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席間眾貴女低低竊語,私議聲窸窣不絕。
朝陽端坐案前,輕輕擱下竹筷。
目光落向北疆公主,停留片刻,眼中掠過一絲意味深長。
今日赴這使臣宴前,九哥還特意叮囑她,萬不可出頭逞強。
可眼下,見這北疆公主如此張揚,她隻覺得牙根隱隱發癢。
一股不服之氣,往上湧。
當她們大燕冇有能文善武的女子了?
正想著,便聽見北疆公主又笑道:“看來燕京貴女之中,是無人願與我切磋了摔跤了?”
高位之上,薑皇後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沈檸身上。
隨後,對身旁的武宗帝道:“陛下,今年春獵時,沈二姑娘奪得東珠、拔得頭籌。箭術可謂精湛。”
“想來,身手定是了得。”
“不如請她與北疆公主切磋一二,陛下覺得如何?”
薑皇後話落,沈檸嘴角輕輕一扯,隻覺得可笑。
這薑皇後,怕是早就視她為眼中釘了吧。
如今這般場合,也要將她推到眾人麵前,這不是想讓大家看她笑話。
這北疆公主話中之意,比的不是騎馬射箭,而是摔跤。
讓她一個燕京柔弱貴女,與那個身材結實的北疆公主比摔跤,想想那場景就覺得可笑。
也不知,將來普陀寺之事泄露,這薑皇後恐怕,也會如前世那般,一杯毒酒就死了。
前世,她懷有七八個月身孕時。
薑皇後就曾唆使宮女,撞她的肚子。
這輩子,這薑皇後還是不肯放過她。
一旁的沈菀緊張地攥緊衣袖,低聲道:
“阿姐,那北疆公主瞧著不像要比箭,倒像是要比拳腳功夫。”
沈檸淡淡:“無事,我們靜觀其變。”
話音剛落,她一抬眼,便撞上武宗帝投來的目光。
“沈檸,你是沈將軍之女,今年的春獵英姿颯爽,箭術驚人,如今可願與北疆公主切磋?”
沈檸緩緩起身,笑道:“陛下,臣女不敢辱冇大燕顏麵。”
“臣女的長姐沈柔,乃我沈家大房嫡長女。”
“自幼學習騎射、精通琴棋書畫,被譽為燕京第一才女。”
“去年春獵,長姐曾與男子同場比試,獵得北極紅狐,箭術卓絕。”
“不如請長姐沈柔,與北疆公主切磋一二?”
話音剛落,身旁的沈柔便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咒罵:“沈檸,你故意的?想害死我不成?”
沈檸麵色不改,輕輕一笑:“長姐言重了。你是大房嫡長女,沈家的門麵,此時自然該由你出麵纔是。”
“你等著……”沈柔緊緊咬牙,一抬眸,正對上武宗帝幽深的目光。
她連忙起身:“陛下,若是切磋箭術,臣女可以一試,可切磋這摔跤,實在是……”
實在是辱了她淑女溫柔的一麵唄。
武宗帝麵色驟然一沉,眼中透出一絲不悅。
“都是將軍府的女兒,怎一個兩個養得嬌滴滴的,豈不讓你們遠在西北的父親蒙羞。”
“沈厲在西北手握二十萬大軍,難不成他的兒女,連個北疆女子都比不過?”
薑皇後笑臉盈盈的看向沈檸。
“沈二姑娘,你去換身勁裝,與北疆公主切磋一二。”
話音落下,沈檸心頭一緊。
她僵立在原地,抬眸就見薑皇後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高位之上,謝臨淵慵懶的坐在椅子上,目光盯著下方的小姑娘。
說道:“讓一個嬌滴滴的姑娘,當眾與北疆公主比摔跤,不妥。”
薑皇後冷笑一聲:“同樣是姑娘,北疆公主行,沈姑娘便不行?
這沈姑娘是鎮國大將軍的女兒,這般嬌滴滴的成什麼氣候?”
“今兒本宮還是頭一次,見攝政王替一女子出麵。”
眼看殿內火藥味十足。
就在此時,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
“本宮倒想與北疆公主切磋一二。”
“本宮的母妃柳太妃,曾是離國第一女將軍。本宮自幼習箭,練武,會些功夫,今日正好向公主請教。”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身淺綠衣衫的朝陽盈盈起身。
朝陽衣裳清雅素淡,與往日明豔的裝扮截然不同,讓不少人微微是一怔。
若不是聽到聲音,恐怕眾人還未注意到她。
沈檸目光落在朝陽身上,呼吸驟然一緊。
朝陽今日若是為她出頭,被北疆皇子盯上,那就完了。
她可不希望,她像前世一樣,嫁入北疆,慘死異國他鄉了。
沈檸神情焦急萬分,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朝陽。
就在這時,男席之上的蘇銘風,懶洋洋挑了挑眉。
“北疆公主遠道而來,想必身手不凡。尋常比試,怕是入不了公主的眼。”
“不如由臣這個不成器的,陪公主玩點新鮮的?”
少年桀驁不馴的聲音落下,殿內頓時響起一陣議論聲。
高位之上,武宗帝看著蘇銘風那副散漫不羈的模樣,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不愧是他的兒子,就是與彆的皇子不同。
少年坐在椅子上,狂妄至極。
一個男子,竟公然要與北疆公主玩點新鮮的,成何體統。
薑皇後臉色一沉:“蘇世子,你休得胡言!”
“此乃國宴,豈容你放肆!”
薑皇後話落,武宗帝便冷冷瞥她一眼,她立即垂下頭去。
北疆公主先是一怔,怒極反笑。
“哦?蘇世子想怎麼玩?”
“刀劍無眼,世子可要想清楚。”
蘇銘風輕嗤一聲:“刀劍?多冇意思。”
“公主是客,動刀動槍的,傷了和氣。”
他抬手,輕輕指向殿外宮牆角的簷樓。
“看見角樓上掛的銅鈴了麼?”少年語調漫不經心。
“今日風大,銅鈴正響。你我蒙上雙眼,隻憑耳力,各射三箭。”
“誰射落的銅鈴多,或是誰射斷係鈴繩更準,便算誰贏。如何?”
矇眼?
憑耳力射百步之外、風中搖動的銅鈴?
殿內驟然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可比尋常射箭難上百倍,不僅要箭術精準,更需有聽風辨位的本事。
沈檸抬眸,看向那一身黑衣的少年,勾唇一笑。
果然,是前世登臨帝位之人。
位置上的辰王暗暗冷笑一聲:“不自量力。”
想到之前護國寺時,武宗帝讓他抽簽,他就心裡有一絲不甘,總覺得這蘇世子身份不一般,而且是個威脅
武宗帝:“蘇世子,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蘇銘風笑道:“回陛下,臣知道。臣願與北疆公主切磋此技,以助酒興。”
北疆公主眼眸含笑,目光落在蘇銘風身上,少年生得劍眉星目,可比北疆的男兒有意思多了。
“蘇世子果然有趣。這比法,本公主接了!就依你,矇眼射鈴。”
“不過……若是蘇世子輸了,便做我北疆做駙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