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斯城的廉價旅店總是有一股散不掉的黴味。
丹特坐在床沿,地圖攤在膝頭,上麵用炭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記號。
窗外的打鐵聲從早響到晚,吵得人心煩,但三天下來,他居然已經習慣了。
「哥。」
維克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麥酒,把其中一杯遞過來。
丹特接過,沒喝,先問道:
「今天怎麼樣?」 追書就去,.超靠譜
「上午在旅館待著,還是老樣子。
不過今天中午沒去冒險者協會,去了趟鐵匠鋪,下午又是一樣,出城殺哥布林。」
維克在他對麵坐下,抿了口酒,後道:
「這都第三天了。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明明都是職業者,怎麼跟銅級那些窮鬼一樣,天天刷哥布林?」
丹特先是端起那杯麥酒抿了一口,酸澀在舌尖化開,眉頭擰了擰。
果然還是不太習慣。
他心說,而後開口:
「你沒看公爵發來的情報?」
「看了。」維克說:
「可上麵寫的不有好多都是假的麼?」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參考價值。」
丹特把地圖往床上一放,手指點了點北境一處地點:
「情報所示,那小子來自瓦爾鎮。
並且欠了兩百金幣,身上還種了咒死術。一年內還不上,死路一條。」
「兩百金……難怪跟條瘋狗似的,見著哥布林就往上撲。」
維克冷笑嘲諷道,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裡不對:
「那就怪了,他手上明明有安諾兒,為什麼不向領主要贖金?這不也是他最開始的動機麼?」
「問題就在於此了,維克。」
丹特搖搖頭:
「年輕人嘛,總是容易被情愛沖昏頭腦。你我都經歷過。」
「哥,你是說……?」
「猜測而已,至少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我確實想不到其他理由。
如果他本身就沒那膽子要贖金,又為何敢去綁架領主千金?」
維克沉默片刻,像是在消化這個說法。
「不過有一點我還是不太清楚。
你說那小子的資訊,公爵府那夥人是怎麼查出來的?
就因為內應幫那小子拖住衛兵時看了一眼?」
丹特閉眼沉思片刻,道:
「你這個問題,我也想了好幾天。
你想,那剛綁架完安諾兒,公爵那邊就已經把情報遞過來了,比領主發布懸賞還要快。
連他養父是貝倫,他註冊過冒險者,甚至欠了兩百金幣這種事兒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維克點頭,跟著丹特的思緒。
後者則是繼續說:
「可一個邊陲小鎮的窮小子,憑什麼被公爵府盯上?
除非,在他動手之前,公爵那邊就已經知道有人要綁架安諾兒。」
「!!!」
聽完,維克心中駭然:
「你是說,這個計劃,那小子一開始就隻是棋子?」
丹特點頭:
「大概率是的。
安諾兒出現在後花園的時間,和通往莊園外的密道……
這些東西,別說他,我們都搞不定。」
語畢,維克恍然:
「原來,那小子一直在局裡。那咱們這算什麼?替公爵做嫁衣?」
丹特則是笑了笑:
「管他呢。公爵要他的地盤,我們要我們的賞金。
各取所需。至於最後北境歸誰,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倒也是。」
維克點點頭,視線落回地圖上:
「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丹特說。
「不再看看了?」
「嗯。他們的行程已經固定了,下午出城,晚上回來。
城外人少,方便動手。」
「萬一他們不出城呢?」
「那就再等一天。」丹特轉過身,目光平靜:
「但以那小子的缺錢程度,他不會停的。」
維克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不再多問。
「那行。我去準備。」
——
午後光斑落下,灑在林間縫隙。
丹特背靠一棵橡樹,坐在粗枝上方,重弓橫在膝頭,視線穿過枝葉,落在小徑盡頭。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快一個時辰。
「哥,他們出來了。」
維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丹特點點頭,目光鎖住小徑盡頭那兩道身影。
那個叫夏明的,現在裝備倒是看上去像那麼回事兒了。
他身後跟著一個被鬥篷裹得嚴實的身影,隻露出一雙湛藍色眸子。
不用想,那一定就是安諾兒。
可是……
算了,可能是錯覺。
丹特搖搖頭,把那一絲異樣壓下去。
他收回視線,等那兩道身影走遠,才從樹後閃出來。
「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足夠安全的距離。
林間的路越來越窄,兩側的灌木漸密。
丹特踩在枯葉上,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維克跟在他身後半步,視線不時掃過四周,確保不會出現意外狀況。
若被突然被魔物發現,這些天的努力可都白費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麵的兩人停了下來。
丹特伏低身子,撥開麵前的灌木。
是一片不大的空地。
十幾隻哥布林擠在空地中央,或蹲或躺,嘰嘰喳喳。
夏明把鬥篷解下來,掛在樹枝上,拔劍出鞘。
然後沖了出去。
丹特看著那道身影在哥布林群裡穿梭,劍光閃過,一隻隻綠皮怪物跟著倒下。
旋斬,穿刺,反彈。
都是基礎戰技,沒有任何花哨。
「看出什麼了嗎?」
半晌,丹特問維克。
「遊刃有餘,實力不止如此。」
維克回答。
「這是當然的,對付哥布林而已,還不至於出全力。」
丹特一指夏明,評價道:
「攻擊無力,每招每式都虛浮無比。
招式雖強,但基礎太差。
有安諾兒的配合,帕克和古德輸得不冤,但實力也就那樣。」
維克蹙眉打量:
「那看來,待會兒會很輕鬆?」
「還是不要輕敵的好,畢竟邊上那個『初級魔法師』,可不是鬧著玩的。」
丹特的視線落在另一道身影上。
那女人筆直站在空地邊緣,鬥篷裹得嚴嚴實實,沒有出手的意思,想來是為了節省魔力。
這對於丹特兩人來說算是好訊息。
手上連魔杖都沒拿出來,待會兒又能怎麼做出反應?
戰鬥很快結束。
十幾隻哥布林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墨綠色的血液滲進泥土,散發一股腥臭。
夏明蹲下身,開始割耳朵。
動作熟練,一隻接一隻。
通常來說,一場戰鬥的結束,是最容易放鬆警惕的時刻。
魔物是如此,人更是如此。
搭——
銀頭箭矢被搭在重弓上。
丹特將呼吸放緩,手指搭在箭尾。
【貫穿】
這是他最拿手的一招。
也是作為特殊職業【弓騎士】的職業技能之一。
重弓本身的賦能,加上技能賦予的穿透力,足以射穿板甲。
那小子身上的甲冑,跟紙糊的沒區別。
「今天,該結束了。」
瞄準。
拉弦。
盪——
弓弦震顫。
鐵箭破開空氣,卷著氣流,直取夏明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