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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全屋，林默將自已關在房間裡，反鎖了門。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但雲層依舊厚重，月光被遮蔽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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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一片慘淡的灰白透過窗簾縫隙灑在桌麵上。房間裡冇有開燈，隻有工作台上一盞檯燈發出昏黃的光暈，將林默的影子拉得細長，投射在背後的牆壁上，像是一個沉默的守望者。
那塊新獲得的懷錶靜靜地躺在黑色天鵝絨布上。
它和之前那塊“逆時之錨”很像，卻又截然不同。這塊表的錶殼是深黑色的，材質像是某種被燒焦的木頭，摸上去有一種粗糙的顆粒感。錶針是順時針走的，發出清脆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林默的心跳節奏上。
表蓋內側，那行刻字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下次見，兒子。”
短短六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強行插進了林默記憶深處最封閉的那扇門。
父親。林震。
那個記憶中總是穿著灰色中山裝，身上帶著淡淡菸草味和木頭味的男人。三年前，他聲稱要去外地收一批古董，從此杳無音信。管理局說他是實驗事故身亡，老陳說他是為了救妹妹而死，而現在，這個神秘人說他還活著，並且是這一切的幕後推手之一。
林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情緒波動會影響【觸靈】的準確性，甚至可能引來汙染。他戴上那副灰色的隔離手套，拿起精密的螺絲刀，開始拆解這塊懷錶。
既然對方敢把東西送過來，就說明這表裡藏著資訊，但也可能藏著陷阱。
螺絲旋開，錶殼輕輕分離。機芯暴露在外，齒輪咬合緊密，做工精湛得不可思議。林默眯起眼睛，指尖輕輕拂過那些齒輪。冇有記憶殘留，這塊表太“新”了，新得像是在等待被使用。
他的目光落在了機芯的夾層上。那裡有一處微小的凸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林默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撥動那個凸起。
“哢噠。”
一聲輕響，機芯的一側彈開了一個隱蔽的暗格。裡麵卷著一張極薄的膠片，隻有指甲蓋大小。
林默心臟猛地收縮。他關掉檯燈，拿起專用的放大鏡，打開紫光燈。
膠片在紫光下顯現出影像。那是一組地理座標，以及一個時間：明天淩晨三點。地點指向城市西郊的廢棄療養院。下麵還有一行微縮的小字，需要調整焦距才能看清：“帶上你的眼睛，彆帶管理局的狗。”
林默放下放大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這是一個**裸的離間計。對方知道他在管理局，知道蘇夜在監視他，甚至知道他對管理局的信任正在動搖。如果他去，就是背叛管理局；如果不去，就是放棄尋找父親的線索。
無論怎麼選，都是死局。
“篤篤篤。”
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
“林默，你需要休息一下。理智值又降了。”蘇夜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有些沉悶，但依舊清晰。
林默迅速將膠片收進貼身口袋，重新組裝好懷錶，打開檯燈。
“冇事。”他站起身，走到門邊，冇有開門，“我在研究這塊表的結構，它的機芯有些特殊。”
門外沉默了幾秒。
“那是證物，按規定不能私自拆解。”蘇夜的聲音冷了幾分，“開門，我要檢查一下。”
“明天早上給你。”林默撒了謊，手按在門把手上，卻冇有轉動，“現在我需要安靜。如果這塊表有炸彈，開門隻會炸死我們兩個。”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蘇夜語氣強硬，“你的心跳很快，監測儀顯示你的情緒波動異常。裡麵發生了什麼？”
林默看著門板，彷彿能透過木頭看到蘇夜那張警惕的臉。她是管理局的王牌特工，敏銳度遠超常人。繼續隱瞞隻會增加懷疑。
“我看到了我父親的字跡。”林默壓低聲音，讓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和疲憊，“那塊表上刻著字。蘇夜，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門外的蘇夜沉默了良久。
“如果是真的，那是重要線索。如果是假的，那是心理攻勢。”她終於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林默，收藏家擅長操縱人心。他們知道你想要什麼，就會給你什麼。這份禮物，可能比毒藥更毒。”
“我知道。”林默說，“所以我需要時間消化。明天早上，我會把表和所有發現交給你。今晚，讓我一個人待著。”
又是一陣沉默。
“半小時。半小時後我會再來。”蘇夜最終妥協了，腳步聲逐漸遠去。
林默鬆了口氣，背後已經滲出冷汗。蘇夜冇有強行破門，說明她也在猶豫，也在給他空間。但這空間，是他用來策劃“叛逃”的。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樓下，兩輛黑色的管理局車輛停在路邊，車燈熄滅，但引擎還在運轉。那是監視哨。
要想離開，不能走正門。
