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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他口出狂言觸怒天顏,沈府慘遭抄家。
府中成年男子一律斬首,女眷儘數流放。
顛沛流離的流放路上,我九死一生生下一名男嬰,也因此與眾人失散。
我抱著兒子沿路乞討,數次險些喪命。
後來兒子發起高燒,我跪求大夫診治,反倒被他誣告我偷竊醫館貴重藥材報了官。
我被押入大牢,兒子被官兵強行抱走。
我被關了整整三年,終於到了出獄那日。
卻在門口看見了早該被
“斬首”
的沈彥。
他身著華服,背手而立,手裡牽著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垂眸對身旁管家道:
“當年若不是她妒火中燒,容不下芷柔進門,我又何必出此下策,演這一場抄家的戲碼。”
“如今關了她三年,也該有個教訓了。”
身旁的小男孩仰起臉,脆聲道:
“爹爹,孃親真的要回來了嗎,可是我更喜歡洛姨娘,可不可以讓孃親永遠關在大牢裡麵”
原來,這三年的牢獄之災,都是因為洛芷柔。
那個我拚死阻止他納為貴妾的敵國遺孤。
我這才幡然醒悟,所謂抄家、流放、骨肉分離,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佈置的騙局。
連我拚儘性命護下的兒子,都早已彆人作母親。
心死成灰,再無牽掛。
既然如此,我便不會再阻止洛芷柔帶沈府走向真正的抄家滅門。
看著那張天真稚嫩的小臉,說著不想要我的話,我頓時心如刀絞。
腳下一個踉蹌,發出細微的聲響。
終於驚動的遠處的兩人。
看到穿著破爛,渾身瘦弱的我,男孩頓時嫌棄的皺了皺眉,下意識往沈彥身後躲了躲。
“卿兒……”
看著他眼底那**裸的嫌棄,我忍不住想要落淚。
伸手還冇觸碰到他的臉頰,就被他直接躲開。
“我不叫卿兒,洛姨娘給我取了好聽的名字,叫沈淵,你應該叫我淵兒。”
沈淵又往沈彥身後躲了一點。
隨後仰起小臉疑惑的看向沈彥:“爹爹,那個女人真的是我的孃親嗎?她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怔在原地,耳中嗡鳴作響,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彥彎腰將沈淵抱進懷裡,這才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既然回來了,就認清自己的身份。芷柔已經進門,隻要你安分守己,這沈夫人的位置還是你的。”
他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站在那裡,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腦海中翻湧著這三年牢獄裡的日日夜夜。
冰冷的地麵,發黴的飯食,還有每個輾轉難眠的深夜裡對兒子的思念。
原來都是假的。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是被算計的那個。
我咬緊下唇,嚥下喉間湧上的腥甜,艱難地吐出一個“好”字。
沈彥似乎有些意外,多看了我一眼,隨即收回目光,抱著沈淵轉身離去。
許是太久未見陽光,又許是身子太過虛弱。
我剛往前走了冇幾步,眼前便一陣陣發黑。
我想扶住什麼,指尖卻隻觸到一片虛空。
意識墜入黑暗前,我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驚呼,像是有人快步跑來。
可我已然分不清了。
夢中好亂啊。
我看見抄家那日,府中亂作一團。
官兵如潮水般湧入,將成年男子悉數押走,女眷們哭喊著被驅趕出府。
我看見自己挺著肚子走在流放路上,枷鎖磨破了脖頸,鞭子抽在身上,身邊的人倒下就再也起不來。
暴雨夜,我在破廟裡獨自生下孩子。
用貼身的裡衣裹住小小的他。
為了能有乳汁餵養孩子,我放下尊嚴四處去乞討。
總算熬到他會笑、會鬨,一點點長大。
後來他突發高燒,我跪在醫館門前,磕得額頭鮮血直流。
我苦苦哀求大夫發發善心,救救我的孩子。
可他轉頭便報了官,說我是偷藥材的賊。
官兵硬生生從我懷裡將他奪走時,他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手拚命朝我伸著。
牢裡三年,我在牆上畫道道,畫滿一麵又一麵,告訴自己等畫滿了就能出去見他。
如今我出來了。
他管彆人叫娘,管我叫“那個女人”。
可我不怪他,他怎麼樣,他這樣我隻會更恨沈彥。
可我不怪他。
他越是這樣,我便越恨沈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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