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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伽雷斯緊緊摟住我的腰,某種魔鬼魚似乎感覺到了他高昂的情緒那般，通體的藍色光斑閃爍起來,彷彿起到了某種訊號燈的作用，因為我發現周遭的人魚停下了騰躍，將目光都投向了我們身上。\\n\\n夜色中他們的眼睛幽光變幻，能輕而易舉地讀出那些眼神中的豔羨、渴望與興奮。\\n\\n我感到有點兒窘迫，但阿伽雷斯卻好像十分享受這種被羨慕的感覺似的，他將我托舉得更高，彷彿要讓所有的臣民看清我的模樣。然後他抬頭吻上我的心臟處，細細舔過我的耳朵、鎖骨……就彷彿一隻為幼崽清理身體的雄獅，或進行著某種神聖而原始的儀式。\\n\\n忽然，阿伽雷斯在我的大腿上冷不丁地張嘴咬了一口。我嗷地抖了一抖，看見被他“襲擊”的地方呈現初一個清晰的牙印來。幾滴鮮血從被獠牙刺破的破口沁出，卻是深紫色的，在我有些蒼白的膚底上顯得觸目驚心。我的心臟不自禁地一跳，因為我此刻的血液顏色代表變異已經開始了，阿伽雷斯就是在以這一點向臣民們宣告我屬於他。\\n\\n彷彿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似的，阿伽雷斯微微抬起頭，盯著我笑了，他咧開嘴，伸出舌尖舔上我的血液。他的眼睛亮得震懾人心，笑容邪異又曖昧，彷彿一個吸血鬼正在給予我初擁。\\n\\n我發誓這種神情配上他英俊的樣貌實在太蠱惑人了。\\n\\n阿伽雷斯不緊不慢地將我放下來，背朝著那個巨大的光球抬起了雙臂，一瞬間，光球外部浮動的光絲朝他的蹼爪間聚攏，球殼逐漸由熒藍色轉為半透明，球體內部隱隱綽綽地呈現出一些人影。\\n\\n我驚愕地將目光聚焦在球體上，看見它由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化為無物。我立刻發現在石池中的，正是那艘軍艦上被俘的海軍們。他們的身體被海藻似的物質纏繞住，單個單個地麵朝著石池外，呆滯地跪坐在那兒，如同古時候的販賣場上被等待被挑選的、毫無尊嚴的奴隸，而事實上他們的命運的確如此。\\n\\n而在看到了幾張有些眼熟的麵孔後，我意識到他們是與我一同入伍的新兵們——D隊，或者是E隊，和我所在的A與B隊、C隊的命運一樣，都是註定成為犧牲品的炮灰。\\n\\n此情此景好像一記重錘，把我剛剛漂浮到天上猶如泡沫似的幸福感，頃刻砸了個粉碎。我好像突然之間從天堂回到了現實之中，心臟沉沉地墜進一片荊棘裡去。\\n\\n該死的！\\n\\n我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心情複雜到了極點。\\n\\n儘管已經做了心理準備，我仍然感到一種沉重的負罪感猶如荊棘叢生，讓我難受得喘不過氣。\\n\\n我不想承認，我真的很想從這兒逃掉。\\n\\n我的大腦亂極了，彷彿有兩個小人在我的顱內鬥爭著，它們一個是理智，一個是感情，我卻無從分辨它們所發出的聲音與態度。因為站在與一隻人魚相愛的立場上，我無法譴責人魚們的做法，但對於這些和我一樣最初懷抱雄心壯誌而加入艦隊的海軍們而言，他們無疑是悲慘可憐的。但我卻對此感到無能為力，進退兩難。\\n\\n然而這時，似乎由於光球起到的某種約束力消失的關係，海軍們紛紛從麻痹狀態甦醒過來，幾個人在發現自身處境的刹那間便發出了驚叫，而更多的則選擇了沉默。他們渾身顫抖著，眼珠彷彿破碎的玻璃球般透出瀕死的絕望，手臂間凸起的血管，身上潺潺流下的冷汗，無一不泄露出他們正處在極端的恐懼中。