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池塘
黃昏落下,工作人員住宿地的燈陸續亮起。
燈架在草地上投出長長的影子,風吹過,像是有許多無形的手在輕撫腳下的草葉。
沙。
沙。
沙。
“你們今天住在這兒可以嗎?”劉警官把手電筒交給周淼,看著她倆,忍不住擔心道,“我和小王還是得先回去,明天一早要交接資料。
就算知道你們兩個都是精英,畢竟這裡是省城,有什麼事的話,叫人來幫忙併不方便。
”
“冇事兒的,比這地方更嚇人的我們都去過呢。
”周森笑著說。
“我們這邊的許可權冇你們偽管局那麼高,而且分工合作的職責劃分使得我們在初期的時候也很束手束腳。
”劉警官歎了口氣,還是很無奈自己的力所不能及,“僅僅是問詢,我冇能問出太多訊息來。
”
“冇事啦,之後再繼續調查就好。
”周森安慰她道,“現在冇有搜查令,你們也是冇辦法。
”
劉警官長輩一樣地再囑咐了幾句有關於省城氣候、注意防蚊蟲的事情,才帶著小王警官上車離去。
天徹底黑了下來。
這一天又是有人失蹤,又是有人臨時跑路,還有警察來“攪局”,節目組還得安撫彆的演員,基本上除了除錯一些裝置以外冇做什麼事。
她們也就早早收工,希望能明天一切順利。
孫副導給要在這裡過夜的二週安排了一個小帳篷,但是在沈導的知會下,她倆被扔到了營地的邊角。
除了為著白天時周淼的乖張故意針對一下二週外,還是那句話——嫌她們礙事,不吉利。
一般來說,特遣隊員的身份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是保密的,不過這也隻是形式主義罷了。
就算不說這沈導的人脈幾乎把她們身份從篩子裡漏得滿地都是,一般民眾有點腦子的,都能看出來一些警員不是普通的公安。
冇辦法,麵子上還是不能說,這叫做“人文關懷”。
“周警官,你們要去洗漱的話現在可以過去。
”
周森的手機響了一下,這句話很快被撤回,又重新發了一條:“周警官,你們可以隨便用我們這邊的洗漱房車,我可以陪你們一起。
”
“姐,找你的。
”周森對著周淼扮鬼臉,把孫副導發來的訊息給周淼看。
接過手機,周淼回道:“你害怕的話,我們可以陪你去。
”
那邊的孫副導急忙解釋:“冇有冇有,我就是看您和您妹妹都冇有使用過房車,想著你們是不是不自在。
”
她雙手往臉上一拍,覺得自己說都不會話了,看到對麵冇有要回覆的意思,才冷靜了下來,用更官方的口吻回覆:“您要在這裡做什麼都儘情地做,有什麼不方便的都可以來找我。
”
“好的,謝謝。
”
收到對麵的回覆,孫副導抓了抓頭髮,也不知道該回什麼,半天發了個回沈導專用的鞠躬。
她剛決定把這些事情拋之腦後,和衣躺下了,旁邊和她一個帳篷的同事已經把全過程看了個遍。
“要是彆人知道我們粉絲量過十萬的剪輯拉cp大神結果自己這麼生澀,那算不算塌房啊?”同事調侃道。
“哎!你怎麼這麼戀愛腦啊!”孫副導冇好氣地把手機關閉,塞到枕頭底下。
“誰能比得過你啊,路過的豬你都能拉個cp然後剪些澀澀的內容…”
“滾滾滾!”孫副導錘了她兩下,正色道,“彆把我講得那麼猥瑣好嗎?我隻是覺得人家來這裡處理薑雨的事情,結果大家都那麼不配合,也是有點過分。
不過,唉,你說,我也覺得奇怪,我麵對她的時候,哪怕隻是線上發訊息,還是會很怕措辭上出差錯——哎,我總感覺有點怕她。
”
“該怎麼說呢…要不是她是專抓那些東西的,我真感覺她很像之前上映的《變形之災》裡的主角。
”孫副導湊在同事的耳邊悄聲說道。
“哎哎哎大半夜的,你提那麼恐怖的電影乾嘛。
趕緊睡吧。
”同事將被子拉起來,整個人鑽進了被窩。
“嘁。
”
**
夜色深沉,帳篷外的風拂過林梢,掀起一**像低語般的沙響。
臨近淩晨,營地一側隻剩幾盞照明燈還亮著,堪稱黑雲一樣的飛蟲繞著燈泡嗡嗡響個不停。
周淼靜靜地坐在臨時搭設的小桌旁,手邊攤著一份節目組的時間表和場地圖。
周森早早被她打發去睡了,身側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而她自己則梳理著今天得到的所有資訊。
薑雨相關的事件,實在不像偽人所做。
可要說是人為,那證據呢?目的呢?
章姐與趙晴晴各執一詞,不過周淼覺得兩個人說得都冇什麼參考意見。
前者不論是處於工作亦或者本性如此都是一個控製狂,她對薑雨的看法深藏著蔑視,而俯視的視角是看不清小動作的。
後者則如章姐所說,她的所有關於薑雨的發言,都是從她自身出發的理解。
唯一能確定的是薑雨應該真的是一個很有主意的人;而有主意的人,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不過這樣對她能有什麼好處呢?
——沙!
周淼的耳朵豎了起來。
一開始是細碎的沙沙聲。
是人的腳步嗎?不,遠比那個要輕。
周淼微微側頭,先將隨身手電緩慢地一檔檔地調低關閉,再把警用手電的套環扣在手上,不開啟,最後將一隻小型錄音筆開機藏進口袋,靜息起身。
腳步輕盈地踩上泥草地,她聽聲辨位,一寸寸地就貼近了那片小樹林與池塘的交界處。
夜裡冷氣襲人,草叢中有濕氣,甚至能聞到一點腐葉的氣味。
腥氣。
那腳步聲到池塘邊就變得更隱蔽了,周淼竟一時將它跟丟。
而水麵寂靜如鏡,反射出稀稀疏疏的天光和露營地遠處的燈火——但這一刻,它開始泛起漣漪。
確實冇有風,不過…
仔細看,本也不是什麼輕柔的漾動,而像是什麼東西悄悄遊過水下。
哢噠。
周淼聽見那輕微到極致的、像是木枝被踩斷的聲音,就在右前方的灌木叢裡。
她屏住呼吸,手電還冇開,隻憑夜視中訓練出的敏銳感知慢且精準地摸過去。
幾乎是在她剛靠近灌木的一瞬,一道模糊的影子從草叢深處“撲通”一聲跳進了池塘,帶起一大圈水花!
周淼毫不猶豫地開燈——強光手電將池塘照得透亮,她清亮透黑的眼睛鎖定了水麵的動靜——卻冇看到任何影子。
她不甘心地繼續追著水波的方向追去,直到水花平息之處,一隻灰影在遠處遊出水麵。
是——一隻水獺。
它毛髮濕漉漉地閃著水光,從池塘的另一邊爬上岸,在注意到這邊的強手電光之後,幾乎隱匿在背景裡的小動物甩了甩身子,一眨眼兒就鑽進了樹叢。
“…就這?”周淼自言自語。
這確實是符合生態環境的物種,尤其在有溪流啊池塘還有草地相連的地區——城市邊緣建造的露營基地,很可能就有野生水獺出冇。
它們白天隱藏,夜晚活動。
她歎了口氣,順著水獺消失的方向又搜查了一圈,確認冇有人類足跡,也冇有衣物碎片、血跡或者任何偽人、哪怕是普通裝神弄鬼的人類活動的痕跡。
倒是在池塘旁的岩石下,她從泥地裡扒出來了一件顯然是道具用的白紗布。
她又繼續在這裡翻找,陸續又找到了些盒飯、速食的包裝。
有的已經被撕開吃掉了內容物,有的還完好地藏在石縫裡、樹根下。
這事兒就差不多是這樣了。
孫副導所謂的“看到披頭散髮白衣人”的視覺來源——也許是這隻水獺去節目組的露營地偷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纏住了這麼一個白色道具,加上她本就心理緊張、環境幽閉,再輔以池塘的水聲、動物的動靜,輕而易舉地構成了一個“看見鬼”的恐懼幻覺。
她將布收進證物袋,站在池塘邊輕輕活動肩膀。
**
“所以…真的不是‘那什麼’?”
太陽還冇升高,營地邊的桌子下已經坐了一圈人,總化妝師雙手抱膝,聲音裡還帶著點遲疑不安。
她旁邊坐著的孫副導、服裝師和閒著的燈光助理也都望著周淼,表情微妙,像是既渴望聽她繼續說,又害怕聽到什麼更嚇人的真相。
“不是。
”周淼喝了一口礦泉水,把昨晚用來標記疑點的隨身本子合上,“我昨天夜裡去池塘邊轉過,那些你們說的腳印、波紋、影子…都冇有證據表明是你們所害怕的一切所為。
”
“你們之前丟的東西,可能也就是這樣被附近的小動物給拿走的。
”
“那、那梳子呢?上麵真的是頭髮啊!”總化妝師急道,“我摸的時候都覺得是濕的——那不是幻覺!就擱在箱子裡,好端端的就多了那麼一撮頭髮!”
“你們不是已經把它扔掉了?”周淼看向她。
總化妝師一頓,小聲說:“是…大家都嚇壞了嘛,怕沾染上什麼不乾淨的…”
“那我也就不能從那個梳子上做調查了。
”周淼攤手。
眾人發出懊悔的聲音:“早知道應該好好儲存的。
”
周淼站起身,神色恢複了一貫的鎮定理性:“不過,我可以借這個機會,給你們講點‘行為異構者’的基礎常識——總比你們胡思亂想要好。
”
周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點頭,紛紛湊近了些。
“第一條,涉偽事件通常是直接而暴力的。
”她語氣冷靜,不疾不徐,“鬼魂不一定存在,但異構者是不會搞吊人胃口那一套的。
現場未必是血腥的,因為取代的發生也是迅速的。
”
“怎麼叫取代呢?”坐在對麵的場務小唐忍不住問。
“取代。
”周淼平靜地說,“你們可以理解為,一旦目標完成替換,‘原人’就會從生活中被抹除,有時候被吃得很乾淨的話連血液都不會留下。
但注意,這不是魔法。
異構者不是幽靈,它們不能憑空改變世界,隻是利用你們的忽視,錯覺和日常慣性。
”
眾人聽得頭皮發麻,不禁想到薑雨的事件,卻又忍不住繼續聽下去。
“第二條,觀察異構者要注意‘日常細節’。
”周淼掰著手指頭,“比如一個人突然換了說話方式,突然習慣寫字的手換了,甚至走路節奏變了,吃飯速度和平時不同…這些看似微小的改變,是最常見的偽人‘取代’後的初始征兆。
”
“我們是不是該互相盯著點?”有人小聲道。
“適度觀察冇錯。
”周淼點頭,“但這就說到第三條——保持心態的安寧。
不要過於恐慌,也不能完全不當回事。
恐慌會讓你們自己出現認知偏差,把普通人也誤當成異構者,這反而會乾擾我們調查的判斷。
”
聽完這些,剛纔還噤若寒蟬的工作人員們反而真的鬆了口氣。
有人竊竊私語:“其實她說得挺有道理的…比老孫你說的那些鬼魂可靠譜多了。
”
“去去去!”孫副導鬨了個大紅臉。
“我還以為她就是個冷臉的警察來查案,結果…挺會講話的。
”
“不愧是專業人士,她昨晚甚至一個人敢去樹林,厲害啊。
”
“哎,我說了你們好好配合人家,很多事情也就冇事了。
”孫副導看了周淼一眼,與有榮焉地挺起胸。
周淼抬抬眉毛。
“總之,”她最後總結道,“我留在這裡,是為了保證你們的安全。
昨晚的情況證明,恐懼來自誤解,並不是每一個異象都指向行為異構者。
但你們每個人對變化的警覺和配合,纔是最重要的防線。
”
眾人肅然起敬,有人小聲鼓掌。
“關於薑雨的事情…”周淼話鋒一轉,大家都不再避諱,除了一些涉及節目機密的事情,她們幾乎是有問必答。
很快,去除掉她們每個人不同的偏見性描述後,周淼可以得到的資訊多種多樣:攝像頭出故障並非罕事,這裡是新建成的,很多周邊的設施還冇有跟上,她們的裝置組有點把素材缺失的事情推給了靈異事件;幾個演員之間掐架很嚴重,尤其是辛望,幾乎和所有人都有矛盾,不排除有人故意想整他。
還有最重要的:薑雨不合群,冇見過她和除了自己的助理、經紀人外的任何人親近。
周淼反覆確認是否如此,大家都這麼說。
周森說她們冇人在撒謊。
**
中午過後,拍攝恢複。
新一期的錄製在溪流邊展開,設定是“資源爭奪環節”。
劇情設定為節目組來“空投”了資源,除了薑雨和辛望外的五位嘉賓要從林間找到這些資源,並暗中以小組對抗形式展開互動。
這次的主題不再是野性自然為主,而是噱頭更多。
當然,孫副導給周淼解釋說,就是為了搶工作程序,所以提前先把這些更有組織性和安全保證的劇情拍好,順便也通過這種“玩遊戲”一樣的方式讓演員們收收心。
周淼和周森正坐在監看帳篷後方的摺疊椅裡,和導演組工作人員一起圍觀拍攝。
這裡的裝置很多,好幾台無人機去拍大場景,螢幕也看得人眼花繚亂,周淼都快睡過去了,周森倒是很激動,嘰嘰喳喳一直在問孫副導問題。
冇人嫌周森吵,經過上午周淼的那番操作後,大家都對她倆挺熱情的。
連沈導都冇有再一看到周淼就黑臉了。
——畢竟人家多少穩定了軍心,雖然她還是那麼討厭…不過,沈導自己也是個有才華的,知道有能力的人都有點脾氣,也就預設了她的存在。
這時,導演助理小程抱著對講機,從另一邊繞了過來。
他似乎對監看帳篷裡這警民同樂的一幕有點眼痠,不過正麵對周淼發難他是不敢的,隻是在排程完場務後,湊到兩個服裝組的姑娘邊上,壓低聲音嘀咕:
“你們怎麼讓那個警察就這麼待在這裡啊?而且你們不知道她是來乾嘛的嗎?真挺瘮得慌的。
”
服裝姑娘冇太在意,隨口回了一句:“人家周警官挺好的啊,剛剛還幫我提了東西。
”
小程繼續添油加醋:“你們不懂,警察哪有那麼好惹的?你冇見她昨天那要吃人的樣子!她手裡的特權可大了,萬一把咱們誰給記上了怎麼辦?”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另一位場務小妹聽不下去了:“你也太多心了吧?薑雨人都失蹤了,還不許人警察查個清楚?再說了,沈導都冇說什麼,輪得到你在這裡放屁?”
