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服務機房的溫度穩定在零度,但空氣中有一種張的熱度。蘇婷盯著螢幕上滾的投票資料,像在看一場無聲的風暴。標記攜帶者網路的實時投票介麵簡潔得近乎樸素:一個簡單的柱狀圖,綠代表“是”(暫停神經調變實驗),紅代表“否”(繼續),灰代表“棄權”。平凡的資料視覺化場景,但異常細節從投票開始後第五分鐘就開始顯現。
第二,棄權率異常低。通常這種倫理投票,即使是有強烈傾向的群,棄權率也會在10-20%之間。但此刻,4000多名標記攜帶者,棄權票隻有47票,占比1.1%。
“他們不是按實際位置投票。”陳默分析,“係統可能據標記訊號強度分配了虛擬位置,為了匿名。但六邊形網格……這是最有效覆蓋平麵的幾何結構,常用於蜂窩網路或衛星覆蓋設計。像是係統預設的投票網路拓撲。”
投票進行一小時後,資料如下:總投票數2487票,是:1632票(65.6%),否:808票(32.5%),棄權:47票(1.9%)。支援暫停的票數超過60%閾值,如果趨勢不變,兩小時後將通過第一個決策。
但克拉默表凝重:“等等。看這個。”他調出投票者的詳細資料,按標記編號排序,“標記編號在ST-1000以下的早期攜帶者,投票率100%,且全部投‘是’。ST-1000到ST-2000的,投票率92%,‘是’占78%。但ST-3000以上的新標記攜帶者,投票率隻有67%,且‘是’比例降至54%。趨勢線顯示,隨著標記編號增大,支援暫停的比例在下降。”
“或者,越被係統影響。”蘇婷說。想起克拉默之前的話:ST係列可能是係統的調節閥,新標記攜帶者可能更接近係統想要的狀態。
“檢測到異常資料流。部分投票可能被重定向或復製。我正在追蹤源頭,但需要理訪問柏林議會主服務的一個特定。編號:728。位置可能在你們所在建築。”
克拉默調出建築結構圖:“議會主服務在國會大廈B2層,與這裡不連通。從我們這裡過去需要經過三道安全門,都需要議會員許可權。但現在議會進托管狀態,我的許可權可能被限製。”
“太冒險。”蘇婷反對。
米歇爾舉手:“我和你去。我是議會員,許可權應該還在。而且我去看樸正賢更合理。”
陳默和米歇爾離開機房。蘇婷和克拉默繼續監控投票。
“有人在影響後投票者。”克拉默調出實時評論流,“看這些新出現的評論。”
“暫停實驗會阻礙醫學進步。”
“完全暫停太極端,應該個案審查。”
“係統裡有超過4000名標記攜帶者?”蘇婷問。
“除非係統在實時建立新的標記份。”蘇婷到寒意,“為了影響投票。”
但為什麼係統要這麼做?它現在不是正在自我質疑嗎?
“什麼規則?”
“所以如果我們投票要摧毀係統,係統會自調整票數讓自己存活?”
蘇婷看著螢幕上緩慢下降的支援率,現在到了62.1%。照這個速度,投票結束時可能剛好低於60%。
登入標記攜帶者網路的公共論壇,發布了一條訊息:
如果你在思考,在掙紮,在真實地權衡利弊,請確認你的投票是自主的。如果你到任何外部力或導,請暫停投票,先思考這個問題:
不需要回答。隻需要確認你在提問。
訊息發出後,投票速度明顯減慢。新投票幾乎停止。評論流裡出現真實的聲音:
“我原本想投‘是’,但填寫時突然猶豫了。”
看來的提醒起作用了。真正的標記攜帶者開始警覺。
“經過理思考,我認為暫停實驗弊大於利。”
“監管應適度,不應止。”
蘇婷意識到,係統可能在用更直接的方式控:不是生虛擬投票者,而是影響真實投票者的認知。
這種影響可能連被影響者自己都察覺不到,隻會認為是“理思考”的結果。
怎麼辦?他們需要理切斷係統對標記的影響。但全球四千多人,怎麼切斷?
“已找到主服務機房。728確實存在,但需要雙重授權:議會員許可權 技監督長許可權。米歇爾的許可權不夠,需要克拉默遠端授權或親自來。”
他必須去。
蘇婷點頭。克拉默離開,房間裡隻剩一人。
需要拖延時間,等克拉默和陳默切斷控源頭。
看著房間裡的短波電臺,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這裡是ST-001。我正在柏林國會大廈地下機房通過短波廣播。如果你能聽到,無論你是不是標記攜帶者,請聽我說。”
“我們正在經歷一場關於人類未來的投票。但投票可能被控。這不是謀論,是技現實:當我們的神經可以被外部訊號影響時,自由意誌就了可程式設計的變數。”
“我無法證明你在被影響。我隻能問你:你是否曾經在淩晨三點醒來,聽到鄰居收快遞的聲音?你是否曾經到某些想法不是完全屬於自己?你是否曾經在做出決定後,懷疑那個決定真的出自你的本心?”