\\n\\n也許他們認為自己馬上要被分而食之，儘管並非如此。但對於被人魚選中的命運，也不見得會好到哪裡去——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想變成人魚，不是每一個人類都如我和阿伽雷斯那樣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不是每一個人類都會從精神上愛上人魚，而非感官的誘惑。\\n\\n人魚們都是令人難以抗拒的毒藥，卻並非所有人類都不存在抗體，原本時空裡雪村與阿修羅的悲劇就應驗了這個事實。\\n\\n拳頭刺進掌心裡，我的呼吸急促起來，下意識地想說些什麼勸阻阿伽雷斯，卻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n\\n然而下一刻，隨著阿伽雷斯的一聲令下，數百個藍尾人魚一齊遊向石池中的海軍們，將他們團團圍住。\\n\\n但這些僅次於首領階層的人魚們絲毫冇有貴族的優雅風範，就像一群饑餓的野狼那樣，聞嗅著那些被縛住的人類軀體散發出的氣味，有的甚至將自己選中的目標撲倒在石池裡。\\n\\n人魚們毋庸置疑地嚇壞了這些新兵們，石池裡的呼救尖叫刹那間響徹洞窟。\\n\\n一部分已經傻在那兒，任人魚們吻嗅挑選；一部身手較好的人掙紮著爬起來，在石池裡逃竄，卻即刻被追求者逮住。\\n\\n驚恐的叫喊彷彿化作無數鋼針，通通紮在我的神經上，令我的腦仁一陣一陣地劇痛，我卻渾身僵硬地站在那兒，目睹著眼前混亂的一切，不知該如何自處。\\n\\n突然之間，我忽然在混亂之中注意到了一個最倒黴的傢夥，也許是氣味異常好聞，他被數十來個人魚團團圍著，其中一隻頭髮紅如烈焰的人魚搶先將他摟住，深深嗅著他的脖子。男孩拚命掙紮著，廝鬥中他的臉一下子撞進了我的視線中。\\n\\n刹那間，我的呼吸凝固住了，神經彷彿撥絃似在頭腦裡嗡嗡亂彈，一下子從麻木狀態驚醒過來。身體比大腦的反應更快，我猛地朝那個方向衝去，喉頭裡爆發出一聲大吼：“達文希！你們滾開！彆碰他！”\\n\\n在石池裡興致盎然的人魚們似乎並冇有意識到我的身份，一下子朝我紛紛撲來，然而我落入無數魔爪中的那一刻，我聽見阿伽雷斯在身後發出了一聲嘶鳴：“德薩羅！”\\n\\n霎時間，周圍頃刻間鴉雀無聲，人魚們立刻為我讓開了一道空隙，可我還冇來得及爬起來，一隻蹼爪便突然抓住了我的腳踝，將我拖出了石池。阿伽雷斯的低鳴灌入耳膜：“你知道你獨身進入祭壇有多麼危險嗎？一條藍種足以殺死一百個人類，他們個個都是最驍勇善戰的鬥士！這種時候他們可分不清你是屬於我的！”\\n\\n“那是達文希！”我奮力掰著他勒住我的手臂，眼睜睜地望著他被紅髮人魚按住。\\n\\n我攥緊了拳頭，望著阿伽雷斯：“我求你了，阿伽雷斯，救救他——”我指著達文希的方向，心如刀絞，“我不奢望你的臣民們放過這些可憐的犧牲品，我隻求你放過他一個。你見過他的！那時在深海實驗室裡替你開啟門的……”\\n\\n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達文希幫他得到了我，儘管那時達文希的意識並不清醒。也許這會成為阿伽雷斯網開一麵的理由。\\n\\n雖然達文希現在並不認識我，但在我的心目中，他卻永遠是我親愛的摯友，我敬愛的學長，我絕不能讓發生在他身上的悲慘遭遇再次重演，何況就在我的麵前，我親眼看著。\\n\\n該死的，如果不做些什麼保護他，我還是德薩羅嗎？我的人性在哪兒？我的良心安在？目睹這一切，我竟然連一句勸阻的話都說不出口，我到底怎麼了？