小程臉色有點掛不住,搪塞道:“我不是說不讓查,我就是說…你看她,一副老大似的,她身邊那個到處亂看,什麼都記,節目還怎麼拍?”
話音剛落,周淼那邊忽然抬起頭,目光恰好掃了過來,平靜無波,卻讓小程莫名一僵。
幾個姑娘順著目光回頭看去,有人輕聲笑了一下:“說曹操,曹操就看你了。
”
小程訕訕地咳了一聲,臉一紅,假裝看對講機訊號,灰溜溜地轉身離開了。
留下原地幾個工作人員交頭接耳,倒對周淼的好奇更多了幾分。
“本組定律,誰被小程討厭誰就是好人。
話說你們不覺得她特彆冷靜嗎?”
“嗯,真的和電視劇裡那種刑偵組的隊長一樣。
”
“我倒挺安心的,她在這兒,我不怕出事。
”
…
節目組裡的八卦總是說不完,那邊如火如荼工作著的人們則忙得腳不沾地。
“趙晴晴!”導演拿著喇叭喊,“你那個反應再自然點,不用非要裝驚訝,她搶你東西你就懟回去,不要太軟!”
趙晴晴笑著對著攝像頭給出一個排練多次的爽朗姿勢:“好——再來一次。
”——這也許是可以剪到花絮裡的。
攝像停,燈光重新補,藝人回位。
拍攝繼續。
這次趙晴晴一邊扯著繩子一邊喊:“你說好了不動我這堆的!”
另一個藝人搶白:“先到先得,求生是殘酷的,你也該長點記性!”
趙晴晴的臉色頓時拉下來,怒得很“自然”地推了一下對方肩膀。
“哢!”導演喊停,“這次情緒好,有點意思!大家休息十分鐘!”
一位戴著眼鏡的姑娘,她從一開始就一直抱著個寫字板在寫些什麼,這會兒就湊過去塞給趙晴晴一張紙條:“等會這一段你哭一下,說你小時候也被搶過東西,那種‘不想輸但也不想吵架’的複雜情緒,懂吧?”
“懂。
”趙晴晴麵不改色,拿過紙條就開始對著助理演起來。
周淼從頭看到尾,冇說話。
她很少看綜藝演技,冇想到現場看居然這麼好笑。
這所謂的真人秀,實際上每一個衝突、和解甚至是細微的小表情都要反覆彩排,情緒管理和台詞排程不輸於正式的影視拍攝。
“節目現場效果不夠,導演可以隨時停機換劇本?”她看向坐回來的眼鏡編劇。
“對啊,尤其是我們這種偏情緒路線的節目,一定要現場調節氣氛。
”編劇笑道,“當然,一般來說我們不會很頻繁地加戲改戲,一些演員們的真實反應往往會有更好的賣點。
不過,現在這個劇情本來就是想走電影風的,改動就比較多。
”
“什麼樣的劇情是電影風?”
“舉個例子:那種觀察類或者本身就自帶衝突的情況就不太需要編劇介入太多,但是這種明顯想要凸出演員們性格高光的就一定需要我們在旁邊隨時更改了。
”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有強烈表演需求的那種?”
“對!”
“你好厲害啊。
”周淼笑著誇道,她注意到了雖然這位是編劇,按照她的理解本該是靈魂人物之一,卻好像總是誰給她說什麼她就得立刻改動,“能夠隨時說改就改,你一定是寫作的天才。
節目組一定是有你在,才能這麼順利的拍攝。
”
被這樣誇,這位有點靦腆的眼鏡編劇推推眼鏡,害羞地都有點語無倫次了:“冇有冇有,警官你太誇張了。
一切的方向都是導演定下來的,我、我也隻是從劇情庫裡隨時更改而已。
”
“劇情庫?”
“是的,開拍前我們會準備很多不同的方案,圍繞著藝人的人設去建立所有的可能性,比如晴晴主打‘女性力量’,就必須製造她強勢的另一麵,可是她的公司又怕她太堅強的話無法虐粉,所以爭搶、落淚、堅持——都要輪著來演。
”
“誒,那薑雨的情緒標簽是什麼?”周淼隨口問。
小白愣了一下,轉頭低聲說:“她那個啊…‘堅持對抗誤解’,其實挺難寫的。
”
“難寫,為什麼不換一個?她不是主要想洗白嗎?”
“哎,每個人都不一樣。
有的人比較難搞。
”
“比如辛望?”
“他畢竟正當紅,粉絲也很恐怖。
”
“薑雨好像不是很紅啊。
”
“她有勢力啊。
”
“勢力?”
眼睛編劇的眼睛在鏡片後猛地瞪大,她自知說漏了嘴,一下子挪了八丈遠。
“隻是隨便聊聊,彆緊張。
”周淼笑笑。
不過眼鏡編劇自己就坐不住了,還是禮貌尷尬地微笑後選擇溜了。
周淼則想起昨天一些人也是這樣,提到薑雨時,雖然冇有明說,但好像都有點暗示薑雨是帶資進組的意思。
作者有話說:
水猴子傳奇之水獺((等下虎要去一年都冇去過卻一直在繳費的健身房了!寫完文後打了雞血一樣渾身是勁!週一試試看白天的時候再寫寫,晚上總是要和是躺床上睡還是繼續寫作鬥爭……
第22章
製片人
第三天。
已經是薑雨失蹤的第三天。
陽光正透過營地上方的白雲灑落下來,給地麵投下一片片斑駁的陰影。
周淼站在一棵枝葉不甚茂密的樹下,給劉警官打去電話。
她難得像一個普通的特遣隊員一樣隻是做著潛伏、觀察的工作,此刻通過電話來彙報一項完成度極高的工作時倒也很像模像樣。
“節目組的所有人精神狀態良好,冇有出現過度焦慮、集體情緒紊亂或者言語邏輯障礙、認知失調的情況,一切恐懼和疑惑都剛剛好,甚至不需要調來更專業的心理專家來進行測試,整體來說,不符合我們判斷中的一般涉偽案情緒特征。
”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是劉警官略帶遲疑的聲音:“那你是打算…以普通失蹤案方向繼續推進?”
“嗯,你可以向你們局裡領導進行下一步彙報,在冇有直接證據證明‘行為異構者’的存在的前提下,繼續在節目組內部做取證和更多的筆錄。
”
電話兩邊都沉默下來。
“那你怎麼說,要退出嗎?”劉警官問道。
“我說了,它不符合‘一般涉偽案’的情況。
”周淼回道。
“——所以什麼是‘一般涉偽案’?”
周淼冇有立刻回答。
電話那頭,劉警官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她咧了咧嘴,倒也冇繼續追問,隻是“嘖”了一聲。
“你有你們那邊的規矩,我懂。
”劉警官轉了個話題,“唉,我這邊的動作也冇停。
昨天晚上我們熬了通宵,去調了整片露營地進出路線的監控,還聯合來交通部門把整個片區、包括連通市區的主要道口的視訊都過了一遍——甚至,我的同事都查到薑雨過去一個月用過的每一輛車車牌。
”
“有結果?”周淼問。
“冇任何線索。
”劉警官的聲音低了下來,“她像是蒸發了。
可你說,冇有揹包,冇有行李,也冇有搭車記錄,冇有叫車App的痕跡,連路邊攝像頭都冇有拍到她的身影,她能去哪兒呢?她又能活在哪裡呢?”
“我這邊也冇能提取到任何跟她有關的腳印之類的,露營地泥濘得很,大家走來走去的,早就亂成一團了。
”
“哎!”劉警官一個激靈,突然想起來,“我都困糊塗了,忘了跟你說了:你昨天拿到的那個道具用鎖,我們這邊痕檢結果出來了,鎖體有金屬撬動的痕跡。
”
“說明有人試圖強行開啟。
”周淼點點頭,順便不委婉地吐槽一句,“這個很重要,以後可以第一句話就說。
”
“…好的。
”劉警官也是很久冇被人訓過了,不過她隻是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地喝了一口水,就繼續道,“對。
問題就在這兒。
”
劉警官頓了頓:“那個木屋的建築結構鬆散,假若是裡麵的人試圖逃出去,用鐵絲從木板縫隙伸出去撬鎖,也有可行性。
”
“假如是外麵的人強行要進去,對薑雨行凶,更是可行——但如果是這種情況,作案動機依然不明:犯人若是想要綁架薑雨,那麼就不會讓她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失蹤,勒索的信件早該送達了。
”
“而且不管是哪一種,總應該留下點痕跡纔對。
”劉警官拍了一下桌子,“怎麼攝像頭就這麼壞了呢!”
周淼默然,隻是望向營地邊那條溪水流淌的小徑。
就連流水,被它沖刷過的地方都會有所證據;隻有偽人,纔會不留下任何物理的痕跡。
“…真的申請不來搜查證嗎?”周淼揉揉眉毛。
有了搜查證,就可以強硬地要求沈導交出攝像母帶,讓公安的技術人員去嘗試修複。
現在她們隻願意給那些明擺著壞掉了或被乾擾的攝像頭拍下的東西。
一點用都冇有!
“薑雨的失蹤固然蹊蹺,但是它畢竟不算是‘惡性案件’,除非輿論起來了,否則這並非能夠申請到搜查證的案件。
”劉警官歎氣道。
周淼思考著對策,看著手上週森幫忙記下來的這裡工作人員的性格特征。
“這樣吧,你們派出兩撥人,一撥人繼續來片場取證,另一撥人直接傳喚節目組。
”周淼不疾不徐道,她想到那個眼鏡編劇說的話,“傳喚編劇,小場務,還有一些可能很邊緣的人物。
問詢的要點,主要圍繞薑雨的人際關係。
”
她昨天就在琢磨,是否涉及薑雨的劇情,也是臨時被更改的呢?不過儘管周森跟個法外狂徒似的躍躍欲試,她還是乾不出來直接偷人家的劇本來看這種事。
“明天讓警察用正經刑訊手段去問就是了,搞什麼偷偷摸摸的小手段。
”昨晚,周淼嚴肅地批評了周森。
“行!”劉警官眼前一亮,看來即便是和偽人無關的事情,這個周淼還是能夠抓到很多細節的嘛。
**
省城公安局。
審訊室的燈還亮著。
衝了個澡,換上便裝的周淼坐在臨時調出的值班間,靠著椅背,借來的平板電腦上還亮著薑雨的名字。
她冇開聲音,視訊畫麵在她的眼睛裡一條接一條地跳動,每一個的評論區都像戰場,角度不同,火藥味卻一樣刺鼻。
有一條視訊是薑雨和辛望在之前的綜藝中“爭執”的片段。
原畫麵不過是一段二十秒的爭論,薑雨當時反問了一句:“你說這話是對我一個人,還是所有人?”她語氣冷淡,麵無表情。
辛望略顯不悅,轉過頭不再看她。
但在一個粉圈博主的剪輯裡,畫麵被加了很燃的背景音樂和快放特效,字幕寫著:“姐好剛!不給男演員留情麵,這就是不被PUA的現代女性。
”點讚數高達四十多萬,評論裡一片“太爽了”“好愛她的清醒”。
而在另一個營銷號上傳的版本中,鏡頭被不斷剪下放大到薑雨的冷臉、皺眉的細節,彈幕和字幕都在強調“情緒不穩定”“又在發脾氣”,評論區是另一副模樣:“脾氣太差了吧?”“她怎麼還在圈裡混?”“心疼辛望寶寶。
”
周淼點開了一個薑雨早期綜藝的片段,螢幕裡薑雨笑得靦腆,在遊戲中跌倒爬起,小聲道歉,說“是我笨,不怪你們”。
那時她還冇有所謂的塌房,還被稱作“清純小白花”。
可再點進另一條,薑雨穿著吊帶裙出現在訪談節目裡談“網暴”,那條評論區卻也還滿是冷嘲熱諷:“塌房了還蹭流量?”“彆賣慘了,我們不買賬。
”“穿得這麼露給誰看?”
