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副本開啟------------------------------------------。,冇有鏡中倒影的微笑,胸口的金色紋路也冇有繼續擴散。它安安靜靜地待在心前區麵板上,脈搏維持在與心跳同步的頻率,像一隻暫時蟄伏的寄生蟲。。,按照規定流程向科主任申請了年假。理由寫得簡單:長期倒班導致睡眠障礙,需要調整。主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冇有多問就簽了字。急診科醫生的疲憊是寫在骨子裡的,蘇硯溪的疲憊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他把《新手存活指南》讀了四遍。第四遍的時候他開始用臨床思維重新解構裡麵的資訊——將每個生存建議拆分為“已知事實”和“推測結論”,然後標註可信度等級。檔案裡大約百分之六十的內容被他標記為“可能因副本重置而失效”,百分之三十標記為“需要親自驗證”,隻有百分之十被他認定為“基於底層規則的可靠推論”。:“副本的本質是牌靈的食物來源。每一場試煉的目標不是生存本身,而是產生足夠強烈的恐懼值。恐懼值會喚醒牌靈,牌靈覺醒的瞬間會生成新的天賦。你越怕,你的牌越強。但你會越危險。這是一對矛盾。”,旁邊的批註隻有兩個字:“代謝。”。。不是什麼神器——指南裡明確寫了,副本會限製外來物品,隻有與持牌者體質繫結的東西才能通過。他的牌是零號愚者,覺醒值為零,理論上什麼都帶不進去。。。醫用檢查用,金屬外殼,長度七厘米,帶一個LED白光源。,不是什麼法器。隻是習慣。:在陌生的環境裡,有一個熟悉的動作可以幫你穩住心率。而對蘇硯溪來說,把瞳孔筆按亮、觀察、關掉——這三個動作執行一遍,大約需要兩秒鐘。兩秒鐘的時間,已經足夠大腦從應激模式切換回分析模式。,他收到方慎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
“蘇醫生,你的第一個副本我進不去。C級本隻開放給覺醒值低於五的新手。但我這邊查到了一些東西——《雨夜嫁女》在上個牌局中有過一個記錄。很短。所有通關者都冇有留下副本內的具體描述,隻說了一句話。”
下麵是一段引用:
“不要看新孃的眼睛。”
蘇硯溪把這句話默唸了兩遍,然後將手機息屏,放進了口袋。
不管這句話還管不管用,他先記下。
然後,他開始等。
副本開啟不存在倒計時歸零的戲劇性畫麵。冇有傳送門,冇有光柱,冇有眩暈感。蘇硯溪坐在自己出租屋的單人沙發上,閉著眼睛,數著自己的呼吸。
第七次呼氣的時候,身下的坐墊觸感消失了。
他睜開眼。
麵前是一堵牆。
灰磚牆,磚縫裡嵌著乾涸的泥土,牆麵斑駁得像是被雨水沖刷過幾十年。空氣濕冷,帶著一股混在一起的黴爛味——腐木、濕布、某種肉類緩慢**的甜腥味。
身後傳來水滴砸在石板上的聲音。滴答。滴答。間隔和他手錶上秒針的跳動完全同步。
一條狹長的磚道在他腳下延伸。兩側牆壁高而窄,將天空切割成一條灰藍色的細線。冇有月光,也冇有星,但頭頂那條細線散發著不自然的微光,足夠照亮腳下的路。
雨剛停。
或者即將開始。
磚道的儘頭掛著一盞燈籠。燈籠是紅色的。
但那紅不對。
正常的紅燈籠是硃紅、大紅、正紅——是人造的紅。這盞燈籠的紅是暗紅,是在新鮮的血液脫離血管之後,與空氣接觸氧化十分鐘所呈現的那種紅。燈籠罩紙上的光也不是火,而是一種濕漉漉的、像液態一樣的明滅。
蘇硯溪站在原地冇有動。
他用十幾秒的時間確認了幾件事:雙腳可以移動,身體機能正常,左胸的愚者紋章仍然存在,脈搏已經加快到大概每分鐘九十次。恐懼反應正在啟動,但他冇有壓製它——完全壓製恐懼會導致判斷力鈍化。恐懼是生理層麵的預警訊號,壓製它等於關閉自己的一部分感知。
他隻是把恐懼放在了一個隔間裡,不讓它影響手。
然後他開始觀察細節。
磚道牆壁上有刻痕。很淺,分佈不規則,不像是某種有意義的符號。他蹲下來,用指尖觸控最低處的一道痕。痕深約一毫米,邊緣圓滑,有苔蘚填充——年代久遠。刻痕的末端比中段深,角度向上傾斜。
這是用指甲刻的。
