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納西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公寓樓下的記者大多散去,隻剩兩輛采訪車還亮著燈,記者在車裡整理裝置。蘇婷從地下車庫直接上樓,避開可能的目。
安娜·克勞德。母親提到的新鄰居,“守者”安排的保護者。
這一幕如此平凡溫暖,讓蘇婷在門口停頓了幾秒,幾乎忘記自己剛從一場危險的會麵歸來。輕輕走過去,關掉電視,為母親蓋好毯子。母親呢喃了一聲,沒有醒來。
“陳默父親之死檔案編號:728-1994-事故003。非事故。檢視位置:您母親閣樓東角第三塊地板下,鐵盒。”
如果那裡藏著陳啟明之死的真相,那麼母親是否知?還是說,母親也隻是某個更大計劃中的一環,卻渾然不覺?
拿起小手電和工,悄悄走上通往閣樓的小樓梯。樓梯吱呀作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盡量放輕腳步。
按照提示,找到東角——那裡堆著母親結婚時的老櫃。小心挪開櫃,出下麵的老舊木地板。第三塊地板有明顯撬過的痕跡,邊緣磨損更嚴重。
取出鐵盒,拂去灰塵,開啟。
一個老式微型膠卷盒,標簽寫著:“728專案-實驗記錄-1989-1994”。
一封信,信封上寫著:“給小婷,當你找到這個盒子的時候。”
親的小婷:
首先:照片裡的“陳叔叔”是陳啟明,陳默的父親。他是你父親最好的朋友,也是728專案的同事。你出生時,他在場,抱著你拍了這張照片。他說:“這孩子眼睛裡有問號,將來一定會提問。”
一年後,陳啟明也“意外”去世。死前一週,他把這個鐵盒給我,說:“如果我出事,把這個藏好,等小婷長大,等開始提問時給。”
他說:“當在淩晨三點醒來,聽到鄰居收快遞,並問為什麼的時候。”
小婷,你父親和陳叔叔守護的,是一個簡單的信念:人類應該有權利決定自己的進化方向,而不是被數人控。他們失敗了,付出了生命。但我相信,你會繼續。
我選擇藏,保護你平安長大。但我知道,真相不會永遠沉睡。
現在,選擇權在你手中。是否公開這些證據?是否告訴陳默?是否繼續你父親未完的路?
隻是,請小心。
你的,
2005年3月18日(你十五歲生日那天寫下)
拿起那張嬰兒照片。百天的自己,被一個陌生而溫和的男人抱著,男人笑容燦爛——陳默的父親。而陳默的眉眼,確實與照片中的男人相似。
閣樓窗外,遠教堂鐘聲響起:午夜十二點。
蘇婷將三樣東西放回鐵盒,隻帶走膠卷盒。將地板復原,櫃挪回原,抹去痕跡,然後悄悄下樓。
這纔是真正的“日常裡的細思極恐”:最深的,往往藏在最平凡的表象之下。而守護的人,可能就坐在你對麵,微笑著問你要不要加湯。
設定好鬧鐘,躺下,但無法睡。腦海中資訊翻騰:飲用水係統的基因標記、守者組織、父親和陳啟明的死、母親十五年前寫下的信、還有陳默——他是否約知道他父親死亡的真相?他選擇學醫,是否潛意識裡在追尋答案?
淩晨三點,蘇婷準時醒來——生鐘已經固定。走到窗邊,看向對麵三號樓四層。那扇窗戶果然亮著燈,約有人影走。
巧合?還是規律?
斯碼?蘇婷回憶基礎編碼:三短兩長·─·─· 這是“R”?不,三短是S,兩長是M?不對。
嘗試組合,突然想到:可能是簡單的數字訊號。三短兩長,如果短代表1,長代表0,那就是11100,二進位製換算十進位製是28。
或者,是時間:3:02?
窗戶的燈熄滅了。
蘇婷等待了十分鐘,窗戶沒有再亮起。回到床上,強迫自己休息。
“聽到沒?你的名字上新聞了。”母親端著煎蛋走過來,語氣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母親的煎鏟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將煎蛋盤中。“怎麼突然問這個?”
母親放下煎鍋,關上收音機,在蘇婷對麵坐下。早晨的過廚房窗戶,照在花白的頭發上。“你找到閣樓的盒子了。”
“對不起,我……”
“你知道裡麵有什麼?”
“為什麼是我?”
蘇婷眼眶發熱:“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那陳默呢?他知道多?”
“現在時機到了嗎?”
雙重含義。蘇婷點頭:“好。”
看到蘇婷和母親,微笑點頭,沒有特別反應。
安娜抱歉地笑笑:“技問題,我調整一下。”
蘇婷記得這個符號:在表舅的筆記裡出現過,標注是“守者原始標誌,代表:觀察(三角)、保護(圓)、核心(點)”。
聽眾們以為這是為了活躍氣氛,但蘇婷知道,這些是給的訊號。
“太好了,去我家喝杯茶吧。”母親自然地說。
“你們給我的平板自毀了。”蘇婷說。
母親點頭:“咖啡還是茶?”
母親去廚房燒水,留下蘇婷和安娜在客廳。
“你們一直知道?”
“SSD的基因標記投放進行到什麼程度了?”
“可以阻止嗎?”
“代價是什麼?”
廚房傳來水燒開的聲音,母親泡茶的聲音。
“如果我拒絕呢?”
母親端著茶盤走出來,三杯茶,還有一小碟餅乾。“先喝茶,”說,“再談大事。”
“我需要見SSD改革派的代表,”蘇婷說,“麵對麵,在我的條件保障下。”
“明天下午兩點,安納西老城我最常去的咖啡館。公開場合,但有後援準備。”
蘇婷收起名片。
“謝謝你,安娜。”
“媽,”輕聲說,“你害怕過嗎?”
“你覺得我強大嗎?”
蘇婷靠在母親肩上,閉上眼睛。這一刻,不是倫理衛士,不是提問者,不是任何組織的棋子或橋梁,隻是一個兒,在母親邊汲取力量。
“陳默,”說,“我需要見你。有些事,關於你父親,關於我父親,關於我們所有人。”
“今晚七點,我家。媽媽燉了牛。”
結束通話電話,蘇婷開始整理思緒。今晚,將告訴陳默一切:他父親的真實死因,728專案的黑暗歷史,基因鎖的現狀,以及他們麵臨的抉擇。
但此刻,現在是上午十一點。正好。
窗外,安納西湖的波閃爍。
但蘇婷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跳其中,
是為了找到方向,
遊向安全的彼岸。
“問題清單:”
“2. 基因標記中和劑存在嗎?”
“4. 如何保護母親?”
“6. 代價預估:我,陳默,母親,其他人?”
“8. 最重要的問題:這一切,真的能讓世界變得更好嗎?”
沒有答案。
但提問本,
合上筆記本,
“媽,需要幫忙嗎?”
平凡的命令,
在不平凡的日子裡,
了錨,
飄得太遠。
這份平凡。
守護它,
即使代價是,
無法再完全回歸平凡。
總有人要站在邊界上,
總有人要在淩晨三點,
而,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