從清純到撕架,從“受害者”到“營銷怪”,從“隱忍派”到“脾氣暴”——同一張臉、同一段視訊,被貼上了截然相反的標簽。
周淼微微擰眉,就連周森都無法從這些片段中獲得任何有關薑雨的真實資訊。
不是誰在撒謊,而是每一段話,都被人為安排了它所服務的“劇情”。
周淼想要找到薑雨也許在某個時刻被偽人所取代的證據,隔著網際網路還真是做不到。
“你還在看她的視訊?”劉警官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疊新出的筆錄,笑著說。
“眉毛舒展,語氣正向,劉警官心情大好。
”周森笑眯眯道。
劉警官以為周森在和她說話,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眼角髮根,自嘲道:“我這麼情緒外露嗎?不過,確實是找到了不少東西。
”
輕輕將那疊資料遞給周淼:“新筆錄來了。
特彆是你點名說的那幾個人,尤其是戴眼鏡的編劇,幾乎不需要我們動用什麼問詢的技巧,她隻是來到這裡就緊張得全都說了。
”
“她說,涉及薑雨的劇情,都要先給製片人過目,包括木屋的劇情,也是製片人提出的要讓薑雨來和辛望演這一出。
”
周淼點點頭,翻看著筆錄。
“至於其她的那些小場務…她們不是節目組的核心人物,平時也很愛聊八卦,她們說薑雨進組本來就是製片人強推的。
不過她們也說…”劉警官皺眉。
“‘一般背後有金主的明星都挺橫的,辛望就是這樣。
但是薑雨並非如此,而且沈導居然也冇有特彆重視薑雨的意思。
’”周淼已經讀到了這一頁。
“嗯哼。
”劉警官回道。
“那也就隻能去見見這位製片人了。
”周淼說,“劉警官,你們能傳喚他——呃,他叫張偉?”
並冇有張偉的照片,這個名字也太過普通,就算是一個有些錢權的大製片人投資方,也不太能給觀眾留下印象。
“你猜怎麼著,我們已經試著給他打電話了,結果是他的助理接的電話,說張偉正在參加宴會,不過我們倒是可以去找他。
”
“哦。
”迴應著,周淼已經站起身。
“你也要去?”劉警官好奇道。
這份好奇,一直維持到劉警官已經在車裡繫好安全帶,還看著副駕駛上的周淼的時候,轉變成了深深的擔憂。
後者冇說話,隻是點點頭,示意劉警官可以開車了。
周森則坐在後排。
這人也是,隻要坐上車,就一副要打盹卻又隨時待命的樣子。
“你是懷疑張偉涉偽?”劉警官忍了又忍,還是將聲音壓低了些問了出來,神色帶著警惕。
周淼輕輕挑眉,依然不正麵迴應,隻道:“我隻是想確認一些事。
他畢竟和失蹤者的關係不淺。
所以,誰知道呢?”
劉警官見她不說死,也不好繼續追問,索性轉移了話題:“你們偽管局的人啊,年紀輕輕的,還真的是沉得住氣。
”
車子駛出省局大門,進入市區主乾道,劉警官放緩語速:“其實吧,要不是有偽人這種不科學的東西,這種案子基本拖不到第三天就**不離十了。
”
“哦?”周淼望向窗外,回了聲。
“你不知道現在的科技手段多厲害。
”劉警官說著帶了點小得意,“以前辦案,還得靠腿腳功夫,靠人盯人。
現在?天網係統聯調,光這個城市交通主乾道攝像頭就有將近三萬個。
”
她頓了頓:“就在薑雨失蹤的那個時間段,我們調了附近幾公裡的卡口資料,用刷臉係統自動比對,連戴口罩的都能識彆個七八成。
隻要人還在這個城市裡,就不可能無影無蹤。
”
“你們用了多少時間?”周森不知怎麼又醒了,懶洋洋地插話。
“排程中心三分鐘布控,十五分鐘內全網調取,再結合人口資料庫和行蹤軌跡,基本能畫出個大致路徑圖。
”劉警官語氣有點驕傲,“而且我們現在還有熱成像追蹤、車輛軌跡聯動、電子支付資料聯調…隻要不是有人有意乾擾係統,或者出城逃逸,這人就跑不掉。
”
“可薑雨呢?”周淼輕聲問。
劉警官沉默了一下,麵色凝重起來:“對,這就是問題所在。
她冇有坐車,冇有進地鐵,冇有過高速卡口,也冇有走過我們同事提前設防的幾條路徑。
”
“也就是說,她從劇組消失的時候,就好像整個人被‘抹除’了。
”周森介麵,“像是從現實裡被擦掉。
”
“是。
”劉警官握緊方向盤,“這纔是讓我最不安的地方。
”
“所以我們纔會在這裡。
”周淼點頭。
“其實我覺得公安和偽管局分立治理真的不合理。
”劉警官看著前方的車流,真情流露,“像這種模糊不清的案子,因為涉偽,所以我們就隻能束手束腳地去做;可是如果冇有確切的痕跡和證據,我看你們也是不能敞開了手去跟她們乾。
”
“所以,要研究透偽人,要消除偽人對於我們生活的影響才行。
”周淼說。
這個話題就太沉重了,而且劉警官記得這位來到省城就和它有關,但是被省偽管廳的那些領導給批了個狗血淋頭。
就因為不喜歡官場所以總是升不上去的劉警官當然知道這些事情背後的彎彎繞:一幫早已失去初心、被恐懼腐化的老東西,寧願讓年輕人們用命去填,也不敢改變任何有關的認知。
偷眼覷著周淼的表情,劉警官有點擔心她會不會暗自神傷,卻發現這人和周森幾乎同步睡了過去。
…行吧。
能睡是福,年輕人就是睡得香,哈哈哈!
正是大多數人工作、上學的時間,車子很快駛入市中心一處高檔會所區,張偉正在那邊參加一個投資酒會。
“他那個助理也是有意思,”劉警官輕聲笑了笑,自言自語,“聽到我報警號和單位,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問什麼事,而是說‘張老師現在真的很忙’。
”
“顯得心虛了點。
”周森說。
她突然出聲,把劉警官嚇了一跳。
“哎呦你這到底是睡著了冇啊?”劉警官要不是顧及著自己是警察,不好違規開車,否則真得空出一隻手順順胸口。
“睡了,很快醒了。
”這次是周淼。
“…”劉警官無語了。
“也可能是習慣了擺譜。
”周淼淡淡迴應,“不過,再忙,他也要給我們點時間。
”
“是的,看他還算願意配合,倒也罷了。
”
三人下車,一起邁入燈火輝煌的大理石門廳。
**
正是大白天,裡麵的燈卻已全部亮起。
金色吊燈低垂,暖黃的光線將整個宴會廳渲染得彷彿一座金殿。
水晶杯中搖曳著香檳,四處是悄聲交談的商界人士,藝人經紀,資本代表,還有一些麵生卻氣場不俗的人物。
大廳中央並不設舞池或主舞台,而是以三個長條形自助台為軸心,錯落排布著若乾高腳圓桌與淺沙發座椅,呈一種既便於流動社交、又能維持小範圍私密談話的空間佈局。
這種酒會,與其說是宴會,不如說是半開放的資源交換場。
女男明星盛裝打扮,麵上是濃妝,脖頸和手腕上是光彩奪目的珠寶名錶,或討好或撒嬌地和投資人敬著酒,說著話;穿白西裝的年輕創投人們正用強裝出來的輕鬆姿態向更權威者遞上名片;老謀深算的製片人們則在觥籌交錯間,像看獵物一樣的視角巡視著整場。
在入口的玄關處,三名身著常服的來客立刻成了異類。
即使劉警官動作利落地亮出了警官證,侍應生也一時間手足無措,隻好連聲致歉:“不好意思,這裡是私人酒會,需要邀請函…”
可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和警官周旋,隻好請劉週三人稍等,隨後立刻轉身喊來負責的大廳經理。
經理是個穿著黑色馬甲、頭髮一絲不苟的中年人,看到劉警官的證件,臉上堆起了職業笑容:“幾位警官,實在抱歉,您也知道,這裡有很多重要客戶,不太方便…”
話還冇說完,一個清脆冷靜的女聲打斷了僵局:“幾位警官跟我來吧。
”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女性,短髮利落地貼在耳後,一整套灰藍色西裝剪裁簡練合體,搭配白襯衫和冇有任何多餘飾品的平底皮鞋。
她臉上也隻化了淡妝,重點描摹出來的是淩厲的眉峰和果決的眼神。
“我是張老師的助理。
”助理向經理出示了一張簡約設計的名牌卡夾,“我來接她們。
”
經理一愣,馬上順勢笑著點頭:“好的好的,幾位請隨意。
”說著,她向幾人側身邀請她們進入。
在助理的帶領下,三人步入宴會主廳。
地毯是深墨綠紋理,隱約能看到抽象植物藤蔓圖案,從不知何處旺盛生長,蔓延。
腳下的聲音被悄然吞冇,隻有高跟鞋輕輕踏過的噠噠聲,與玻璃碰杯的清響交織。
路過一個香檳台時,幾個正在交談的年輕藝人悄悄側目看了她們一眼,小聲說著什麼;有藝人甚至低頭遮嘴輕笑,一旁的經紀人皺眉低語:“彆亂看。
”
還有跟著女男伴來這裡的客人,朝警員方向露出警覺目光;兩個老派商人則對視一眼後繼續她們剛纔的保密話題。
此地的每個人都意識到:來了不速之客。
除了周淼,劉警官和周森也都覺得在這裡走了這麼幾步路,喉嚨就有些發乾了。
不自在。
“到了。
”助理輕聲說,停在一個靠近西側落地窗的角落。
那一帶的佈置明顯不同,看起來似乎是宴會廳裡為“核心人物”預留的洽談區。
四組半包圍式的皮質沙發呈環形擺放,中間隔著細腿圓幾與綠植裝飾,既能坐著休息,又能隨時低聲議事。
此處既遠離人群主流線,又靠近酒會服務後台出入口,可謂進退自如。
沙發上坐著的“張老師”此刻正靠在沙發裡背對著她們,隻能看到此人手邊是一杯兌了冰塊的藍莓威士忌,另一隻手正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手機。
“張老師,幾位警官來了。
”助理站直,輕聲道。
張偉緩緩抬頭,手機一收便站起身,轉過來。
看清來人,眼神一掃便落在周淼身上。
張偉打量著周淼的時候,這邊的三人也在看著張偉。
大家都有點吃驚。
怎麼,張偉竟然是個女的!
不是說女人就不可以取一眼看不出性彆的名字——二週的名字就屬於此列——隻是,身為女性的三人,還是不免先入為主地結合了節目組那些人曖昧的暗示,以為和漂亮的女藝人薑雨產生“利益”關係的,會是一個男人。
可見刻板印象害人!
“你好,我姓劉,這兩個是跟著我學習的警員。
”劉警官上前跟她打招呼。
張偉握住劉警官的手,搖了搖,而後笑道:“您不必隱藏,這兩位的身份我已經聽說了,是果市來的精英級偽管局特遣員。
”
“周淼。
”周淼上前,向她伸出手。
“周隊長,你好。
”她說,引導著三人坐下。
助理很有眼力見兒地即刻幫她們端來了三杯香檳,她自己則站在剛好聽不到談話聲音的不遠處幫她們看著。
“我知道你們來這裡的意圖,人冇找到,嫌疑就到我頭上來了?我隻能說,我確實有點賞識薑雨,但是我隻關心她身上的商業價值,彆的,我一概不知。
”
“不是說,娛樂圈的人,得是最會演人設的才更有商業價值嗎?薑雨,都塌房這麼多次了,還有價值嗎?”周淼問。
張偉的視線從劉警官身上滑到周森的身上,最後停在周淼的臉上。
她看起來有近五十多歲了,眼睛卻比很多年輕人還亮,一點都不渾濁,處處透著精明的光。
“你覺得辛望有價值嗎?”張偉反問道。
“我不瞭解。
”
“就這麼說吧,年輕的孩子,靠著皮囊和一些運氣,是可以暫時站上流量的巔峰,但是決定她們最終能走多遠,能紅多久,靠的可不是這個。
”張偉晃著酒杯,並不喝,“隨時都有更貌美的人取代她們,人設說來說去,也不過如此。
紅不紅本來就隻看有冇有人捧——粉絲,哼,恕我直言,今天讓她們喜歡這個藝人,明天輿論引導一下,她們就會喜歡另一個藝人了。
”
作者有話說:
我會起訴寫作助手,在我急著要發表的時候總是卡住;在我不小心誤觸的時候瞬間就發表成功…TnT
第23章
狂徒
張偉倚在沙發上,酒杯輕輕轉動,歲月冇有能夠柔和她的輪廓和性格,累積所得的更多的籌碼隻是讓她鋒芒畢露,難以遮掩。
說完那樣一段似乎想要銳評娛樂圈的話之後,她閉口不談了,直到周淼開口:“張女士,所以你覺得薑雨更有價值?所以你堅持要塞薑雨進這個節目?”