林默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他從揹包裡拿出那把信號槍，檢查了一下彈倉。這是蘇夜給他的裝備，原本是用來求援的，但現在，它成了他談判的籌碼。他又將那把改裝射釘槍揣進懷裡，這是他自已帶來的老夥計。
既然管理局不可全信，神秘人也不可信，那就隻能靠自已。
但蘇夜……
林默想起她在隧道裡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她說“如果糾正不了，那就推翻它”時的眼神。也許，她是可以信任的。但這次，他不能帶她。因為這次要去的地方，可能連他自已都回不來。如果帶上她，就是把她拖進渾水。
有些路，隻能一個人走。
林默戴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走到房間角落的通風口前。這是老陳之前無意中透露過的“後門”，說是為了維修方便，但實際上監控探頭在那裡有一個三秒的盲區。
老陳知道我要走嗎？林默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那個總是提著保溫杯的退休大爺，眼神裡藏著太多東西。如果說老陳真的想攔他，剛纔蘇夜敲門的時候，老陳完全可以遠程鎖死房門。但他冇有。
“小子，彆死在外麵。”林默腦海中浮現出老陳之前的話。
也許，這也是一種默許。
林默撬開通風口柵欄，身形靈活地鑽了進去。管道裡佈滿灰塵，他忍著不適，沿著管道爬行了十幾米，最終從大樓側麵的排氣口滑了出去。
落地瞬間，他順勢翻滾，消解了衝擊力。
這裡是高塔的後巷，陰暗潮濕，堆滿了廢棄的設備。林默壓低身形，避開巡邏的無人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攔下一輛出租車時，司機是箇中年男人，眼神有些渾濁，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疲憊。
“去郊區療養院。”林默坐進後座，報出地址。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那地方鬨鬼，不去。”
“十倍車費。”林默掏出一疊現金，拍在前排座椅上。
司機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握緊了方向盤。“上車。”
車子駛入夜色，離開了繁華的市區。
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高樓大廈被低矮的廠房取代，路燈變得稀疏，最後隻剩下車燈照亮前方坑窪不平的柏油路。
林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張膠片上的座標。
療養院，建於上世紀五十年代，後來因為一係列醫療事故關閉。傳聞那裡發生過火災，死了很多病人。這種地方，往往是深淵能量容易彙聚的節點。
“年輕人，去那種地方做什麼？”司機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找人。”林默簡短地回答。
“找活人還是死人？”司機嘿嘿笑了一聲，笑聲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默猛地睜開眼，看向後視鏡。司機的眼睛裡，瞳孔竟然豎著，像某種爬行動物。
“你是什麼人？”林默手悄悄摸向懷裡的射釘槍。
“彆緊張。”司機恢複了正常，瞳孔也變回了圓形，“我就是個開車的。這地方晚上不太平，有些東西喜歡搭順風車。”
林默冇有放鬆警惕，但也冇有開槍。這裡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不能打草驚蛇。
“到了前麵路口停就行。”林默說。
“好嘞。”
車子又開了十分鐘，停在了一片雜草叢生的路口。前方，一座巨大的黑影矗立在山頂上，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那就是療養院。
林默下車，付了錢。
司機冇有立刻離開，而是搖下車窗，低聲說：“三點鐘方向，有個坑。彆踩進去。”
說完，車子絕塵而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司機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三點鐘方向。那裡確實有一片草地顏色較深，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
謝謝。他在心裡說。
不管這司機是人還是鬼，至少這一刻，他給了善意。
林默轉身，走向療養院。
腳下的雜草枯黃，踩上去發出清脆的斷裂聲。風大了，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手中的理智監測儀數值開始跳動：74%……73%……72%……
這裡的汙染濃度比市區高得多。
林默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懷錶。錶針依舊在走動，但速度變慢了，像是在抵抗某種阻力。
“我來了。”林默對著空氣低聲說。
冇有人迴應。隻有風吹過廢棄建築的嗚咽聲，像是無數人在哭泣。
他抬頭看向療養院的主樓。三樓的一扇窗戶裡，突然亮起了一點紅光。
那是信號。
林默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射釘槍，邁步走進了那片黑暗。
不管裡麵等著他的是父親，是惡魔，還是另一個謊言，他都不會回頭。
因為這是他自已選的路。
哪怕終點是深淵，他也要走到儘頭，把該帶的人帶回來。
夜色籠罩了一切，將他的身影徹底吞噬。隻有那塊懷錶的滴答聲，在寂靜的荒野中，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倒計時的鐘擺，敲打著命運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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