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姐怎麼了?”沈冉問道。
沈月身子微微發顫,望向沈冉。
她聲音有些不穩:“五妹妹,我忽然想起還有些事,先不陪你逛了。”
“你……你先回沈家吧,花燈我待會兒再找你拿。”
說罷,她帶著丫鬟轉身匆匆離開了一品樓。
主仆二人上了一輛馬車,徑直朝城西的雲萊客棧駛去。
雲萊客棧位置偏僻,遠離燕京主城,平日裡鮮少有人往來。
沈月到了之後,徑直走向櫃檯,將一錠銀子放在店老闆麵前:“我要三樓最西麵的包間。”
店老闆打量了她一眼,麵露難色:“姑娘,最西麵那間,已經有人了。”
“什麼人?”沈月追問。
“像是一對夫妻。”店老闆答道。
“夫妻?”沈月渾身一顫,指尖微微發冷。
她強穩住聲音:“那隔壁的廂房呢?可有空著的?”
店老闆點了點頭:“這倒是有。”
他收下銀子,取出鑰匙,喚來店小二帶沈月上樓。
沈月跟著店小二上了三樓,進了包間。
待店小二離開後,她便輕輕推門出去,緩步走到隔壁廂房門外。
裡頭隱約傳出一男一女的說話聲。
男人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沈家上下那麼多眼睛,你我也隻能來這種地方親熱。”
緊接著,虞氏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中,帶著一絲嬌柔。
“我真怕老夫人察覺出什麼。”
“這幾日我總覺得,老夫人看我的眼神不太對。”
“怕什麼?”男人淡淡道
“雍州那邊我早就打點好了,任憑她派多少人去查,也探不出底細。”
“你我本就是一對苦命鴛鴦,若非當年你爹硬要將你嫁給沈鈺。”
“我們何至於這樣偷偷摸摸的?”
虞氏輕哼一聲,帶著幾分嬌嗔:“那又如何?如今我們不是又能見麵嗎?”
“舟哥,我為你生了靜姝、柔兒、川兒,你以後可以好好待我。”
“等時機成熟,沈家的爵位遲早是川兒的。”
“沈鈺在外打仗,還不知哪年哪月能回來呢……”
“早些年,他還不是副將時,三五個月回沈家一次,如今七八年都不回來。”
虞平生俯身吻住她的唇,低聲道:“這些年苦了你了。”
“守活寡的滋味不好受吧。”
虞氏輕歎一聲,語氣卻軟了下來:“有你,我便不算寡婦。”
“舟哥,這些年我心裡從來隻有你一人。如今你也來了燕京,我便能天天見到你。”
“你可不能因為沈宴那幾句話,就真打算回雍州去。”
“我知道。”虞平生安撫道。
“放心吧,我和靜姝在沈家會小心行事,絕不給你添亂。”
門外的沈月將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渾身顫抖,眼眶驟然通紅。
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她咬著唇,壓抑的抽泣聲終是露了出來。
“誰?”廂房內的人立刻警覺。
沈月頭皮發麻,轉身便往樓梯口奔去。
廂房裡,虞氏與虞平生對視一眼,神色驟然一緊。
虞平生迅速披上衣裳,拉開門向外看去。
走廊上空空如也。
“舟哥,外頭有人嗎?”虞氏在屋內顫聲問。
“冇人,是不是你聽錯了?”
“怎麼可能聽錯?我明明聽見有人在哭”虞氏一邊說著,一邊匆忙穿衣。
“該不會被人發現了吧?”
虞平生回到屋內,摟住她吻了吻:“彆自己嚇自己,這地方偏僻,冇人知道。”
“就算真有人聽見了,那人也活不成了。”
虞氏心神不寧地繫好衣帶:“我們出來夠久了,得趕緊回沈家。”
“還有,今夜你安排的那幾人,事情辦成了嗎?”
“一定要把沈檸那小賤人賣到秦國的窯子裡去,不然遲早壞了我們的大事。”
虞平生點頭:“放心吧,那幾人都是我精心挑選的,出不了差錯。”
“隻是沈家大房單除掉一個小丫頭,恐怕冇什麼作用,爵位還不是落不到川兒頭上。”
虞氏輕笑,意味深長道:“彆忘了,大房可還有柔兒呢。”
“她給沈宴和沈楓的平安符裡,早就下了劇毒。”
“不出半年,大房便再也冇有嫡子可爭了。到時候,爵位自然是二房的。”
虞平生還是有些擔憂:“話雖如此,可我總覺得心慌得厲害。”
“今晚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希望不要出什麼事。”
“你呀,就是疑神疑鬼。”虞氏推了推他。
“快些回去吧,我還等著聽好訊息呢。”
“嗯。”
沈月逃出了雲萊客棧,上了馬車,吩咐車伕趕回沈家。
車廂裡,她止不住的發抖。
虞氏與虞平生的對話如同針一般,一根根紮進心裡。
虞平生不是她的舅父嗎?
怎麼會和母親做出這種事?
還有虞靜姝、沈柔、沈川,竟然都是他們的孩子。
難怪自從虞靜姝來到沈家後,母親便待她格外冷淡。
難怪母親對沈柔的疼愛,也遠勝於自己。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父親遠在邊塞征戰,母親卻將姦夫偷偷接進沈家。
瞞著所有人做出這等醜事。
“小姐,您怎麼了?”丫鬟春桃見沈月臉色慘白,關切地問道。
沈月緩緩搖頭,伸手攥住春桃的衣袖:“春桃,你說母親是更疼我,還是更疼表妹?”
春桃抿了抿唇,答不上來。
說實話,虞氏待虞靜姝,確實比待沈月更親近。
就連對沈柔,那份疼愛也顯得更自然、更濃些。
“小姐,您彆多想,您終究是夫人的親生女兒。”
“表姑娘再親,那也是外姓人。”
沈月苦笑一聲。
什麼表妹。
那是她和姦夫的女兒。
馬車一路趕回沈家。
沈月本想直奔沈老夫人的院子,將事情告訴給沈老夫人。
可又怕虞氏與虞平生抵死不認。
又怕到時候沈老夫人,連她的身份也質疑,到時候她也會被趕出沈家。
說不定,還未被沈老夫人喂毒藥。
她必須想個周全的法子,護住自己。
將那些人趕出去。
夜色漸深,沈家各處依舊燈火通明。
沈檸與沈菀的馬車剛在府門前停下,便見另一輛熟悉的馬車從另一側駛來。
“小姐,是二小姐和三小姐的馬車。”
丫鬟香菱,對車廂內的沈柔低聲稟報。
沈柔輕輕掀開車簾,望向沈檸與沈菀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笑。
她安排的人傳來訊息,說今夜已然得手了。
沈檸不僅臉被毀了,人也正被運往秦國的窯子。
此刻回來的,應當隻有沈菀一人。
她抿了抿唇輕,下了馬車,朝那輛馬車走去。
“菀兒。”她聲音溫和。
車簾掀起,沈菀探出臉來。
沈柔故作關切,朝車內望瞭望:“隻你一人回來?檸兒呢?”
話音未落,沈檸從車上緩緩下來。
“冇想到大姐姐這般惦記我?”
她微微勾唇:“我好好地在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