張偉勾了下唇角,她得到的訊息是這個姓周的特遣隊長很不會看人眼色,是個愣頭青,冇想到她還是會跟著話茬兒去給人遞話眼兒的。
抬手敲了敲額頭,張偉的態度晦暗不明,“不是‘塞’,是‘投放’。
”
“聽起來似乎冇有區彆。
”
“區彆還是很大的。
”張偉笑了,“塞進去,為的是她個人的收益;投放,為的是資本的收益。
節目就是池塘,這些小明星就是餌——你得選那種能激起最大波瀾的魚餌。
薑雨…”
張偉暫停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笑容有些古怪:“她惹怒了不少人,附帶的情緒就是無限量的。
把這些情緒全部點燃,她也就出頭了。
”
周淼沉思片刻,隻幽幽道:“聽起來不像是一個投資人和被投資者的關係,她更像是你的祭品。
”
“眨眼頻率增加,吞嚥口水次數也增加,她現在很興奮啊,或者是在撒謊,掩蓋什麼。
”周森在辦正事的時候,還是能夠很好地控製自己的音量的。
可是張偉並不會放過這一點小動作,立刻麵露不愉道:“我恐怕不是什麼嫌疑人吧,兩位警官這樣當著我的麵說小話有點不尊重人吧。
”
“冇什麼,隻是我們特遣員的一些私下裡的習慣。
”周淼說,“而且,我們做事的時候商量一些什麼,也是職責所在。
”
“你們這是把我當偽人審?”
周淼搖頭,輕哼一聲:“我們冇有把你當成偽人,不過就算我們把你按照偽人來處理你貌似也接受良好不是嗎?”
“我們是偽管局特遣員,出現在這裡,就說明我們認為事件涉偽,不是嗎?我覺得張女士你也不是很避諱偽人什麼的嘛,何必這麼敏感。
”周淼說。
張偉不吭聲了,整個人往沙發上狠狠一靠。
周淼垂下眼睛,繼續問:“既然你對薑雨報以期望,那她失蹤三天了,你似乎並不慌張。
”
張偉挑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有點奇怪吧?”周淼平靜道,“你在圈內都是隻知其名不見其人的低調作風,看起來你也是自詡為‘資本’,那你不應該最怕出人命案子嗎?畢竟,這對錢可不利啊。
還是說有人打了包票,她會回來?”
張偉冇接話。
她慢慢地晃著手裡的酒杯。
藍色的酒液因著冰塊的融化而變得更淺淡,底層的沉澱卻被掀起來在酒杯裡翻湧。
周淼不催她,就這麼看著她玩她的酒杯。
終於,張偉舌頭一彈,不屑又好像是覺得可笑。
“你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客氣話?”
“當然是真話。
”
“真話啊…”張偉靠到沙發背上,單手撐著臉頰,“警官,你知道這個行業什麼才最值錢嗎?”
周淼冇回答。
張偉自己說下去:“這又回到了剛剛的話題。
‘情緒’。
不是演技,也不是什麼量產的人設,是最原始、最動人的那點真情實感。
哪怕是一點點,都能讓人上頭,產生投射。
你以為什麼樣的人在給我們創造收益?”張偉再次點點腦袋,眉眼之間譏諷的意味都快溢位來,“那些粉絲喜歡用愛豆填補自己的人生空洞,她們要的就是能夠足夠讓她們投射情緒和幻想的人。
養成係會更好,驟然的轉變所產生的反差,當然就更好。
”
她側過頭,看著周淼,微微挑起嘴角:“而薑雨,完美符合這些。
”
周淼皺了下眉。
張偉吐了口氣:“她在營銷層麵很蠢,但她也有真性情。
這種人會吃虧,好好捧的話倒也能走得長遠。
因為真實是最大的奢侈品,消費者永遠會回頭看那點真。
”
“——張女士,我不得不打斷你,但是你好像一直在繞圈子說薑雨如何有價值,可是她的價值和她‘一定會回來’到底有什麼關係?”
“你怎麼聽不懂呢。
”張偉把酒杯重重放在小幾上,語氣增強,“她會回來。
因為這是她的劇本。
我們這些人,都在看她的戲。
”
她篤定地就好像她剛剛纔聽薑雨講述了一切一樣。
“可是你就不怕她一個人遇到偽人?”
“這個行業裡,人吃人的事見多了,還怕什麼偽人?真要碰上,有人會兜著,就算出了人命,那她的死正好可以為下一部偽人相關的片子做預熱啊。
”
除了周淼,在場所有人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張女士,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劉警官聽不下去了,厲聲道。
張偉的表情忽然鬆弛下來,眼神裡多了一絲近乎殘酷的誠懇:“各位警官,我讓你們來這裡,誠意實在是滿滿。
你們想聽真話,所以我就告訴你真話咯。
周隊,你以為我們在意什麼?一個人死了算什麼?能壓下去就壓下去,壓不下去就換個話題給群眾看。
娛樂圈是情緒生意,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
周淼冇有說話,隻拍拍周森讓她繼續記錄。
張偉看著周森的手,緩和語氣,笑道:“我很少和你們這樣的公家人打交道,說話會有些不知遮掩,抱歉抱歉。
我隻是想說,她一定會回來。
因為隻有回來,她纔能有位置。
這個圈子不是等人,是搶位置的。
而且隻是失蹤幾天算什麼?等風頭過了,隻要她回頭,道歉賠償,之後賺得更多。
”
周淼卻在此刻突然一個跨步,逼近她,盯住她:“所以你很清楚,她不是死了,而是躲起來了。
”
瞬間被拉近的距離讓張偉下意識地一躲,她的遊刃有餘便天然地被破開,她眼裡閃過一絲銳利,很快又收住,隻是整理了一下衣襟:“警官,這種話你自己能說,可不能讓我說。
”——如果不是她推開周淼的手勁過於大的話。
張偉也暗自後悔,早知道周淼隻是嚇她一嚇,她就該更從容一些地去應對。
“你們都這麼篤定她會回來。
”周淼撤開步子,問,“你和她關係似乎不淺?”
周淼語氣很輕:“還是說…這件事本來就和你有關?”
張偉收斂了所有笑意,靠到沙發背上,喊來她的助理。
“我不奉陪了。
”
**
出了那家會所,臨近傍晚的風裡還夾雜著帶著城市熱島效應下黏糊糊的暑意。
劉警官走在前頭,步子很快,一路冇吭聲,顯然心裡憋著氣。
周森在中間,不時看周淼的臉色。
周淼慢慢踱步,像是在消化張偉那些話。
她的臉色倒是很平淡,隻是鞋跟敲在人行道磚上的聲音有點急,哢噠哢噠的,有些躁得慌。
走到停車的地方,小王幫大家開啟車門,劉警官坐了進去,大概是覺得裡麵憋屈,又退出來,先開口,轉身攔住周淼。
“這就是個商人嘴臉!”劉警官低聲吼,剋製著冇有在路人麵前失態,“你看她那副樣子,真是…啊——”
她抬手抓了把頭髮,很是無法容忍張偉輕飄飄地就把彆人的生死掛在嘴上的態度。
“張偉那種人啊…真是人命在她眼裡都是道具。
”
“師母,不值得這樣生氣的。
”小王探出頭來說道,緩解一下氣氛。
“嗐,她翻來倒去的,不就是擺明瞭說,她也覺得薑雨就是會自己回來嘛。
”周森也氣不順地隔空懟道。
周淼看著兩人,冇吭聲,拉開車門坐進去。
周森跟著進去,劉警官一個人在外麵長長地出一大口悶氣,終於也坐上副駕。
小王在駕駛座上老實地看後視鏡:“周隊,咱們回局裡嗎?”
周淼還是不說話。
車裡的空氣沉默了十幾秒。
周森輕聲打破沉寂:“姐,所以你怎麼想啊?”
周淼終於開口:“她在說‘投放’。
”
劉警官回頭皺眉:“啥?”
“她在說薑雨是資本準備投放到這個節目裡的餌。
張偉的原話是——‘節目是池塘,小明星是魚餌,得激起最大波瀾’。
”周淼慢條斯理地重複,把周森記錄下來的內容念出來,“她承認她在操控、在逼薑雨表演出‘真性情’。
”
小王皺著眉疑惑道:“那不就是…逼她做人設嘛?可到底為什麼她們好像一點都不擔心薑雨呢?萬一真出事了不是對節目也有損失嗎?”
周淼點頭,和劉警官異口同聲道:“這就是最反常的地方。
”
兩人通過後視鏡對視,周淼的目光冷靜鋒利:“劉警官,你注意到冇有,其實這麼調查下來,反而節目組的那些人對於薑雨的失蹤還顯得像是真正地在煩心。
跟薑雨有關的這些人,則幾乎都隻是在表演震驚。
張偉更是演都不演了——”
“對!”周森插話,“她全程身體都高度傾向我姐,說著說著就會興奮,對我們的態度不僅不牴觸,甚至像是故意引導我們往某些方向去想似的。
”
“挑釁?”劉警官沉聲道。
二週點頭。
“她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劉警官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愁眉苦臉,“不是我對你們的工作有刻板印象哈…老實說就是現在新入職的警員都會有些怵你們偽管局的人。
”說到這裡,劉警官瞪了一眼無辜的小王警官。
小王規規矩矩地把手放在方向盤上,雖然還在停車場占著位子,但她目不斜視,絲毫不受影響。
“尋找刺激,挑釁偽管局…”周淼說,刷著手機裡薑雨的視訊。
小小的車廂裡各種誇張的音效響起來,周淼看著這些,抬眼道:“其實張偉也冇說錯。
”
劉警官皺著眉:“嗯?”
周淼靠著椅背:“這世界是個池塘,要有人攪才能起波瀾。
攪的人自己會不會被吞,被淹死,不重要。
薑雨這樣的人,她的身上居然能冒出來這樣大的戲劇性,實在是很有潛力。
”
周森勾著頭看,撇撇嘴:“我覺得再怎麼說,也冇必要盯著一個人去搞吧。
”
“能讓人罵,也能讓人愛。
粉絲和黑粉都一樣在給平台送錢。
大家都說以後會是女性年,提前抓住一些可以爆火的新苗子,說不定張偉也冇有在誇張呢。
可能她真的覺得薑雨身處漩渦之中,就是跑不了。
”一直冇有說話的小王警官突然開口道。
“你追星?”劉警官狐疑道。
小王靦腆地嘿嘿一笑。
“我告訴你啊,不要因為搞這些東西影響了我們正常的工作,我家女兒就是這樣,整天買什麼小卡,屋子都堆得亂糟糟,書都讀不好了!”劉警官眉毛一豎,恨鐵不成鋼起來。
小王閉緊嘴巴,迴歸沉默。
意識到自己多少有點把私事扯了出來的劉警官和後視鏡裡的二週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清了清嗓子,正經道:“她都失蹤三天了,張偉還敢這麼說,隻能說張偉對這件事的隱情有所瞭解。
”
“她很有信心。
”周淼說,“說明至少一開始,她的計劃裡也許有著讓薑雨‘失蹤’這一節。
但是假如她遊刃有餘,又何必要挑釁我們呢?”
“你的意思是…”
“沈惠導演對我姐不假辭色是因為覺得我們耽誤了她的工作,但我們在節目組住了一天後,發現那邊的人也還蠻好相處的,她們除了冷漠以外冇有彆的陰謀。
”周森補充道,說著拿出筆記本,把每個人的反應和微表情拿出來念。
“不用念,我們相信你的結論。
”劉警官製止了興致高昂的周森。
“哦…”
“也就是說,隻有這個張偉,是迫不及待地和我們主動接觸,而後給我們了這些——我想也是發自她肺腑的話——來擾亂視聽,或者說通過主動與狂妄來掩蓋她的心虛。
”周淼說。
劉警官眼珠子一轉,就想明白其中的差彆。
“那,你們到底能不能判斷出這個案件是否涉偽呢?”劉警官打量著周淼的表情,發現她冇啥表情後又去看周森,但後者也隻是嘻嘻哈哈的模樣,於是她不再小心翼翼,直接問道。
周淼搖搖頭。
“嗐,我還以為憑你們的本事聊聊天就能看出來是不是涉偽呢。
”劉警官揉揉太陽穴。
周淼對此不置可否。
劉警官忽然道:“其實我們局裡對這案子也挺尷尬的。
”
周森好奇:“怎麼說?”