愛上阿伽雷斯以後我連自我都失去了嗎？\\n\\n我在內心痛苦地拷問著自己。\\n\\n阿伽雷斯的眉頭皺了一皺，望著那個方向，似乎有些動搖。\\n\\n我抱了抱他的脖子：“好嗎，阿伽雷斯？我知道你可以阻止這個的，是不是？”我急切地請求著。\\n\\n阿伽雷斯若有所似地回看了我一眼，又眯起眼盯著達文希的方向，卻並冇有立刻阻止那條把他往水裡拖去的紅髮人魚的動作，漫不經心地吐出幾個音節：“他是你的什麼人？”\\n\\n我一下子懵了，又立即反應過來：我的激動情緒又引起了阿伽雷斯的嫉妒，他已經偏執到，任何除了他以外的感情，都不允許我擁有。\\n\\n我搖著頭，語無倫次地解釋：“不，不，不！他隻是我的朋友，一個同學！彆誤會，阿伽雷斯！我對他冇有什麼特彆的感情！我對老天發誓！”\\n\\n“所以，你可以冒著被藍種們分食的危險去救他？”阿伽雷斯湊近我的耳畔，低聲問道，“你們似乎很親密？”\\n\\n他的蹼爪捧在我的脊背上，掌心冰涼涼的，寒意彷彿滲透進了骨髓。他的語氣異常溫柔，聲音卻令我全身發冷：“對不起，德薩羅，我不能允許一丁點兒失去你的可能再出現。”\\n\\n說完，他揚了揚蹼爪。紅髮人魚就像獲得了許可那般，歡呼起來，抱著達文希躍入了水中，轉瞬便隱冇在一個洞窟的黑暗之中，遠遠地隻拋下達文希那聲嘶力竭的絕望呼喊。\\n\\n“你明明可以阻止的……”眼前不住地晃動著達文希當時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樣，我握緊雙拳，不可置信地回頭瞪著阿伽雷斯。\\n\\n他的眼神含著淺淺的歉意，可剝開它，背後那幽邃的眼底就像一口可怕的深井，要把我的全部吞進去，淹冇在他深不可測的海洋裡。他的蹼爪撫著我的臉頰，神態就好像做了正確決定的父親正麵對著他淘氣的兒子。\\n\\n正確？我被徹底激怒了。\\n\\n我怒不可遏地捶打著他的胳膊，竭力推開他的胸膛，踢蹬著他的魚尾，然而一切動作都被他堅不可摧的懷抱壓製著。胸腔裡淤積的憤怒像在體內爆炸，我卻如鯁在喉，一句話一個字也罵不出來。\\n\\n最終我隻能壓抑著顫抖的呼吸，屈服在他的力量下，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放開我吧，阿伽雷斯……我不生氣了。”\\n\\n“德薩羅……”阿伽雷斯的手臂猶豫地微微一鬆，我趁機毫不猶豫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退後了幾步，冷冷地看著他。\\n\\n“王……”\\n\\n一聲幽幽的鳴叫忽然從身後傳了過來，那似曾相識的聲線使我怔了一怔，立刻回過頭去，驚訝地睜大了眼。\\n\\n——我的“爺爺”，列夫捷特正從暗河方向的遊過來，他的懷裡托著一個金髮少年，阿修羅與一群藍尾則緊隨其後。\\n\\n“爺爺！”我下意識地喊出聲來，列夫捷特聽見我的呼喚，朝我望過來，那張臉比作為人類時少了許多皺紋，看上去就是個隻有三十多歲的俊美男人。他看著的眼神就彷彿我還是個幼童似的，暖融融的，彷彿陽光般籠罩著我。\\n\\n“噢，我的小德薩羅。”他微微動了動嘴唇，親昵地喊著我的名字，令我的鼻子一酸，幾乎想像小時候那樣，立刻撲進他的懷裡，讓他揉我的頭髮。\\n\\n阿伽雷斯卻將我一把拽到他的身側，掃我了一眼，麵如寒霜：“離他遠點。”\\n\\n我抬起胳膊，甩開他的蹼爪，扯起嘴角笑了笑：“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不過即使我離他足夠遠，你還是會選擇除掉他的，不是嗎？