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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然意識到周蔚出事,已經是兩天後。
練功房裡。
二十幾個小姑娘站成幾排排按照老師的要求完成規定動作。
每一個人都仰著頭,精神飽滿地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麵。
她們在競爭年末會演的獨舞「紅雨」曲目的主舞人選。
年末會演,是舞院學生一年中最重要表演機會。
因為屆時不僅會有社會各界領導蒞臨觀演。
各個大學的舞蹈專業老師和演藝界經紀人也會到場挑選出眾的好苗子提前栽培。
舞院附中的女孩們擠破頭考進來,每天兢兢業業努力練舞,不就為了有一天能夠出人頭地嗎。
是以每個人都卯足勁在老師麵前表現自己。
周然站在第一排正中央。
修長纖細的脖頸,纖儂有度的身形,胳膊微垂在大腿兩側。
隨著音樂的節拍腳尖輕點,碎步挪動,儘顯優雅。
身姿優美而充滿力量,每一個動作都經過精心的設計和排練,展現出一種極度的和諧與美感。
手臂彎曲有度,步伐輕盈,每一個轉身、每一個跳躍都讓人眼前一亮。
一個大跳結束舞曲,望著老師眼裡毫不掩飾的滿意神色。
周然輕勾嘴角,漂亮的狐狸眼是勢在必得的信心。
不用問,今年的獨舞一定是她的。
幾個老師離開去辦公室討論人選決定。
周然坐在練功墊上看手機。
周蔚這幾天打電話仍是冇有人接,謝眉也來問周然知不知道周蔚去哪兒。
周然記得周蔚的叮囑,隻能含糊其辭的搪塞過去。
羅玉敏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
“你今兒個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周然揉揉臉,“冇有啊。挺好的。”
狐疑地打量一番,羅玉敏坐到周然旁邊。
揉了揉自己的腳,有些不服氣。
“我說你怎麼練功的,平時也冇見你比我努力,偏偏跳得比誰都好,討厭死了。”
小姑娘眨眨眼,臉上掛起臭屁的表情。
“唉、冇辦法,誰讓人家天資聰穎呢!”
羅玉敏也不是真的嫉妒周然,冇好氣的瞪她一眼。
“您可悠著點吧,彆哪天把牛皮吹破了。”
說著話題一轉,“也不知道我媽什麼時候回京。”
“怎麼了?”
羅玉敏愁眉苦臉地說,“前兩天平縣山體滑坡,聽說有個村子都被埋進去了。”
“我媽她們醫院昨天帶隊趕過去支援救助,那邊窮鄉僻壤的,連進村的路都是他們現挖的。”
羅玉敏媽媽是市醫院的醫生,平時周邊有災情時都會下鄉支援。
周然正準備安慰兩句,就聽到平縣二字。
平縣。
周蔚這次去的地方。
這兩天,周蔚都冇有任何聯絡。
心臟驀地一跳。
周然蹭地起身,拿著包就往門口走。
“哎!你去哪兒?老師還冇公佈結果呢!”
“幫我請假!”
迴應她的是周然匆匆離開的背影。
平縣。
一處略微平緩的山坡上。
光禿禿的山林,灰色的枯木佇立其間。
天空飄起小雪,漸漸地山緣覆蓋上一層白色,和黑黃色的山石交相呼應。
兩個黑色的身影藉著夜色的遮擋,快步行走在陡峭的山坡。
蕭逸手裡拿著地圖辨彆方向,“大哥,翻過這座山,就快到平縣了。”
周蔚端著槍走在後麵,銳利的鷹眸掃射警戒四周。
“嗯,先找一處背風的掩體休整補充體力。”
他們已經在這山林裡走了一天一夜。
冬天刺骨的寒風和坎坷的地形加劇了行進的難度。
幸好兩人皆是特戰出身,體能出眾,又有補給傍身。
不然真的要順了那幫人的意,凍死在這大山裡。
時間倒回昨晚。
突兀的槍聲像是一聲鋒利的號角,殘忍拉開刺殺的黑色大幕。
周蔚拉著蕭逸掩藏在車後,觀察對麵。
蕭逸動作迅速,關閉車頭大燈。
四周頓時陷入詭異的黑暗。
藉著頭頂隱隱月光,兩相對峙。
槍聲自他們身後射出,掩藏在黑色的山體後。
此刻靜悄悄一片,分辨不出槍手藏在哪裡。
周蔚聽出那是部隊製式專業狙擊槍。
國家禁槍,能拿到這種槍的來源無非就那麼幾個。
思緒飛速轉動,男人黑眸逐漸幽深,覆上一層駭人的寒冰。
“這麼迫不及待動手了。”
他和蕭逸走在路上這麼久,都冇有發現身後有人跟蹤。
也就是說,這些人從他們進入西山境內就開始蹲守他們。
他們知曉周蔚的一切行蹤。
山體滑坡堵住了前路,兩人困在原地。
山裡人跡罕至,開槍也不會有人發現。
死了人更不用去掩飾,連車帶人扔進懸崖偽造滑坡事故更是輕而易舉。
眼下就是刺殺的最佳時機。
想來,這也不是天災,而是**。
那人算準了一切,勢必要讓周蔚留在這裡,有去無回。
蕭逸摸起兩塊石頭扔出去,立刻換來兩聲槍響。
“正前方兩點鐘方向石崖後麵,一處狙擊手。十一點鐘樹乾後麵,一處狙擊手。”
周蔚掏出一把狙擊槍,緩緩向側方移動。
“蕭逸,掩護我。”
“是!”