他順著刻痕的方向望向磚道深處。刻痕全部朝內。也就是說,曾經有人在這條磚道裡向外爬,一邊爬一邊用手指抓撓牆壁,試圖停下自己向內移動的身體。
有人在恐懼到喪失直立行走能力的時候,仍然被迫進入了這條磚道。
蘇硯溪站起身,開始向前走。
在走出第十七步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哢嗒”一聲。他回頭,一扇鐵門在他剛纔站立的位置合攏。鐵門冇有把手,表麵是鏽紅色的。不是鐵鏽,是氧化後的血跡。
磚道隻剩下一個方向。
路的長度比他預計的要短。在第二次數到三十七步的時候,磚道突然結束,空間豁然開朗。
麵前是一個祠堂。
確切地說,是一個已經冇有了“堂”的祠堂。四壁隻剩三麵,正麵那麵牆已經完全坍塌,露出牆後一片濃稠得如同墨汁的黑暗。殘留的三麵牆上掛著紅布,紅布上寫滿了墨字。香案還在,上麵擺著三個牌位,兩個倒伏,一個立著。
香案前的空地上站著四個人。
四張陌生的麵孔同時轉向他。
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被反覆錘鍊過的疲憊:“第五個到了。”
另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目光一掃蘇硯溪,眉頭微蹙:“冇帶裝備?”
“新手。”站在最外側的壯漢語氣平靜,他看著蘇硯溪,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迷路的動物。他伸出手指向祠堂的香案,“自己看。”
香案上除了牌位,還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紅色的嫁衣,紙做的。
紙嫁衣。
嫁衣在無風的環境中動了一下。
緊接著,頭頂的烏雲炸開一道無聲的閃電。冇有雷聲,隻有光。藍白色的光照亮了祠堂周圍的一切,蘇硯溪在這一瞬間看清了祠堂外麵的東西——一棵枯樹上掛著很多黑色的布條,布條被雨淋濕之後垂下來,形成一個個細長的形狀。
那些布條冇有係在樹枝上。它們是自己垂下來的。因為那不是布條,是頭髮。
從樹冠的枝丫間垂下來,又消失在樹根處堆積物中的,密密麻麻的長髮。
雨來了。
第一滴雨砸在蘇硯溪的肩頭,然後是第一千滴,一萬滴。雨水從牆的缺口灌進來,打在香案上的紙嫁衣上。但嫁衣冇有濕。
水珠落在紙麵上,像落在荷葉上一樣滾落,一滴都滲不進去。
戴眼鏡的女人聲音發緊:“來了。”
祠堂的廢墟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佝僂的、瘦小的身影,站在香案和牌位的後麵。蘇硯溪無法判斷她是如何出現的——在所有視線都集中在嫁衣上的時候她冇有出現,在雨水湧入的時候她冇有出現,但當所有人的注意力回到香案時,她就已經站在那裡了。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對襟衫,頭髮花白,在腦後挽成一個髻。麵容模糊,不是看不清,而是每一次眨眼之後,腦海中關於她麵孔的記憶就會清零。她的臉部輪廓像是被某種力量從觀看者的意識裡實時抹除。
她開口。
聲音蒼老,像很久冇有喝水。
“吉時到了。”
“新娘該上轎了。”
這句話不是對在場的任何人說的。因為她說話的時候,麵孔正對著香案上那個孤零零的、血紅色的牌位。
牌位上寫著兩個字:蘇硯溪。
戴眼鏡的女人猛地轉頭看向蘇硯溪,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蘇硯溪看著牌位上自己的名字,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愣住的話。
“我的出生證明和戶口本上都登記了這個名字,”他的聲音平穩,像是主刀醫生在手術檯上陳述病情,“但這個牌位上的刻痕很舊。不是新刻的。”
“所以。”
他抬眼看向老人。
“在我到達這裡之前,這場冥婚的新郎——就已經叫蘇硯溪了。”
祠堂的破牆外,那棵長滿頭髮的枯樹上,所有的頭髮同時飄了起來。
不是被風吹動的飄,而是像有什麼東西,正沿著頭髮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