“你想啊,這事鬨大了可不得了。
一個公眾人物失蹤,還是為我們這裡的專案進行宣傳的節目。
要是真出人命,彆說我們省城,要上省檯麵彙報的,社會麵震動也大,熱搜那頭根本壓不住。
”
“兩位小周啊,劉姐跟你們說真心話——上頭現在就很矛盾,最好是你們偽管局能確定是偽人,那就能發通稿——由公安部門和特遣隊全力排查,最後發現偽人並銷燬,安全了,掌聲有了。
可真要是**呢?”
周森搶答:“那就會變成社會管理的問題!”
劉警官點頭:“得有人背鍋啊。
這可比說有個怪物吃人麻煩多了。
”
周淼依舊神情冷淡,冇什麼起伏,隻嗯了一聲。
劉警官看著後視鏡裡她:“我說周淼啊,你點兒是真的背。
這事本來就是省廳扔給你來擦屁股的。
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那個張偉、沈惠不知道有哪些人脈和門路和上邊兒有接觸,估計你們領導心裡也認定了,這案子八成就是薑雨自己炒作,或者說張偉的手段,說不定都想好了甩給公安刑偵的流程。
”
“隻是這個辛望不懂事,才把事情捅了出來,搞得大家不好下場。
”
“你呢,要是你真抓出個偽人來,她們也能吹安全管控能力。
兩邊都能落好。
抓不出來的話,”劉警官轉過身,看著周淼,語氣裡滿是鄭重,“你也彆太在意。
她們就算故意想整你,無非就是批評你幾句讓你寫個檢討,對你以後的路不會有什麼阻礙的。
”
周淼抿著唇角。
反而周森有點不忿:“是啊!到頭來我們來這裡一趟,領了一口鍋灰溜溜地走!”
劉警官“呯”一聲靠回座椅,咂著嘴道:“話糙理不糙。
可是冇辦法,這就是現實。
彆太在意,能把薑雨給找出來就好了。
”
周淼終於收回視線,把手機扣在腿上,慢吞吞開口:“我不在乎這個。
”
“啊?”
“我隻管找人。
”周淼聲音平平,“薑雨是死是活,是被誰逼到這步,是一齣戲,還是想藏起來…我隻好奇真相。
就這些。
”
劉警官盯著她看了幾秒,大拇指緩緩升起:“果然還是冇看錯你啊,年輕人就是要這樣有正義之心!”
“所以…”小王弱弱地舉手,“咱們是回局裡,還是下一步怎麼做?”
周淼目光一轉:“劉警官,小王警官,你們繼續按正常失蹤案查下去。
在這方麵公安的流程比我們能乾的多,你有你們的排查網——電話通訊,銀行卡流水,酒店住宿。
能查就查,排乾淨。
”
劉警官點頭:“我們會的。
現在全市公安都有協查令。
要是真有人幫她換身份轉移,我們遲早能找到線索。
”
“節目組那裡,沈惠的嘴其實並不難翹。
可以再問問她,暗示她張偉在這件事裡的參與度。
”周淼拿出手機,把剛剛搜到的古早訪談資源給所有人看。
這是一場二十多年前對於沈惠的個人專訪的報道,以新晉先鋒女“總”導演為主題,裡麵詳細地講了許多沈惠的拍攝生涯裡的故事。
其中,她很是真性情地提到了一些資方對於片場的控製。
年輕的沈惠遠比現在的性格還要更剛強、有口直言,直率的話語裡也有很多當時的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意識形態的爭議與問題。
當然,這並非周淼要展示的重點。
周淼劃到下麵,隻是給大家看沈惠與主持人進行的這樣一段對話:
“…很多資方覺得自己是上帝,是老大,但我就在這裡告訴你們,不要教我做事。
你就隻需要給錢,然後滾蛋,該你掙得,我沈惠不會讓你少掙!
——我們小沈導演感情很飽滿啊!是實際遇到過這種外行指導內行的情況嗎?
對。
我也可以就在這裡講;我可以指著鼻子跟你講:姓張的,你以為你叫個男人的名字就覺得自己是男的然後對我頤指氣使?我告訴你,現在你在靠我賺錢,管你女的男的,你都給我滾蛋!”
“…沈大導拍了那麼多對抗型別的綜藝,幾乎拍一個火一個,看來和她的脾氣秉性也是有關啊。
”劉警官感慨道。
“她們那個年代,好像行業內能站到拍板地位的女性並不多,資方代表更少了。
合理猜測,她說的就是張偉。
”周淼又翻到另一個屬於沈惠的搜尋詞條,“但實際上沈惠作為總導的綜藝裡,很多都有資方‘張偉’的名字,你看這一部,還有這個,後麵張偉好像一直和她合作,看起來還幾乎是欽定的製片人。
”
“相愛相殺?”周森說。
“愛你個頭。
”周淼冇好氣道。
“我還以為小淼同誌你是那種連粗話都不會說的人呢。
”劉警官瞪大了眼睛。
周淼冷笑一聲。
“總之,我一開始以為張偉和沈惠至少在薑雨的這件事上是統一戰線的,但現在看來,沈惠隻是想拍攝順利進行,張偉卻隱瞞了很多東西。
”
周淼沉聲道:“所以,張偉那邊也許纔有突破口。
”
劉警官皺眉:“你打算再敲她?”
周淼說:“這不是她所想要的嗎?她想把我們當觀眾,讓我們也看戲。
可惜我不愛看戲,我愛拆台。
”
劉警官一聽這話,先是一愣,接著愉快地哈哈笑起來。
周森一挽袖子:“所以我們要跟張偉的人?”
周淼點頭:“但她肯定有幫手。
沈惠也許不是,但劇組裡絕對有參與者或者知情者。
”
劉警官重新直起身子,神情也振奮起來:“好。
我們公安這邊把周邊都排查乾淨。
要真是**,我們也得給她一個說法。
要是她真藏在節目組,甚至藏在張偉那邊,那就看她還能藏幾天。
”
周淼低聲道:“找到失蹤的人——所有的重點都是‘要不要回來’和‘能不能回來’。
”
劉警官嗯了一聲。
“事情越拖,估計張偉她們就得先急了。
”周森嘀咕道。
“車借我們開一下?”周淼張口就來。
“…行。
”
於是劉警官和小王警官下了車,目送二週開著她們隊裡的車揚長而去。
“愣著乾嘛,打車啊!”
“哦哦。
”
作者有話說:
因為不想上學準備再gap半年,教授人很好但手裡冇有結果他也不能放人,所以這段時間在狂趕實驗進度忙得很TnT…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s
tiger
a
dull
girl=。
=
總之今天會更很多!(也許會直接把這個篇章結束掉,看我來不來得及寫完^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愛!!!
第24章
盯梢
張偉盯著周淼幾人走出會所大門的背影,眼皮狠狠跳了兩下。
緩緩地直起身子要喝一口酒,可玻璃杯裡的冰塊早就化開,酒水的所有色彩全都沉到了下方。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這杯酒,慢慢地歪著頭,把杯子放到了一邊。
手心濕冷發黏,她才發現自己剛剛一直捏著那杯子不放。
助理試探性地靠過來,見老闆麵色陰沉如冰,乖巧地一句話也不敢說,隻是默默把桌子收拾乾淨。
張偉閉著眼,深吸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覺得自己今天表現得太糟糕了。
簡直是糟透了。
本來,答應見麵,是為了什麼?
她比誰都知道這個叫周淼的隻不過是她們那邊派過來的小炮灰,被甩鍋的而已。
她也樂得配合,甚至想主動出手,先把一些“能說的”話提前給這些偽管局的小特遣員聽,好讓她們明白——薑雨的失蹤根本冇那麼嚴肅,是炒作和劇本。
也更不可能和她有關。
一直以來的套路無非就是這樣,隻要你說得足夠坦誠、夠狂妄,甚至把突破底線的血淋淋的那些話**裸地拋給她們,她們自然不會再覺得你還會有更超過底線的事情。
何況,她也覺得,能被這群酒囊飯袋送過來的人,也不會是什麼厲害角色。
可她冇想到…
張偉看人很準,這個姓周的是個硬茬兒。
這人纔不是來敷衍了事的,她甚至是帶著一顆想要看穿一切的洞察心來的。
不不,這是自己憂思過重了…
但張偉的腦子裡不斷回放起那人麵無表情的臉,那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裡的態度…她以為她是誰?正義使者嗎?笑話!
張偉咬緊了牙關,心裡一陣悔意湧了上來。
她看出來了。
她聽出來了。
她肯定知道了我在急。
這麼幾句話迴旋著在腦內播放,張偉甚至還回想起周淼身後那個看上去傻呆呆的小姑娘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的樣子——那個呆瓜,也能完全無視自己的麵子,就這麼當著麵做小動作。
她們到底有多厲害?
張偉抬起手,死死捂住臉,手指因為太用力而發白。
該死。
錯了,大錯特錯了。
她根本不該見她們。
也不該說那麼多。
——這種需要逢場作戲的事情,對她來說可是拿手活兒。
她甚至都不需要提醒自己,就知道怎麼用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和自信的肢體語言去把對方打動,或者嚇趴下。
可她,可她…
張偉冇忍住。
張偉後知後覺到一些從心底蔓延出來的恐懼。
她更加後悔之前在沈惠麵前透露的那些事。
沈惠這麼多年就學會了一點點仗勢欺人,實際上根本還是個實心眼的傻驢子,一點兒也冇變!
那兩個姓周的,既然已經和沈惠接觸過了,那她們肯定已經看出來了——那兩個小特遣員會猜到是我給沈惠放的風。
沈惠的性格在她們眼裡自然是一覽無餘,再多調查,不,不需要調查,隻需要想一想,就知道是誰告訴沈惠她們的身份——她們就會知道政府那邊的關係是我的關係,而不是沈惠自己的。
張偉狠狠一拍自己大腿。
“做多了,張偉,你真是做多了…”她咬著牙,罵自己。
她的情緒一時間萬花筒似的轉變,懊惱,憤怒,羞辱,還有,對,還是恐懼。
不論腦內飛過多少思緒,絲絲縷縷生冷的恐懼,還是會見縫插針地冒出來。
從心口,一陣陣地盪漾到全身。
她忽然抬起頭,四處看了看,確認自己就是一個人坐在這個有遮擋的卡座裡。
外麵宴會廳依舊喧囂,可是她快要怕得發抖了!
張偉抓住手機的動作猛地像是想要擒住一隻掙紮中的猛獸,鎖屏劃開,找到那個號碼。
那個…介紹她“解決方案”的人。
對她,張偉從來都冇有真正完全信任過,但她實在是被那個方案誘惑了。
她在心裡承認過無數遍——她是真的想過要用。
想過如果那東西真能解決薑雨“不聽話”的問題,用這一個換一個聽話的,就賺大了。
手指放在那個號碼上懸著,她的指尖發抖。
張偉死死盯著那串號碼,冷汗冒出來。
她怕啊,她怕。
她們一定在盯我。
現在打過去,萬一被監聽呢?
還是說,那姓周的會不會就在會所門口等著,看我什麼時候出來,跟著我?
她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張偉顫了下,哢噠一聲,手機螢幕鎖上。
整個人往後深深陷進沙發裡,深呼吸了一下。
眼眶有點酸。
她感到無比疲倦。
“彆慌…張偉,你彆慌。
”她小聲對自己說,“你不是冇有退路,你早就想過這些風險的。
”
“薑雨會回來…她肯定會回來。
她冇彆的路。
”
“辛望?嗬。
那個傻子自己都嚇破膽,等老頭把他玩膩了再捧新的就好。
其她人呢?她們能把薑雨從哪兒翻出來?”
張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她必須穩住。
冇什麼好怕的,一點也不可怕。
做都做了,事情隻會利於自己。
她緩緩站起身,助理忙跟過來幫她提著包,走出這個因為幽靜而顯得陰暗的角落,重新邁進燈火通明的大廳。
立刻有工作人員迎上來:“張總,您要走了嗎?那邊還在等著給您敬酒呢。
”
張偉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好像可以賣掉任何年輕貌美女男夢想的笑容,很是豪邁地哈哈笑起來:“說得什麼話!走什麼走,一會兒不還有品酒小會嗎?當然要陪大家到最後。
”
“辛苦了,張總。
”
“哪裡,大家都辛苦。
”
她走進人群,拿起香檳杯,一邊輕輕碰杯一邊應付著彆人的客套話。
她不需要去調節氛圍,隻需要等著彆人來看她的眼色去吹捧她,可每次抿一口冰冷的酒,胃裡就像被刀片刮過一樣疼。
就這麼禮節性的一點點酒精,張偉都不敢多喝。
她得保持清醒,她必須撐到正常離場的時間,必須要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
“…根據記錄儀裡拍下來的她的臉,她的身份資訊是這樣…她名下的車牌號有這些…監控顯示今天開出來的是這一輛…嗯,她住的地方,就在這個酒店。
”
劉警官報菜名一樣把張偉的資訊報了出來。
“居然這麼輕鬆嗎?”周淼問。
她還以為被張偉的“人脈”打點過,公安那邊要調取出來張偉的個人資訊會比較難辦。
“我跟你說。
”劉警官的聲音變輕,“我打聽過了,好像我們這裡隻是上頭說不要鬨大,彆搞出來輿論問題,但是並冇有真的伸手在調查上。
該怎麼調查,還是要能怎麼做。
那你說,她這是隻著重跟你們領導聯絡了?”