蕭逸拿出煙霧彈,拽開拉環快速朝前方扔去。
滾滾濃煙升起,周蔚在黑色的煙霧裡穿梭前進。
蕭逸探出頭開槍,槍口閃爍火光。
立刻吸引出對麵的火力,周蔚藏在暗處冷靜地瞄準著遠處的敵人。
手指緊扣扳機,心中默默計算著距離和風向。
突然,一聲槍響,隨著一聲淺淺的悶哼,精準將敵人擊斃在地。
另一處狙擊手見同伴被擊斃,頓時方寸大亂,開始無差彆掃射。
子彈如潮水般湧來,在車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彈孔。
蕭逸躲在車後被火力壓製,難以還擊。
煙霧漸漸散去,露出空曠的場地。
周蔚冷靜地判斷戰況,狙擊步槍一次隻有20發子彈。
打完後最快也會有5秒鐘換彈夾的時間。
黑暗中快速朝蕭逸打了個手勢。
都是曾經並肩作戰的隊友,蕭逸立刻明白,起身開槍吸引火力。
隨著槍聲不斷地持續,終於尋得一絲喘息。
周蔚不再猶豫,動作迅疾,身形如電。
閃身到狙擊點,狙擊手換好彈夾還未上膛,看見周蔚眼睛瞪大,
還未動作,就被男人飛身一腳踹倒在地,動彈不得。
槍口抵在額頭,“誰派你來的?”
那是一個麵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猥瑣陰鬱,操著一口西山口音。
跌坐在地,麵露驚恐,結結巴巴答道,“好漢饒命,彆殺我!”
“俺真的啥也不知道!前天有一個戴著墨鏡口罩的男的,說給俺倆錢。讓俺倆在這兒等輛吉普車,看見車就開槍,不留活口。”
“彆的俺就真的不知道了,俺弟都讓你們給打死了!反正你倆啥事也冇有,您行行好給俺放了吧,俺保證絕不說出去。”
男人跪在地上給周蔚不停磕頭,身子哆哆嗦嗦打著擺。
一雙奸賊的眼睛滴溜溜打著轉。
周蔚微微側頭,俊美的臉上淡漠清冷,眸光冰冷,給人莫名的肅殺恐懼之感。
拉開槍栓,扣動扳機。
一聲槍響,男人倒地冇了聲息。
“隻有死人纔會保守秘密。”
蕭逸確認兩人都已死亡後,從他們身上搜出兩隻狙擊步槍、幾十發子彈,一張地圖,還有一些補給物資。
彆的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和手機等聯絡工具,一概冇有。
“大哥,看了兩個人手上的繭,確認不是部隊裡的人。”
“應該是山裡的獵戶。”
周蔚點點頭,剛剛交火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
兩個人的槍法準頭很差,黑暗裡胡亂掃射,連他的邊都冇碰到。
“那個人不會隻派這兩個人來的。”
後麵還會有更大的危險等著他。
“把槍拿走,現場處理乾淨。”
“明白。”
說完,蕭逸一腳一個,把人踹進萬丈深淵。
拿著搜來的地圖,周蔚和蕭逸翻過那些石塊。
前麵的道路都有多多少少的塌陷,車輛走不通。
兩個人決定從山裡繞路去平縣。
紀漣平那邊冇有訊息,他們需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山路難行,危機四伏。
不出意外,山林裡也蹲守著幾個狙擊手。
見到周蔚和蕭逸就開槍。
還好兩人警戒,快速化解危機。
又擊殺了兩波前來刺殺的人。
處理掉屍體,兩人尋了一處山體休整。
周蔚雙眸微闔,冷峻的側臉添了幾處臟汙,掛著生人勿近的冷漠。
兩天來高負荷的行進作戰讓他精神緊繃,根本無法入睡。
他有些擔心周然。
這次出來得急,又在山裡耽擱了幾天,手機也冇有訊號。
小姑娘聯絡不到他,該著急了。
回去後肯定會和他鬨脾氣。
正想著,不遠處背風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周蔚迅速睜眼,起身持槍。
“什麼人?!”
黑暗中,一團小小的黑影費勁地攀爬著。
傳來低低的泣聲,聲音委屈害怕。
此刻正猥瑣地半跪著身子,悄悄地四處喚著。
“周蔚…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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