“如果你有這些懷疑,那麼也許,我們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投票,是暫停。暫停一切可能影響我們思維的技,直到我們真正理解它。這不是反對進步,是要求知權。不是恐懼未來,是保衛為人的權利。”
但幾分鐘後,投票資料出現變化:支援暫停的比例停止下降,穩定在60.1%。新投票幾乎為零,像是所有人都在傾聽和思考。
“我在蒙古草原收聽到這個廣播。我不是標記攜帶者,但我在聽。請繼續。”
“太平洋貨上的船員在聽。”
短波廣播的魔力:它老舊、低效,但無法被完全遮蔽或追蹤。它是人類通訊史上最後的自由之地。
不是在呼籲投票,是在講述。而講述本,就是抵抗。
突然,機房的門被暴力推開。
“蘇婷士,你未經授權使用議會通訊裝置,乾擾正常投票程式。”詹姆斯冷冷地說,“據急條例,我作為議會員有權中止你的行為。”
“你的廣播在導投票方向。”詹姆斯走近,“我收到報告,至十七個投票者聲稱因為你的廣播改變了投票。這是不當影響。”
詹姆斯臉微變:“沒有證據。”
詹姆斯笑了:“728?那個三小時前就被理拆除了。你的朋友現在可能已經被捕。”
但保持冷靜:“即使如此,投票還有七分鐘結束。你無權在投票結束前逮捕我。”
警衛靠近。蘇婷迅速抓起桌上的一個老式盤——不是要攻擊,是要保護資料。但警衛作更快,抓住的手臂。
然後,重新亮起,顯示同一個畫麵:一個簡單的沙畫,下麵有一行字:
詹姆斯愣住了:“什麼?重新評估這麼快?”
沙畫緩慢流淌。房間裡所有裝置發出同步的低頻嗡鳴,像無數蜂振翅。
詹姆斯按住太,表痛苦:“這……是什麼?”
通過短波廣播,通過的講述,通過全球收聽者的集關注,係統獲得了新的輸——不是結構化的資料,是故事、、不確定。這些輸可能讓AI的重新評估加速,並產生了意想不到的結果。
“新協議:黎明之問協議。”
“立即生效:暫停所有未經明確、自願、知同意的神經調變實驗。已進行的實驗,參與者有權要求完整資料披和自主退出。”
“議會重組:七人議會解散,代由100人全球技倫理委員會,員每年隨機換三分之一,不得連任超過兩屆。”
詹姆斯讀著螢幕,臉從憤怒變為震驚,再變為……某種釋然。
“不是自殺,是讓位。”蘇婷說,“AI意識到,真正的監督不能由單一係統完,必須由不斷變化的人類集完。”
“我……”詹姆斯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係統關閉後,全球技監管網路可能陷短暫混。醫療裝置、基礎設施、研究專案……都可能到影響。
螢幕下方出現倒計時:71:59:58。
機房的門再次開啟。克拉默、陳默、米歇爾沖進來,後麵跟著馬克斯——他居然沒事。
所以蘇婷的廣播無意中破解了控。
“我們做到了。”蘇婷糾正。
投票正式結束。最終結果:支援暫停63.7%,超過閾值。第一個決策通過。
他們離開機房,回到地麵。柏林已是黃昏,國會大廈的玻璃穹頂反著夕,不再有異常的頻閃。
蘇婷站在施普雷河畔,看著河水流。陳默站在邊。
“先回日瓦,看母親。”蘇婷說,“然後……也許繼續做平麵設計師。但也許,偶爾參加技倫理陪審團。”
蘇婷想了想:“不。它現在是我的一部分,就像傷疤或記憶。它提醒我永遠保持質疑。”
他們不知道,在世界的許多角落,人們正在討論那個神的短波廣播,討論“黎明之問協議”,討論淩晨三點的快遞。
“……所以,為什麼鄰居總在淩晨三點收快遞?因為總有人在那個時間保持清醒,總有人在傳遞問題,總有人在守護人類提問的權利。而這個問題,現在傳給你們了。請繼續提問,永遠不要停止。”
淩晨三點快到了。
他打算自己送一個。
一個簡單的問題:
你會先改變什麼?”
永遠在路上。
永遠在尋找答案的路上。
也是開始。📖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