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一樣，”呂其蓁道，“……你可以幫我們轉達一句話嗎，剛才我們忘記跟她說了。”
“嗯？什麽？”
“……如果她今晚需要人說說話，我們都在。”
希娜站在原地，目送呂其蓁和加荷多蕾離去，她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兩個女孩子，有點想不明白——她們一家來到這個行宮纔多久呀，怎麽克洛伊就好像交上朋友了似的……她哪兒來的閑情逸緻？
……
傍晚，赫斯塔一個人開車迴行宮。
她原本計劃在市內和西莫婭、佐伊碰個麵再走，但此刻她已經沒有心情再做這件事了。她迫切地想要迴到一個安靜的、熟悉的地方，找個人聊聊下午發生的事情。
可是找誰呢？
黎各？圖蘭？
不行，黎各現在還不太願意搭理她……不過就算她們和好了，這件事恐怕也不方便和她討論——告訴黎各十二區即將發生針對深錨的殲滅戰？這跟逼迫她站隊有什麽兩樣……
但話又說迴來，向黎各隱瞞，不也是在強製讓她站隊？
而圖蘭……她這些年一直在實驗室內工作，對 ahgas上層的瞭解不會比自己更多。
司雷？
司雷警官雖然同時在聯合政府和 ahgas的工作站都有掛職的，但她對 ahgas內部的瞭解同樣不多，更何況司雷不是水銀針，她不能真正理解一個水銀針此刻的心情。
至於恩黛、特裏莎這些隸屬維克多利婭小隊的水銀針，盡管赫斯塔信任她們，但她們並沒有熟悉到可以談論這些話題的地步——哦，維克多利婭？
赫斯塔的手輕輕調整方向盤。
是的，維克多利婭。
她在資曆上和千葉小姐差不多，有多次參與7號辦公室所屬任務的經驗，甚至還有呼叫母城警衛的許可權。赫斯塔想了想，她可以先丟擲一些不太敏感的話題，看看維克多利婭是否願意放下防備和她深談……
她拿起電話，打算先撥給維克多利婭問問她今晚在哪兒，結果才瞄了一眼螢幕，就發現有三個來自維克多利婭的未接電話。
她迴撥過去，對方立刻接了。
“簡，一個突發情況，我得去趟第一區。”維克多利婭道，“我現在在機場，後天就迴來。”
“……第一區？”赫斯塔有些驚訝，“你現在不在行宮帶隊候命，跑第一區幹什麽——”
電話另一頭，維克多利婭笑了兩聲：“看來下午二號辦公室跟你說了我們小隊的新任務？”
“嗯……說是要去三週？”
“我還沒有答應。”維克多利婭道，“我提交解釋檔案了，看二號辦公室什麽時候迴我吧。”
赫斯塔陷入沉默——她直覺感到二號辦公室大概率不會理會維克多利婭的拒絕，而是會選擇將她們強製投入戰場。
赫斯塔喉嚨微動，目光透露出些微痛苦：“……你後天什麽時候迴來，我去機場接你。”
“下午兩點多吧。”
“好。”赫斯塔低聲道，“第一區有什麽急事？”
“我……”維克多利婭的聲音略一停頓，“我去參加一個葬禮，然後會帶點兒東西迴來，到時候跟再你細說吧，電話裏不好展開。”
掛了電話，汽車裏又變得安靜起來。
此刻，憤怒已經離赫斯塔遠去，但她仍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感彌散在自己心頭，這感情令她痛苦，卻不會讓她流淚，她試圖為這種感情命名，但除了虛無，她無法感受到更多。
她的汽車在鄉野的道路上疾馳，田野從她的兩側迅速倒退，在餘光裏變成模糊的色帶，彷彿她進入了某處不可逆反的隧道。
虛無。
赫斯塔感到內心的某一塊地方仍在崩塌。
虛無。
這是一種微妙的感覺，就好像有人正在用匕首在她內心割出一個巨大的創口，但卻沒有流出一滴血。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對 ahgas抱有忠誠的水銀針，這種忠誠有時體現在她們對“守護宜居地”這一理唸的強烈認同，有時體現在她們對“水銀針”這一身份的維護與驕傲……那種自然而然的愛，就像一隻鳥，天然地喜歡著自己居住的巢穴。
赫斯塔也曾對基地產生過這種朦朧的依戀，隻是在莉茲死後，她忽然意識到這一切就像鋪在岩石上的稀薄土層，現實的洪流稍一衝刷，其底部堅硬且冰冷的實質便顯露出來。
然而即便如此，ahgas也始終努力維係著這一重依戀。
整個係統幾乎是不計代價地照顧著每一個被吸納進這一體係的水銀針，身體上、精神上、物質上都給予其成員以最大限度的優待。
如果說過去赫斯塔對此並無多大感觸，那麽在經過十四區的短暫生活後，她已經深刻意識到這一點在當今世界有多麽少見。
ahgas並不完美，但仍稱得上是一處“不那麽糟糕”的地方……這一點她早就知道了。
可即便如此，赫斯塔仍然感到某種崩塌依然在持續。這一刻她又很想念千葉與艾娃，她想問問她們，自己是怎麽了，為什麽此刻她這樣難受，彷彿正為了什麽事情感到委屈。
風從前方吹來，赫斯塔踩下油門，持續加速向前。
……
夜幕低垂。
時間臨近七點半，孩子們都被趕上了床。今天是繁忙的一天，她們跟著老師去了附近的城鎮，去實際體驗在集市采購的過程。
孩子們非常興奮，南區的小朋友大都第一次見到首都附近的集市，盡管這個鎮子不大，但其物產仍舊遠比山區要豐富得多。十一和琪琪在不同的小組中行動，琪琪以其出色的計算和語言水平，在這一天的采購任務裏大放異彩，不僅幫自己的小組結算，還幫著別的小朋友一起跟老闆算錢。
十一煎熬地在隊伍裏待了一整天，她討厭這些過於細枝末節的生活，直到傍晚迴來才鬆了口氣。
此刻，大家都洗了澡，躺在床上，十一正要入睡，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來——
今天她跟著眾人在外麵跑了一整天，直到現在，她都還沒抽時間去喂她的哪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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