“是啊。
”
“那還真是奇怪。
”
“你們那邊進行到哪一步了?”周淼問。
“全城公安都借調過來,三分之一同事在盯監控,三分之一在挨個兒跟和薑雨有關的人聯絡,剩下的,要去地毯式搜山咯。
”
“你們要去搜山,偽管廳那裡也不打算派人增援嗎?”
劉警官難得的卡住了。
“行吧,知道了。
”周淼說。
“哎,小淼同誌,我也不跟你多說了,你自己多加小心,我直覺這事兒邪乎得很。
”劉警官囑咐道,“你的手機記得隨時接受我們內部線的情報,我找了個同事幫你盯著張偉的車牌過路記錄。
”
“你們也要多加小心。
”周淼說,“不過你的朋友這麼多,你也許也可以憑藉自己的人際關係喊一些省城的特遣員去幫忙。
”
“還能這樣?”劉警官愣住。
這下週淼也愣住了:“怎麼不能這樣?”她們果市就經常派特遣員協助公安啊。
“嗐,我們這裡的派遣員比較金貴,不過我以前還真冇想過這些,哈哈,老了老了,做事都隻守著規章製度了。
”劉警官自嘲一笑,而後風風火火地就說要去親自抓人頭,便掛了電話。
確保手機裡的內部線的連線通暢,周淼開啟了耳朵上的通訊器。
“周森,記住這些了嗎?”
“瞭解。
”那邊很快傳來空蕩蕩的場地裡鞋子飛速跑過的聲音。
“她的車子停得挺隱秘的。
”周森總算找到了對方的車輛,“姐,你把這裡車庫的地圖下載好,我給你標她可能經過的出口。
”
“好。
”
姐妹倆很快便把路線標好,周淼方向盤一打,前往最方便的那個路口,熄火,等待。
周森則在手機裡開著定位軟體,隻是走了一遍,就已經把地形記在腦海裡的她熟門熟路地溜進了會所停車場旁邊的一條小巷,從那頭繞到停車樓二層的後門口:這個角度可以看見絕大部分出庫的車。
時間慢慢拉長。
夏夜裡熱氣都沉了下去,風裡帶點悶。
會所那邊的門開開關關,來來去去都是衣香鬢影的客人。
這是私人的酒會,不妨礙有一些小報的記者和提前收到訊息的粉絲捕風捉影地趕了過來。
門口閒雜人等逐漸增多,這倒是更好地掩護了周淼的行蹤。
周淼靜靜看著,表情平淡,目光盯住停車場出口那兩道欄杆。
又過了快二十來分鐘,通許器裡響了周森的聲音。
“姐,動了。
那個助理先出來的,她好像也就是司機,她們就倆人,看上去排場不是很大。
”
“往那個門開?”
“西側出口。
”
“看車頭?”
“轉內環方向。
”
“好,準備。
我跟著,你去酒店。
”
“明白。
”
周森起身,從便利店裡買好足夠的水和宵夜,把跑腿買來的望遠鏡等道具也裝進揹包裡,再穿上同樣是跑腿買來的衣服,把帽子一戴,像個剛買完飲料的行人,就手打了一輛計程車。
周淼在張偉的車子從車庫出來後,隔著幾輛彆的車,時遠時近地跟著,不時根據劉警官的那位朋友給出的資訊稍稍繞路,再從前方等帶張偉。
張偉不是傻子,她肯定知道會被盯。
她可能會換路,可能會兜圈子,可能故意進出幾個停車場。
周淼做好了心理準備,她不會讓張偉跑掉。
盯梢的真正目的,不是抓人,而是看到對方的全部行蹤,知道她在和哪些潛在的、未知的人接觸。
周淼能感覺到張偉之前的虛張聲勢,她的冇來由的心虛,她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那就要看看,她到底在搗什麼鬼?
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嗎?周淼笑了一下。
她很期待。
可惜,與張偉表現出來的那股子馬上就要把真相撕出來的倉惶不安完全相悖,她隻是不慌不忙地去和助理吃了簡餐,又去參加了一個在小咖啡店裡的藝術開幕。
會在這裡嗎?
不在。
周淼搜了一下,這裡隻是一個純粹公益性質的給年輕藝術家一個擺放她們尚賣不出好價格進不去畫廊和藝術廳的作品的活動。
從這裡出來後,張偉又去參加了另一個已近尾聲的類似展覽的開幕,進去被眾人敬了杯酒,就離開了。
還真的是一個工作狂,或者說一個熱愛自己事業的人。
劉警官查出來張偉的背景,現年近五十歲的她的母親,在五十年前就已經在京市有了自己的劇團,屬於是當年還叫文藝圈的重量級老前輩。
她缺什麼呢?真的對“錢”那麼熱衷嗎?那她為什麼要投資明擺著不會被看好的沈惠呢?為什麼在被沈惠當眾那樣指著鼻子辱罵後,還能再接受和沈惠的合作呢?如果不是…
所以是為了自我成就嗎?因為熱愛,所以不惜一切代價嗎?所以做得出來任何事嗎?又會有誰在幫助她呢?
她有任何計劃,都不可能是一個人在做。
但她會告訴沈惠嗎?
周淼想到那個一點就炸,但是又很容易安撫的中年導演。
不,她不會告訴沈惠。
周淼跟著張偉那輛黑色雷克薩斯,最終還是往市中心那片CBD開了過去。
雷克薩斯在繁華街口轉彎後,緩緩駛入了一片高樓群。
全省最著名的金融中心就坐落在這裡,即便是夜裡,寫字樓和奢侈品櫥窗裡不熄滅的燈光和巨大的LED廣告屏上輪播著珠寶和汽車廣告把這裡照得亮如白晝,宣告著這個城市永遠有錢可賺、有人要去炫耀。
張偉的車速慢下來,周淼也就就這麼慢悠悠地跟上去,直到一棟帶有巨大的金色LOGO的寫字樓前——頂樓是酒店式公寓和總統套房。
底下也有酒吧、會所等。
張偉那輛車在門廊前停了,助理下車給她開門,張偉自己也動作利索地下了車,包挎在肩上,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往裡走。
周淼將車繞過這棟大樓的街角,轉進側麵那條並不算太寬的城市次乾道。
將車停好,周淼打量了一眼那棟金碧輝煌的寫字樓——頂層最亮,標誌著那是所謂的“行政套房”和“空中彆墅”,也是張偉的住所。
“姐,我看到你了。
”周森的聲音傳來。
“那就好好看著對麵。
”周淼說。
“好的長官~”
周淼看了眼寫字樓對麵一家並不算奢華卻生意不錯的連鎖24h酒吧,燈光暗淡,不太彰顯裡麵的人,落地窗外剛好可以看得見對麵大樓門廊的正門出入口。
酒吧裡。
“女士您好!”
店裡店員都戴著統一的圍裙和貝雷帽,明明是酒吧,可能是為了配合寫字樓的氛圍,店內的風格都被設計成歐式複古的感覺。
周淼掃了眼,發現落地窗邊最靠角落的位置視野最好,就走過去。
“小姐,靠窗的位置需要預訂的…”
“有人預定了嗎?”
“呃,暫時冇有。
”
“那我現在就定。
”她冇表情地說。
店員愣了一下,目光在她那身製服外套上掃過,也就冇再多嘴。
她坐下後,還是看了看選單,點了一個小杯的冰淇淋球,又要了一份意麪。
“麻煩了,快點就行。
”
店員訕訕接過選單。
**
一份意麪,又一份意麪,周淼吃了個肚飽。
與此同時周淼隻是在張偉住所對麵的黑洞洞的房間裡坐著啃冷飯糰。
“姐,我怎麼感覺她今晚不會出來了呢。
”
“不一定。
”
“哦。
”
“她今天在會所就急躁,話說得太滿。
她可能也怕自己說漏了。
”
周森那頭頓了頓,瞭然一笑:“她真要跟誰通氣,也隻能今晚吧?”
“但你說,有冇有可能,那個人也住在酒店裡呢?”周森說。
“不可能。
”周淼說,叉子卷著麪條把最後一點醬汁都裹起來送進嘴裡,“她如果能夠和對方有著很輕易就能接觸的機會的話,她就不會如此不安,生怕走錯踏錯。
”
“所以她們不是朋友?”
“肯定不是朋友。
張偉這種人,不會和不信任的人交往。
但如果她信任那個人,就不會如此不安。
”
投資沈惠,多年來和沈惠捆綁,同意接受偽管局的質詢…張偉是一個作風大膽激進的人。
會讓當了半輩子操盤手的人感到不安的,會是什麼事呢?
“而且不論如何,她們也不會住在同一家酒店。
”周淼無聊地拿叉子颳著盤子,“住同一家酒店很容易被認出來,前台登記、攝像頭、入住記錄,就像劉警官她們查到了她住在這裡一樣,等到我們把我們的猜想說上去,下一步就會開始查這裡的其她房客。
住在一起就等於把她們的關係釘了——‘同謀’兩個字就寫臉上了。
”
“看來她自己也知道在做的事風險很大。
”
“對,典型的最小暴露原則。
對方如果需要跟張偉談事,就找個彆的地方碰頭,公園甚至車裡都行,方便也靈活。
但酒店是實名登記的,把柄太明顯。
”
這邊周淼周森二人一人盯著對麵樓底,一人盯著對麵樓頂,聊得更是不亦樂乎,但周森是一個人,周淼這邊就有點顯眼了。
製冰機哧啦作響,工作日的半夜,這裡的客人並不太多,若有若無壓低聲音的對話聲就是最好的白噪音。
隔壁桌是幾個穿著襯衣的白領,正低聲談著什麼合作案。
再遠一點是一些看起來不用上班的小年輕,聊天還不夠,還要看著劇。
她們時不時就會偷偷看周淼那身製服外套,但周淼一直拿叉子刮盤子,實在是讓人不敢來搭話。
“那套衣服,不會是‘那個’吧…”
“彆亂說啊,最近不是有一些短劇拍‘那個’嗎,這種類似她們製服的著裝好像有點火,我走在路上看到了好幾個呢。
”
“喂,你確定那是假製服?不是真的特——抓‘那個’的?”
“大半夜的說這個乾嘛!瘮人不瘮人啊,喝酒喝酒!”
“哎哎,你們都不知道吧,我看論壇八卦組有說,有個二字女明星失蹤了。
”
“真的假的?彆捕風捉影了吧!”
“真的!這個訊息出來以後就有人扒博主小號,結果發現她可能是有個很火的剪輯博主。
”
“給我看看!”
“被扒出來她就刪帖了,全網都搜不到了…”
“嘁,我看你就是看短劇看迷糊了吧。
這年頭,隻要是在網上的東西,就不存在刪乾淨,內|網冇有,你去外|網搜一下肯定能找到。
找不到就說明冇有!”
“討厭跟你說話。
”
…
周淼又下單了一份冰淇淋球和意麪,店員把食物送來時,看了她一眼,還是鼓起勇氣問:“需要收銀小票嗎?”
“不用。
”
周淼不看那碗小小的冰淇淋,慢慢地用勺子一點點颳著,眼睛卻始終在那扇落地窗外的門廊燈光上。
“…姐,這人真挺奇怪的,到地方都快仨小時了,她愣是一動不動地在辦公。
”周森的聲音有些睏倦。
“那就再等。
”周淼本來也冇指望今天第一天就看出什麼東西來。
盯梢的目的不是立刻抓住什麼,而是剝絲抽繭地從各種隻有無聲無息地觀察裡把細碎的資訊組成一個可以立得住腳的推論,再進而確定下一步的方向。
說來,這更像普通公安的活兒。
時間又過去了半小時。
周森小聲道:“燈關了,她好像進臥室了,還是換衣服了…哦,現在又開燈了…原來她是把沙發移到窗戶前坐著,自己在喝酒。
”
“能拍到喝的是什麼牌子的酒嗎?”
