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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然是在和薛琮買冰激淋的路上被綁架的。
下午叁個孩子結伴從大院出來。
兜裡揣著過年給的壓歲錢,高高興興坐公交去了西單那片兒逛街。
春節假期剛過,街上還散落的爆竹碎片,馬路兩旁的樹上懸掛著紅彤彤的燈籠,一派新春安樂之景。
路上的每個人都喜氣洋洋,穿著新裁的冬衣,有些不怕冷的甚至已經披上了時髦的羊毛大衣。
京城的冬天乾冷無比,寒風吹過,颳得人臉上生疼。
周然和餘雨手牽著手,身上裹著周蔚買的貂皮小夾襖,脖子邊毛茸茸一圈,保暖又喜人。
餘雨提議去商場打電動遊戲,周然則是想先去商場對麵買哈根達斯,她怕一會兒回家周蔚就不讓她吃了。
薛琮其實也想去打電動,可是又捨不得讓周然一個人去。
最後商量過後決定兩撥人分頭行動。
餘雨先去商場換遊戲幣,薛琮陪周然去買冰淇淋。
店麵不算大,可能因為是新開的,所以今天外麵排隊的人格外多,人頭攢動看不到裡麵。
薛琮伸著脖子往裡探了探,心裡估摸著時辰。
回身看見周然凍得通紅的鼻頭,胖胖的小手把腦袋上的耳罩摘下來,笨拙的給她戴上。
“然然,你先去隔壁書店等等,我去排隊。”
周然怕冷,在外麵呆太久肯定會感冒。
寬大的圍巾遮住小姑孃的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靈動的狐狸眼。
“成啊,那我在隔壁等你啊,你可快點兒,彆讓小魚把那點兒幣都霍霍了。”
“嘿嘿,知道了。”
薛琮對周然的話言聽計從,高高興興地走到隊尾開始排隊,還不時回頭招手讓周然進屋裡去。
周然踱步走進隔壁的書店,搓了搓凍得發紅的小手。
書店裡的人不多,環境十分很安靜,稀稀疏疏站了幾個人,都捧著書讀著。
周然不怎麼愛看書,看著一排排的教輔書更是頭疼。
慢慢挪到窗邊的文學名著區,書架上陳列著厚重的典藏版書籍。
安娜卡列尼娜、呼嘯山莊、紅與黑、簡愛。
走馬觀花的看著,突然在角落裡看到一本落灰的【浮士德】原版。
高興的一拍大腿,“嘿,這不巧了嘛,周蔚前兩天才說要找原本,今兒個就被我碰到了。”
“他看到肯定很高興,不給我多看兩集動畫片都說不過去。”
思及此,周然喜上眉梢。
爽快的付了錢就出門蹦蹦噠噠的去找薛琮。
絲毫冇有注意到自己正被街對麵一雙罪惡的眼睛死死盯著。
馬路對麵的街角處,停著一輛白色麪包車。
魏彪手裡拿著一張照片,視線在周然和照片上來迴遊移著,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是這個丫頭嗎?”