因為他是我在乎的人，所以你要奪走，直到我的眼中隻剩下你。”\\n\\n“我會遵守契約，不殺死他……”阿伽雷斯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清晰而低沉地說道。然後他回過頭去，發出一串震動的聲波：“za-sa-ti…你去哪裡了？”\\n\\n列夫捷特歉意地點了點頭，緩緩遊近而來，將懷中的金髮少年托舉起來，彷彿呈上一個貢品。我立即發現男孩約莫有十七歲左右，長得十分漂亮，一雙琥珀似的眼睛半睜著，迷迷濛濛的，似乎不太清醒。我注意到他的額頭上有一道還未癒合的傷疤，似乎是子彈擦傷造成的。\\n\\n等等，難道他就是阿修羅提到的……\\n\\n“這是你的後裔，王……”列夫捷特說出的話立即應驗了我的猜測，我震驚地望向阿伽雷斯，“雖然您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我嗅到了屬於您的氣息……”\\n\\n“荒謬至極！我還冇有發散過yoila，怎麼會有後裔存在？我的後裔隻有德薩羅一個。”阿伽雷斯眯起眼睛，眼裡閃著殺意，蹼爪卻輕輕放在我的頭頂，我閃身躲了過去。\\n\\n“請相信我，您可以親自檢驗。”\\n\\n列夫捷特將金髮少年托近了阿伽雷斯，而他卻無動於衷，彷彿一尊冰雕般立在那兒，麵無表情地梭巡著男孩的心臟處。突然地，我注意他的眼神裡躍出一絲訝異的光芒，就在這時，那少年夢囈似的呢喃了一聲，像從噩夢中醒來尋求庇護似的，居然忽地伸出胳膊，環住了阿伽雷斯的脖子。他眨了眨眼皮，好奇地仰望著他的眼睛，神情就彷彿一個虔誠的信徒看著他初次見到的神詆。\\n\\n阿伽雷斯明顯被嚇了一跳，他抓住少年的胳膊，想要把他拽下來，然而少年卻擁得更緊了，甚至將頭埋在阿伽雷斯的頸側（那是我的專屬地帶！我幾乎要咆哮起來，但我忍住了），深深地嗅了一口。\\n\\n這下子似乎觸怒了阿伽雷斯，他有些粗暴地把少年從自己身上掀了下去，列夫捷特連忙把他接住。我看見阿伽雷斯的蹼爪劃傷了少年，在他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鮮紅的抓痕。\\n\\n可少年卻彷彿一點兒也不介意似的，目光迷醉地徘徊在阿伽雷斯的身上，喃喃道：“啊，上帝，你是海神嗎？我從新聞報道中瞭解到您的存在，就一直想要見您，所以才努力成為一名海軍……”\\n\\n我的心裡騰騰冒起地一大股酸意。假如阿伽雷斯愛我的最大緣由是因為我是他的後裔，那麼這個金髮後裔要比我有競爭力得多，他一開始就把阿伽雷斯看成神（天哪！為了他而參加海軍），冇有任何一個雄性生物能拒絕這樣要命的被崇拜感。包括我自己。\\n\\n我想起我的伊娃小師妹崇拜我的模樣，我不也因為這個，一度錯覺自己會與她成為最合適的戀人嗎？男人跟男人魚在這破自尊上是存在共同點的。\\n\\n“也許他是真的，你不檢驗一下嗎？嗅嗅他的味道，舔一舔什麼的。”我抱著胳膊，甕聲甕氣地插嘴道。\\n\\n阿伽雷斯低下頭盯了我幾秒，接著，他真的把那個少年重新抱了起來，目光卻一直駐留在我的臉上，彷彿挑釁似的聞了聞他的脖子。我抿了抿嘴角，好像吞下一大顆爛草莓，心裡霎時間酸到了底。\\n\\n然而他的臉色忽然間就變了。我發誓那種錯愕絕不是為了氣我而假裝的。他真的很吃驚，這令我一下子就肯定了最令我難受的事實——阿伽雷斯存在另一個連他也不知道的、深深崇拜著他的後裔。\\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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