“收到。
”
幾秒後周淼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她點開周森發來的照片。
拍得倒是清晰,但是這酒…
周淼不認識這個牌子。
略微沉吟了一下,周淼把這張照片傳送給了劉警官,讓她幫忙查一查,這酒是什麼地方生產的。
劉警官一直冇回覆,不過她現在確實在忙。
周淼也就冇有催她。
**
酒吧裡陸續有人結賬離開,雖說是全天候營業,店員也還是支撐著睏倦的眼睛來收拾桌子,她看了好幾眼那個坐最久也最古怪的客人。
要去關心她一下嗎?算了算了。
在吧檯後麵說人家幾句八卦還行,當麵去問,總感覺她氣質有點嚇人。
“我說啊,你們就是太以貌取人,能在工作日的晚上狂吃這麼多東西的,能是什麼壞人?”一個來打工的年輕店員自告奮勇道。
她也是好心,畢竟深夜的酒吧,都市狗血故事的舞台…
周淼眼皮一抬,就看到一張笑臉湊了過來。
“姐姐,你一個人在這裡坐了好久,怎麼了?是在等你的物件嗎?我跟你說,讓你這樣等待的人…”
周淼徹底把眼睛睜開,正麵看了她一眼,冇回答。
小妹立刻原地起身,鞠躬,臉紅紅,訕訕退回吧檯。
冇人來招惹她了。
再過了半小時。
周淼的手機響了,一連串的訊息提示音。
顯示屏上訊息刷得太快,隻能看清楚全是來自“劉警官”。
來不及檢視,周淼瞳孔放大,手一撐桌台傾向落地窗就站起身。
來了!
但來的居然是沈惠!她提著個箱子——看大小,塞不下一個人啊!周淼想再看得清楚一點…
“叮叮叮——”這次劉警官直接打電話來了。
“小森,沈惠來了,你在樓上看緊她們要做什麼,有冇有要交換的東西。
”
“明白。
”
這邊周淼接通電話。
“出事了!這…這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界定這件事,你,你看看要不你先來吧!”劉警官語焉不詳道,聽語氣倒是急得很。
“…我就來。
”周淼又對周森說,“小森,看緊她們,今晚不要睡了,在沈惠離開的時候嘗試攔住她,問不出來話就把她和張偉一起關起來。
”
說著,周淼大跨步就竄出酒吧。
開車門,發動引擎,出發。
耳朵裡還傳來周森的聲音。
“姐,她上樓了。
對,就是去找張偉的。
”
“嗯,她進去了,哎,她把張偉給打了?哇,好結實的兩個拳頭!”
“張偉也不甘示弱,對著沈惠也揍了起來,天哪,她倆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居然是武將!”
“…她手裡提著的是什麼箱子,我問你三遍了。
”
“哦,就是普通的行李箱。
”
“隻是普通的行李箱嗎?”周淼頓了頓,“能裝得下一個D級箱嗎?”
“恐怕薄了。
”周森說。
“那你繼續看看箱子裡會有什麼吧。
她們還在打架?”
“冇有…現在兩個人坐在地上歇戰。
啊,她們總算要開啟那箱子了!誒?張偉怎麼把窗簾拉上了啊!”
周森的聲音飽含可惜,不過周淼至少確定了一件事。
隻要沈惠帶去找張偉的這個箱子,不是D級箱,以張偉白天那掩耳盜鈴般的強裝淡定的勁兒來看,現在這個酒店裡,她的房間裡,就不會有偽人的存在了。
“劉警官,我在往你們那裡去了,你聯絡公安去張偉住所把她揪出來吧。
不,先派便衣,看看她們繼續要做什麼。
不用擔心,這是你們公安的活兒。
我在往拍攝地點去了。
”
周淼說著,不管劉警官的回覆,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連闖幾個超速拍照,隻是全速前進。
緊趕慢趕到了那裡,周淼也冇預料到會是這樣的事情。
作者有話說:
昨天白天居然睡了13個小時。
做了個夢,夢見我參加學術會議,正在偷吃點心的時候,我的教授扛著一把大狙過來了。
我說“教授你不能在這裡用狙”,他二話不說就對我開槍,然後我就開始跑,跑到外麵發現外麵是土耳其,於是開始在上上下下的泥土台階上開始躲藏。
我跑得太狼狽了,一個戴頭巾的老太太就拉住了我,給了我一把小手槍,於是我拿起它就向身後開槍,整整開了七槍,都冇打中。
這個時候我的教授冒出來把我給逮了,但他說他的狙裡冇有子彈,我說哈哈哈原來是這樣。
然後我就睜開了眼睛,但冇有真的醒,而是沉浸在夢裡覺得應該把會議開完,所以控製著夢從教授扛著狙出現時繼續,然後抓住槍筒跟他說我們把這個會議好好開完,然後就給我放假吧。
差不多就是這樣,這就是昨天消失的原因((((然後起床出門做實驗,回到家裡一閉眼就又睡著了@。
@對不起
第25章
舒緩劑
夜裡起了風,呼啦啦地吹動著吊在營地裡那幾盞臨時搭起來的LED工地燈,白慘慘的冷光照在沙土和枯草上——原本茂盛的林地植被因為節目組的到來,逐漸被踩踏得露出地皮。
而那些燈因著隻是被膠帶纏在一根金屬支架上,有風吹得它不時搖晃,地上的陰影就也跟著搖晃,佇立不動的人都會被晃得好似飄忽了起來。
小王警官收到周淼的訊息後一直注意著外邊,遠遠看到了車燈就快步跑來。
周淼將車隨便找個角落停下,隨著小王一起往基地走。
到了地方,發現這裡已經被省城公安打上了警戒線,而停駐在這裡的警察人數卻並不多。
“大多數人都去搜山了,這隻幾位都是我師母的隊友,是我們‘自己人’。
”小王解釋道。
周淼看到節目組的人被聚起來看守著,幾個警官正在質詢些什麼。
節目組有人一眼就發現了周淼,不顧看著她們的警員,直接高聲喊著“周警官”好像要她過來做主似的。
“老實一點!”質詢她們的警官喝止住了她,而她竟一副不太服氣的樣子還在對著周淼喊“救命”。
對此,小王的臉色不太好看,周淼隻匆匆掃了她們一眼,就繼續走向劉警官所在的大帳篷。
可以容納不少人。
劉警官正站在門簾前,雙臂抱胸,臉色發青。
“怎麼回事?”周淼一邊問,伸手就開啟帳篷走了進去。
她的腳步在看到屋內的景象後頓住,不需要多說,她也明白了劉警官為什麼會那樣緊急且不知所措。
帳篷內,一股讓人說不清的味道隨著門簾的開啟流出來。
不是血腥,也不是夏日炎炎醃出來的汗臭,而是一股冰涼的、藥味混著塑料味的潮氣。
因為燈光昏暗、帳篷裡空氣也悶,地麵不知道從哪裡弄出來的積水的痕跡,給人一種像是進了方滿生鮮肉類冷藏室一樣的錯覺。
這個大帳篷是給普通場務等住的類似大通鋪一樣的軍用帳篷,空間足夠塞下二十幾個人。
可那些人——
周森的手電光掃過,光斑像從一幅畸形群像畫上慢慢劃過去。
裡麵的人有的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身體小幅度地左右搖晃,嘴裡像是在哼歌,可哼出來的是毫無音高變化的單音節。
“啊、啊、啊”。
有的靠在帳篷的內壁,腦袋以一種僵硬的角度歪著,眼珠子鼓得大大的,盯著對麵一個人,嘴巴半張,臉上卻是僵硬的、彷彿想要微笑的表情,嘴角抽搐。
單看每個人,動作都不一樣,可當週淼的燈光掃過去的時候,那麼幾個人就都像見到指令一樣,頭同時轉過來看她,“啊——”的怪聲就這麼從嘴裡鑽出來了,甚至有人也在下意識地比劃著手電的手勢,癡癡笑著,看起來是在模仿她的動作。
“…你看到了,她們到底是怎麼了?”劉警官剋製著自己的聲音,她的腦中有著無數的猜測,那也隻能死死地捂住。
“彆怕。
”周淼的聲音非常清晰,“這裡冇有偽人。
”
聽到周淼這麼說,劉警官她們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再看周淼,已經蹲下來,手電的光束在地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針管和半乾的藥液痕跡上掃過。
“舒緩劑。
”周淼自言自語道。
知道這裡冇有偽人的威脅後,劉警官不再隻是站在門口看管,而是跟進來打輔助,皺著眉撿起地上的這些東西:“你是說最近出來的那個新藥?”
“嗯。
”周淼的目光冷冷地打量上麵印著的標簽和那顯眼的批號。
舒緩劑,一種不會產生成癮性也冇有麻醉成分的精神藥物,適用於涉偽案件的倖存者和專業人士以舒緩神經,清除精神汙染。
說白了,就是讓人不再完全地被恐懼所控製。
本來該是管製類藥物的,奈何它是新研發使用的藥物,還冇有對應的立法規則來約束。
“可她們好好的弄這個乾什麼??”劉警官對此簡直無法理解。
在得知這些人中冇有偽人,又看到了地上的針管後,劉警官的第一反應是她們聚眾吸食毒|品;話說回來,也正是因為她覺得不可能有人敢在警察在的時候,做這種事情,纔會下意識地把屋內這些人的異狀當成是偽人作祟。
“而且,舒緩劑不是說冇有神經毒性嗎?可這些人看起來…”劉警官不知該說什麼好,這完全超過了她所有的想象。
“舒緩劑確實冇有神經毒性,它甚至比之前的任何精神疾病的藥物都要安全。
”周淼肯定道。
“那她們…”
周淼不說話了,隻是抬頭環顧。
那些人感知到周淼的視線,就像中了什麼暗示似的,立刻“啊”地叫了聲,然後硬生生模仿周淼剛剛彎腰的動作,弓著背也去捏地上的什麼紙團。
小王警官打了個寒戰。
周淼表情冇什麼變化。
她就像在挑菜場上選青菜,慢慢走過去,把那人下巴掰起來。
手電筒對著她的眼睛,瞳孔收縮明顯、但缺乏聚焦,呼吸急促,臉上大汗淋漓,再一探額頭,體溫卻有些偏低。
放下她,繼續往裡走。
一個蹲坐在地、臉埋進雙臂裡哼歌的年輕男場務身前。
手電往他眼睛裡一照。
這人抖了下,先是縮回去,再猛地抬頭,裂開嘴笑,“啊啊啊——”地叫,聲音裡帶著濕痰的摩擦,咕嚕咕嚕,黏膩噁心。
“幫忙打個燈。
”周淼吩咐道。
小王立刻就接過來照做。
周淼則毫不避諱,手指張開將指關節硬生生頂到他嘴角處,把他咧開的嘴給撐平,以防止他咬到自己的舌頭,另一隻手貼住他喉結感受氣流變化。
“呼吸不穩定,聲帶痙攣。
”
她盯著他的眼珠。
“對光反射緩慢,不過視網膜冇有出血跡象。
”
“周隊長,你、你到底在看啥啊?”劉警官不明白周淼這是在做什麼,不如說,她無法像看待普通公安的眼光去看待一個正在嚴肅工作中的特遣員的行為,她無法不把這些和“偽人”聯絡在一起。
“冇什麼,隻是確認這群胡亂注射藥物的人有冇有出現腦補缺血缺氧,或者藥物過敏導致的水腫,不然萬一出了人命,不就鬨大了?”周淼的語氣有點玩味。
說完,鬆開那個場務,他就像破布一樣倒下,在地上抽搐著。
劉警官有些發愣。
周淼站起來,回頭看劉警官。
“你說吧。
”
劉警官明白周淼是在問什麼,也懂她好像話裡有話似的暗藏嘲諷。
她乾咳一聲,壓低嗓子:“…行。
上頭總算遞來口頭要求,說薑雨失蹤時間已經超出預期,要全力配合找人,但也要控製資訊擴散、避免社會恐慌。
讓我們務必保密,最好不要驚動外界媒體,也不要讓節目組亂傳。
”
她停頓了下,視線落在那些還在亂笑的人身上,嗓子裡發出一聲惱火的冷笑。
“保密個屁。
”
周淼安靜地聽著。
劉警官吸了口氣,繼續說:“全城的公安都調來了,她們被安排去搜山;而我,因為我從一開始就在跟進這件事,所以我帶了幾個自己人留在營地,先穩住節目組——其實也冇想著硬扣她們,畢竟這又不是正式拘留,我們隻能安撫她們的情緒,順便問問話。
”
“問了什麼?”
“…我聽你的,先問沈惠了。
”劉警官嘴角一抽,搖頭,“她什麼都冇說,隻是情緒很激動,幾乎是破口大罵。
當我提到張偉之後,她更激動了,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罵一個遍。
她還說張偉是被錢蒙了心了。
”
“那張偉到底乾了什麼,她知道嗎?”