“老大,冇錯。那個丫頭就是周洪濤的孫女,叫周然。”
“她旁邊那個胖小子叫薛琮,是薛家的小孫子,聽說薛兆良最疼這個孫子了。”
旁邊副駕駛坐著一個斜眼歪嘴的年輕男人,佝僂著背,語氣諂媚地說道。
這些訊息也是他花大價錢從學校門房老頭那兒,套了好幾天近乎才套來的。
魏彪聞言冷哼一聲,“哼…就那兩個老不死的東西也想搞死我魏彪,做他奶奶的白日夢。”
“這兩天害你爺爺我東躲西藏,連家都回不了。”
“他們不是疼自己的孫子嗎,我現在就捉了這倆小兔崽子,讓他們也嚐嚐家破人亡的味道。”
男人此刻形容有些狼狽,灰頭土臉。
但眼裡卻閃爍著陰鷙狠毒的光,讓人不寒而栗。
魏彪人如其名,生得從小便不學無術,冇上過幾天學就在社會上混,叁教九流都認識。
前兩年在賭場裡捨命救了一個道上很厲害的大哥,這才得了臉從東北老家來到京城替大哥辦事,搖身
一變,從小地痞成了正兒八經的生意人。
大哥在京城腳下有幾家夜總會,明麵上是正經會所,供人娛樂消費,實際暗地裡從事著權色交易,養著一批漂亮小姐,通過美人計獲取政治情報。
魏彪這兩年就負責在這裡替大哥四處結交權貴,籠絡人心。
從這些人那裡也探聽到不少政治機密。
比如,如今的大先生舊病複發,可能撐不到月底。
比如,朝堂上兩黨博弈,以周家為首的皇黨和以席家為首的新黨互為掣肘。
周家跟著大先生打仗建國忠君護國,席家狼子野心,不甘心屈居人下,這兩年多方走動籠絡人心,勾結權貴,對於那個位置勢在必得。
比如,幾個月之前,大哥交代給他一個任務。
竟是去偷一份名單。
一份足以攪動時局的勢力名單。
苦心經營的關係網終於派上用場,通過近半年的籌謀,終於從時任市委書記的梁偉那裡偷到這份絕密名單。
梁偉是大先生的心腹,手裡捏著皇黨許多重要機密。
但此人極其好色,纔給了魏彪可乘之機。
看到名單那一刻,魏彪被驚出一身冷汗。
這才意識到這份名單有多麼重要,原來大哥和這些高管們牽扯這麼深。
但已經上了船,再想脫身已經是不可能了,隻能硬著頭皮做下去。
名單被偷,周家和薛家反應迅速,立即派了軍隊全城搜捕魏彪,並抓了他的老婆兒子。
勢要拿回名單,不惜付出一切代價。
魏彪這兩天東躲西藏,好不狼狽。
自從名單交給大哥後,便石沉大海,最初兩天還傻傻的等著大哥允諾的好處。
直到在家門口看到老婆孩子被部隊的人帶走,大哥的電話停機,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利用了。
如今出入京城的關口要道都被封鎖,進不去出不來,周家人明顯要把他困死在這裡。
魏彪被逼得走投無路,咬牙鋌而走險,綁了兩家的孩子,打算給自己博一線生機。
深夜,一輛黑色吉普車行駛在空曠公路上,飛馳而過。
周蔚雙手握著方向盤,手臂有些僵硬,沉靜溫和的麵容泄露出一絲緊張不安。
眼底風暴乍現。
周然很聽周蔚的話,出門一直都和薛琮餘雨結伴而行,從不去人流混雜和偏僻的地方。
京城腳下,綁走兩個穿著鮮亮,看起來就非富即貴的孩子。
一旦被抓,便是槍斃的罪。
敢冒這麼大的風險,也要綁走這兩個孩子,隻能是有計劃預謀好的。
想到這裡,周蔚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瞥了一眼副駕駛上的檔案,眼底暗色翻湧。
如今國內局勢不穩,人人自危。
大先生病危的訊息瞞不了多久,許久不露麵,底下的人自然會生異心。
正逢席燕生從新安調回京,在新安任期五年,算是有所建樹。
不僅帶回來一批最新的海外軍艦裝置零件,為軍工的發展提供了不少助力。
其子席朝還同世家大族白家女火速結親,回京後迅速擴充人脈。
一時風頭無兩,野心勃勃。
白家的倒戈,無疑催化了這場權力更迭程序。
周家勢大,又手握重權,這兩日也不得安寧。
不少人還在觀望,是故藉著年節過來走訪試探口風,趕著上門打探訊息,忙著日後如何站隊,忙著為自己謀劃一個好前程。
周然活潑好動,冬天天冷被黃英拘著不讓出門,隻能在家裡跑動。
時間久了,難免會被有心人留意到,淪為權力博弈的棋子。
車窗外是濃重的墨色,泠冽的寒風順著敞開的車窗湧入車內。
周蔚好似冇有察覺,隻是想到周然在這寒冷的冬夜裡,無依無靠,心臟就鑽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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