎在禦前!”
“微臣今日若是冇有證據,不會前去敲那登聞鼓。”
沈厲說著,從袖口中拿出一疊厚厚的信紙出來,雙手呈上。
文武百官竊竊私語聲更盛。
如今隴西局勢緊張,若是不替沈家鳴冤,恐怕隴西那邊無人鎮守。
武宗帝臉色鐵青,盯著那疊信紙看了半晌,才命令太監去取上來。
那些信紙,都是沈厲這些天,根據沈檸提供的資訊,讓大理寺的沈宴查的。
上頭還有劉氏山莊那些人的一些口供,以及劉明禮的供述,還查到了太後身旁的兩個宦官。
武宗帝將那些信紙一封封地看完,拿著信紙的手都在顫抖。
沈厲官袍一掀,重重跪在地上。
“還請陛下,為微臣做主!”
“微臣守疆為國多年,對得起陛下,對得起大燕黎民百姓,對得起先皇臨終前的托付!”
“微臣在邊塞二十多年,用血肉之軀捍衛隴西,到頭來,微臣的妻子卻被人囚禁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