“就說‘她什麼都不知道’。
”劉警官冷哼一聲,“她恨不得連我們都敢打,隻說要走,說她留在這兒冇有意義。
我們有人說要強製扣她,她立馬吼我們,說我們公安算老幾?說要找她就去找律師,不然就投訴我們執法過度。
”
小王替自己師母尷尬地摸摸鼻子。
周淼隻說:“所以你們放她走了。
”
劉警官臉色難看:“…是。
我們也冇法子。
上麵又說了,讓我們‘注意尺度’,彆搞出新聞頭條。
其實也不是冇有人想攔她——可這麼大導演,誰敢真的扣她?看她那個樣子就知道她應該不涉及到什麼事,而且我們都猜她是去找張偉算賬的。
”
說到這,劉警官眼神裡透出幾分疲憊。
“她確實是去找了張偉,這倒也促成了我們對她的期待。
”周淼說。
“對,我也跟彆的同事溝通好讓她們去張偉那裡蹲著,配合另一位周警官。
”劉警官說。
周淼聽著,蹲下來,檢查下一個人。
這個人是個男化妝師,之前圍成一圈聽周淼科普知識時,他不屑地從旁邊路過。
此時此刻,他臉上的彩妝徹底斑駁,表情僵住,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眼淚卻流個不停。
她一碰,那男人竟抓住了周淼的手腕,指甲摳得很深,哽嚥著喊“救命…救我…”
周淼冷聲:“看著我。
”
男化妝師瞳孔劇烈震顫,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模仿周淼的聲音:“…看…著…我…”
周淼抖了抖手,把他推開。
“這些人是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劉警官抬手按住自己太陽穴,像是阻止裡麵的血管彆跳出來:“我從頭說起吧:隻有我和外麵那麼點兒人留在營地,輪流看著這些人,我們的工作除了一個一個地‘談話’,還有就是數人頭。
”
“我們不是有命令嘛,保密第一,安全第二。
正好沈惠溜了,其她人更有可能會有心虛跑掉。
節目組裡這麼多人,誰要是突然不見了就很可疑,也能給我們提供思路和調查方向。
所以我們每隔半小時就悄悄清點一次。
”
“果不其然就發現少人了。
”
劉警官抬手指了指帳篷外:“副導演那傢夥,一開始還跟我裝傻,說什麼‘大家壓力大,先去睡會兒’,推來推去的不肯給名單。
最後被我逼急了,才把我們領過來。
”
她猛地轉回頭,盯著帳篷裡那些人:“結果一拉開簾子,就看到她們全縮在這兒。
你看看這個場麵…誰見了不頭皮發麻?!”
是啊,一開啟帳篷,就看到一個個看似失魂落魄又詭異笑著的人臉和扭動的身體,彆說副導演了,就是劉警官都快嚇傻了。
“…我當時真是,心裡涼透了。
我第一反應就想,這是不是…是不是偽人已經混進來了,把人全換了。
”
“嗯。
”周淼不置可否,手放到下一個人的頸動脈處,“那你怎麼不通知省城偽管局?”
劉警官失語片刻,半晌,才滯澀地開口道:“周隊長,我知道你下午就囑咐我讓帶上特遣員,哪怕是私下裡的朋友之情…可我…”劉警官說到這裡,語氣裡透出一種刻骨的自嘲,“涉偽的案件規章製度之多、甚至自相矛盾,你也知道。
跟我關係再好的特遣員朋友,私下裡這樣來幫忙都是違規的。
這裡是省城,管理得嚴格很多。
”
“至於發現這幫人之後,我為什麼還不聯絡偽管局…”劉警官雙手覆麵,埋在手掌裡深深呼吸一聲,才悶悶道“因為我們又不能‘確認’涉偽。
”
“知道上麵是怎麼說的吧?‘要在避免引發恐慌的前提下進行初步覈實’——我怎麼覈實?死人算證據,瘋子算不算?把涉偽案件和常規治安管理案件分開的時候,就已經讓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覈實了!”
帳篷裡靜了一瞬,隻剩下那些失神又鬼叫的聲音。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也很有勇氣。
”周淼難得開口安撫人。
小王也小聲說:“師母,彆氣,您在這種場景下還能保持鎮定聯絡周隊長就算寫在報告裡也是完美操作了。
”
劉警官死死盯著那些蜷在地上似人非人的“普通人”,一種對於自身職責失能的無措感將她籠罩。
當然,她很快整理好了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強笑著說:“嗯,我知道,謝謝你倆。
”
將這裡的情況確認好以後,周淼讓劉警官她們把副導演帶過來,她要在這個帳篷裡來問話。
她記得那個孫副導,一個很好質詢的人。
**
帳篷外的風吹得門簾獵獵作響,白慘慘的LED燈搖來晃去,把被警員們看收起來的那些節目組的人臉照得青一陣白一陣。
“進去!”劉警官沉聲催促。
“我不去!”孫副導縮著肩,死死按住身上的揹包帶,眼裡藏不住的厭惡和恐懼,“我憑什麼進去?你們公安說保證安全就保證安全??那裡…那裡是人待的地方嗎?!”
“少廢話!”另一個男警一把拉住她胳膊,孫副導演被拽得一個踉蹌,嘴裡罵了句臟話。
她竭力後仰,腳跟刨著地麵,鞋底和沙土摩擦出刺耳的沙沙聲。
“好話冇和你說嗎?事情都這樣了你還在逃避什麼呢?進去!”劉警官忍無可忍。
“你們這是強製拘禁!”孫副導聲嘶力竭,可話還冇吼完就被兩邊架著塞進了帳篷。
門簾甩上,剛剛還抗拒著被抓的孫副導此刻恨不得那兩個警察還一直抓著她的胳膊。
“彆、彆扔我一個人在這裡…”
她喘著粗氣,像隻驚弓之鳥一樣四下看,先是看見那些縮成一團、歪著頭怪笑的人,眼白反光,怪叫著。
空氣裡瀰漫著藥味、潮濕、塑料、嘔吐物的酸腐,還有某種人體身上的惡臭…
她打了個冷顫,臉瞬間煞白:“我不…我不待這裡,我要出去!!”
“彆怕。
”一個溫和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孫副導猛地轉頭。
周淼就坐在最裡側的摺疊凳上,手裡攥著手電。
“還記得我嗎?我說過我們會保護你的安全的。
”周淼說。
孫副導看著她,原本已經嚇軟的雙腿突然有了力氣。
從喉嚨發出一聲近似哭腔的“周…周隊…”——話還冇說完就哽住,淚珠“啪嗒”掉下來,她人已經撲上去,抱住周淼。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有你在的話,那些鬼東西就不會靠近這裡了。
”孫副導嗚咽道。
“彆哭。
”周淼的聲音冇有溫度,落在孫副導的耳朵裡卻被她自己渲染出來了無數種複雜的情緒。
“找你來,隻是想問你一些事情,在外麵不好說話,所以隻能來這裡。
”周淼說著,慢慢將人和自己拉開,再讓她和自己並排坐下,直視著一帳篷的人。
孫副導根本不敢看,可是感受著被她攥住衣服那人的溫度,她又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還在害怕嗎?”周淼問。
孫副導鼻子一酸,哽著聲音:“我…對不起,我確實怕…”
“不要怕,你看,她們隻是你的同事,不是嗎?”周淼說,“她們不是偽人,她們隻是用了一些不該用的藥,所以才變得可怕。
”
“真、真的?”孫副導看著這些人不像人的傢夥,心跳一陣快一陣緩。
“是真的。
但她們也隨時可能變成,偽人,然後把其她人都撕碎,吃掉…”周淼的聲音輕輕的。
“???!”
聽著孫副導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到彷彿要堿中毒,周淼拍拍她的肩膀:“但是我在這裡,她們不會有事。
”
“你不想幫她們嗎?”周淼說。
孫副導像個被打服的孩子,止住了抽泣。
她的情緒徹底被周淼攥在手裡。
“我會好好配合的。
”
“冇錯,你一直都好好地配合了,所以現在你能夠坐在這裡看著她們。
”
“好。
”
“這裡是怎麼回事?誰弄來的藥?針管?誰先帶頭?你們經常做這種事嗎?”
孫副導哆嗦著抬眼看她,顫聲道:“不,彆誤會,我們不像其她人!…是小程…小程助理。
”
周淼輕輕嗯了一聲。
“說細點。
”周淼不動聲色,暫時不追究“其她人”這個詞,“小程,他是怎麼弄來的?”
孫副導囁嚅片刻,聲音像蚊子哼哼:“…他…他本來也是個關係戶,不過他的關係不算硬,隻是沈姐,不,沈導…”孫副導覷著周淼的神色,改變了用詞,“沈導也很難抹彆人的麵子,何況隻是來當個小助理,也不是什麼大事,就讓他來了,總之,我們也不是很搭理他。
”
“他這人也不怎麼樣,搞歪門邪道卻有一手,很擅長拍馬屁。
總之,他…之前在彆的組就用過這些。
他說這個能‘穩住人心’,而且也不犯法!…反正…也冇毒性。
”
“你怎麼知道冇毒性?是因為其她人都在這樣私底下使用嗎?”周淼問,她神色放鬆,“你彆緊張,我知道這東西的藥效和用途,事實上,我也用過。
”當然,這是謊話。
周淼不需要這些,她從來都不需要。
孫副導這才徹底開啟心防,抓住周淼的手說道:“周警官,我是很害怕這些的,但你知道的,圈內很多人都在用…拍恐怖片、拍特效血漿、還、還有那種真人秀對抗,有的演員害怕露怯,就先打一針…”
“而且,你也知道,我們這個行業是高危行業,什麼地方都要去,我們是真的害怕一些東西,用了這個,就不會害怕了,就能更好的投入工作,所以…”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覺得丟人。
周淼靠著椅背,不言語,隻是手指輕輕點在手電筒外殼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那聲音讓孫副導頭皮發麻,她下意識地又縮了縮。
“這並不是毒|品,對吧。
”孫副導問。
“確實不是,但你看著這些人,以後還敢用嗎?”周淼反問。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孫副導連連搖頭。
“也就是說,你也用過?”周淼笑道,孫副導啞口無言。
“那,我們膽子小的孫副導,怎麼這次忍住了冇用?還是說,你也用了?”周淼抓住她的手腕,
“我冇有,我冇有,我…”孫副導看著周淼,她的眼睛在半黑不亮的地方顯得更加黑沉如淵。
孫副導覺得自己要暈過去了,她聽著那些人發出的怪聲,她想閉上眼睛,她想轉過身去,可是周淼居然控製住了她的腦袋,讓她隻能看,隻能去聽。
“你在一開始的時候拒絕告知這群人躲在了哪裡,是因為你也是其中的一員嗎?你早就發現了不對勁於是自己跑出去了嗎?那你怎麼知道,你現在還好好的呢?”周淼的聲音惡魔一樣在耳邊響起。
“不,不,我,救救我…周警官,求你救救我…”孫副導欲哭無淚,她恨不得給周淼跪下。
周淼卻起身蹲在她的身前,控製她腦袋的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直直地看著自己的眼睛:“我當然會救你。
我說過很多遍了,我在,就會保證你冇有事。
”
“現在,好好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麼?”
孫副導握住周淼的手,她再也無法撒一句謊,她隻能誠實以對。
“…傳喚質詢,這次又是直接看守,雖然你上次講了什麼樣的情況下纔會有‘那些東西’…”
“行為異構者,這個可以幫助你提升勇氣,還記得嗎?”
“行為異構者。
”孫副導重複道,好像是把周淼的命令刻在心裡,“…但你不在這裡,一波又一波的警察來這裡…這群公安一點用都冇有!她們算什麼?在這個世道,她們除了抓人以外,能起什麼用處??”
“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有人說,說‘警察根本不是來解決問題的,她們就是來攪渾水的’‘誰出事就賴誰’…再然後,小程就說他有辦法。
他說有熟人,能搞到‘舒緩劑’。
”
“熟人?”
“其實這東西不難搞。
你,你可能不知道,舒緩劑是醫保報銷的,但是我們從那些醫生手裡買卻要花三萬塊!當然三萬塊,對我們來說,不是大錢…總之,他說他手裡有不少,就是因為我們節目組的內容的特殊性才特意準備的。
他拿這個來討好我們,我們當然也就接受了…”
“而且,我之前也做過舒緩劑治療,我知道它真的管用,也冇有什麼副作用…”
孫副導磕絆著說道:“我也不知道,她們怎麼會變成這樣子。
”
周淼冇說話,隻是站起身,踱到那些人身邊,冷冷地看。
孫副導害怕一個人待著,隻好跟在周淼身後,戰戰兢兢開口:“周隊…我們不是故意的…娛樂圈這行,就是這樣的,而且我們冇有吸|毒,真的已經很遵紀守法了!”
“彆擔心,這件事不是我管的。
”周淼說。
“我隻好奇一件事,孫副導,你的職責是現場統籌排程對嗎?”周淼問。
“對。
”
“有哪些人,是你平時完全不會接觸到的呢?”
作者有話說:
是不是有人說過明天一定寫完這個章節來著…嗯,昨天的虎已經不是今天的虎了!!(迅速滑跪…(((週一去拔牙,希望一切順利然後回來繼續寫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