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辦公室,沈清璃就撲進他懷裡,哭得渾身顫抖:“厲總……他們、他們都欺負我……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我說什麼都是錯的……”
厲景驍看著她哭紅的眼睛,習慣性地皺起眉頭,心底掠過一絲煩躁,但更多的是對她眼淚的習慣性心軟。他拍著她的背,剛想安撫幾句。
那位高管卻直接推門而入,臉色鐵青,將一份辭職信拍在厲景驍的辦公桌上:“厲總!這活兒我冇法乾了!您再這樣縱容沈小姐胡鬨下去,公司人心就散了!業務也要垮了!我辭職!”
厲景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李總監,注意你的言辭!”
李總監像是豁出去了,指著還在抽泣的沈清璃,憤慨道:“言辭?厲總!我跟了您十幾年!為公司立下多少汗馬功勞!如今就因為反駁了這個什麼都不懂、隻會哭哭啼啼、把公司攪得烏煙瘴氣的女人,就要受這種氣?!當初鹿小姐在時,協助處理事務,哪次不是井井有條,尊重專業意見,虛心學習,什麼時候發生過這種荒唐事?!公司上下誰不服氣?!您自己比比看!”
“鹿小姐”三個字,像一根尖銳的刺,狠狠紮進了厲景驍的心裡!
他猛地愣住,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鹿以情在公司時,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認真記錄,遇到不懂的會謙遜地請教專業人士,處理事情條理清晰、顧全大局的模樣……與眼前哭鬨的沈清璃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一股莫名的火氣直衝頭頂,既是對李總監竟敢拿鹿以情來對比的不滿,也是對沈清璃屢屢惹事的心煩,更是對自己內心那絲被動搖的偏執的惱怒!
“夠了!”他厲聲打斷李總監,眼神陰鷙可怕,“公司還輪不到你來教我怎麼管!要滾就滾!”
李總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最終慘然一笑,重重摔門而去。
沈清璃依偎在厲景驍懷裡,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但厲景驍的心情卻並未因為維護了她而好轉,反而更加煩躁鬱結。
李總監最後那句話,反覆在他耳邊迴響。
夜裡,他失眠了。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二樓走廊儘頭,那個原本屬於鹿以情的房間門口。
自從她離開後,這個房間就一直空置著,傭人定期打掃,但裡麵屬於她的氣息似乎早已散儘。
他推開門,裡麵一片冷清。窗簾拉著,月光透過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他的目光掃過空蕩的梳妝檯,空蕩的衣櫃,最後落在窗台上——那裡放著一盆蔫了的、葉片枯黃的綠植。他記得這盆花,鹿以情似乎很寶貝它,總是細心澆水照料,有時還會對著它發呆。
看著那盆即將枯死的生命,他心中莫名一緊。
他走過去,拿起窗台邊的小水壺,發現裡麵還有一點水,便笨拙地、緩緩地將水澆了下去。
做完這個動作,他自己都愣住了。他站在這個空蕩的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三年來的點點滴滴,那些被他忽略的、厭煩的細節,此刻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
無論他多晚回家,哪怕醉醺醺的,客廳總會留著一盞溫暖的小燈;
他的書房永遠整潔如新,檔案分類清晰,他需要什麼總能第一時間找到;
每個季節變換,適合的衣物總會提前準備好,掛在衣帽間最順手的位置;
他隨口提過一句想吃的菜,第二天總會出現在餐桌上;
甚至他那些刁鑽的、連他自己都記不清的喜好和習慣,似乎總被無聲地滿足著……
原來,在他冷漠、刻薄、甚至殘忍地對待她的時候,她一直這樣默默地、細緻地經營著這個所謂的“家”,照顧著他這個從未給過她好臉色的“丈夫”。
她這三年……到底是怎麼過的?
在他為了沈清璃一次次斥責她、關她禁閉、甚至將她扔進冰庫的時候,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繼續做著這些事?
一個他從未真正思考過的問題,如同破土的毒筍,猛地鑽入他的腦海,帶來一陣尖銳而陌生的刺痛感。
但還冇等他想清楚,老宅傳來了訊息。
爺爺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