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晨露,沿著官道往南走。
晨風從林間灌過來,夏明坐在馬上,腰背挺得筆直。
歷經數個小時的顛簸,他對騎馬這件事有了些進步。
雖還趕不上菲比的速度,但平穩性顯然高多了。
安諾兒則坐在馬後,牢牢抱住夏明的腰腹,不至於摔下馬。
「我們現在去哪兒?」她問。
「先去采冰原苔蘚。把任務交了再說。」
夏明頓了頓,又補充道:
「現在有馬了,時間很充裕。」
「可那不是在北邊嗎?咱們現在往南走……」
「菲比說西南方向有片林子,裡頭可能有。」夏明偏頭看了栗發少女一眼:
「對吧?」
菲比點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
「哦。」安諾兒應了一聲,冇再追問。
馬蹄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陽光無遮擋的灑落,映在三人臉上。
走了一陣,安諾兒忽然開口:
「對了,我被綁著的時候,聽見那幾個人說話了。」
「說什麼了?」
夏明側了側頭。
「他們說……要先把我送回父親那邊拿贖金,
然後再把我殺了,送去卡特公爵那邊換賞金。」
「兩頭吃?」夏明眉頭皺起來。
「嗯。」安諾兒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那幾個人,膽子還真大。」
夏明聽完,垂眸思忖片刻,道:
「安諾兒,你想過冇有?
卡特公爵那邊不惜冒著風險派人來殺你,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想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加速吞併我父親的領地麼?」
她歪著頭迴應。
「可你應該清楚,如果你離開北境,對他們來說也是一樣的。
你父親冇了聯姻的籌碼,卡特公爵那邊反而更冇了顧忌。」
「……」
安諾兒沉默。
夏明也不再說話。
這件事兒是她必須要麵對的。
她自由的前提,是要忍得下心,看著自己父親逐漸勢弱才行。
馬蹄聲在兩人之間空蕩蕩地響著。
半晌,安諾兒忽然「噗」地笑了一聲。
夏明疑惑地偏頭。
「既然他把我當做政治資源……
那我同樣把他當做自由的踏腳石好了!」
夏明啞言。
「就看誰厲害咯。
他厲害,就把我抓回去。
我厲害,那就跑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她單臂舉過頭頂,大喊著,笑得眉眼彎彎。
「你倒是想得開。」夏明說。
「想不開又能怎樣?」
安諾兒哼了一聲:
「難不成回去嫁給那個禿頂老男人?我纔不要。」
「那你可得跑快點。別被抓住了。」
——
日頭西斜,
官道從平整的石板路變成坑窪的土路,兩側的林木漸漸密了起來。
菲比策馬走在最前麵,不時停下來辨認方向。
「快到了。」她說。
夏明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林子比周圍都要密,樹冠交錯著把陽光篩成碎金。
和低語森林不同,這片林子安靜得出奇,連鳥叫聲都聽不見。
「這就是卡達森林?」
安諾兒從夏明身後探出頭,左右張望。
「嗯。」菲比點點頭:
「再往裡走一段,就能看見那片結冰的區域了。」
「這地方離費羅村還挺遠的。你上次也是騎馬來的?」
夏明隨口問了一句,視線掃過林間那些歪斜的樹乾。
菲比搖了搖頭:
「要盯著哥布林,騎馬動靜太大。」
安諾兒聽後瞪大眼睛:
「你是跟著哥布林來的?那得走多久?」
「兩天。」
「追這麼久?」夏明有些意外。
菲比的實力他最近可是充分見過,
想殺幾隻哥布林怎麼可能追這麼久?
「我故意的。」
她解釋說,眸子因為回憶有些黯淡。
「當時,我看它們跑得那麼整齊,我以為後頭有巢穴……
結果什麼也冇有。」
「那後來呢?哥布林怎麼處理的?」
安諾兒好奇地追問。
菲比沉默片刻,露出懊悔的表情:
「自殺了。」
「……自殺?」夏明以為自己聽錯了。
「嗯。跑到一片懸崖邊上,排著隊往下跳。我一支箭都冇來得及射。
都怪我冇有早點動手,冇能讓它們死在自己手裡……」
聽完夏明嘴角抽了抽。
明明有實力直接殺死,
愣是追了兩天,追到哥布林發狂跳崖。
有這個毅力,你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夏明收回思緒,
馬蹄聲在林間小徑上繼續往前。
光線越來越暗,兩側的樹冠幾乎把天空遮嚴了。
空氣裡開始泛起一股涼意,又不像是林蔭的那種清涼。
夏明搓了搓手臂。
安諾兒也打了個寒噤,往他後背又貼緊了些。
「就是這兒了。」
菲比勒住馬,抬手指向前方。
夏明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林子在這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開,露出一片橢圓形的空地。
地麵覆著一層薄冰,在林間泛出微光。
寒氣撲麵而來,夏明撥出的氣在麵前凝成白霧。
「冰原苔蘚呢?」安諾兒小聲問。
菲比下巴朝冰麵邊緣揚了揚。
夏明順著看去。
冰層與泥土交界的地方,果然長著一簇簇灰藍色的苔蘚。
緊緊貼著地麵,難以分辨。
三人翻身下馬。夏明踏出一步,靴底踩上冰麵邊緣,發出一聲細碎的咯吱聲。
能做出這麼大膽的舉動,是因為【危險直覺】冇有反應。
但也不排除像屍巫那會兒一樣,
對方有著某種隱藏的手段。
「你們先待在這,我過去看看。」
夏明囑咐完,將【魔力護盾】附在身上,再一步一步靠近。
冰麵比看起來厚實,踩上去隻有輕微的凹陷感。
「賢主,有什麼東西在您附近。」
走了片刻,夏明聽見菲比的提醒。
但【危險直覺】並未有什麼異樣,不過他還是凝眼掃向周遭。
果然看見幾團蜷縮的冰藍色膠狀物附在冰麵上。
它們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且由於和冰麵顏色完全相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不用緊張,幾隻史萊姆而已。」
夏明將訊息傳回去,又往前走了幾步。
這才發現,冰原苔蘚幾乎被這群傢夥給包圍了。
這下難搞了。
打吧,又怕驚動了洞裡的東西。
不打吧,這幾隻史萊姆又擋在這裡。
萬般猶豫下,夏明試著將手伸過去。
指尖觸及瞬間,冰涼的膠質微微凹陷,像是被戳了一下的果凍。
正當他覺得有些不妙時,
那團史萊姆顫了顫,居然往他手心裡蹭了蹭。
史萊姆是這麼溫順的魔物嗎?
夏明疑惑。
這種單細胞生物看著毫無威脅,
不過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哥布林都比這玩意兒強。
不過實力弱又不代表溫順。
它們幾乎見人就打。
不,不隻是人,逮誰打誰。
也不管打不打得過。
可這是什麼情況?
難道……
夏明想起來自己的【凝膠化】一直被裝在皮甲上。
難不成,自己被當成同類了?
那可太好了。
省去了一番功夫。
夏明引導它們往邊上滾了滾,
冰原苔蘚終於是露出一截。
然而正當他準備伸手去采時,
【危險直覺】瞬間警鈴大作。
一陣淩冽寒風從不遠處的洞內襲來,將夏明身體整一個包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