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遠岸宇宙
“遠眺號”及其護航艦隊結束最後一次短途躍遷,進入北滄星係靈能屏障範圍時,深空之眼哨兵陣列的歡迎訊號與全頻段識別碼幾乎同步抵達。
預設的安全通道在艦隊前方自動展開,屏障那層柔和的銀白光膜泛起漣漪,如同為歸家的旅人掀開門簾。
而“家”的景象,在艦隊脫離躍遷、以常規動力駛向擎天堡主港的航程中,逐漸清晰起來。
與之前出發時相比,北滄星係的麵貌發生了顯著且積極的變化。
擎天堡巨大的軌道圓環上,新的船塢模組與居住區段如同增生的枝丫,在原有結構上延伸、擴充套件,使其整體輪廓顯得更加飽滿、複雜。
圓環外圍,新增了十二座蜂窩狀的模組化工業平台,它們通過纖細但堅固的真空管道與主堡相連,平台上密集的散熱格柵與反應堆光芒顯示著全功率運轉的狀態。更遠處,北滄三號行星的軌道上,兩座新建成的大型空間站——“希望之錨”與“資源之環”——如同兩顆忠誠的衛星,與擎天堡構成了穩定的三角態勢。
行星表麵,那三座大型地下城的入口周圍,可見明顯擴大的人工設施集群與正在擴充套件的穹頂農業區,稀薄大氣層中穿行著密集的短途運輸艇,如同忙碌的工蜂。
但真正讓歸航艦隊成員,乃至張珩都感到心緒波動的,是主港區的情景。
當艦隊緩緩調整姿態,準備依次進入指定的泊位時,透過舷窗可以看到,在港口外圍的觀測平台、連線廊橋、甚至一些工程飛船的甲板上,聚集了大量人群。
他們並非接到命令的儀仗隊,而是自發前來的北滄星係居民、駐防軍人、科研工作者以及他們的家屬。
許多人手中揮舞著聯邦的星海鷹徽旗幟,或是臨時製作的、寫有“歡迎歸航”、“遠征英雄”等字樣的簡易標語。
公共通訊頻道裡,充滿了並非來自指揮中心的、雜亂但熱烈的歡呼與問候聲浪,港口控製檯不得不臨時增加了幾個子頻道來處理這突如其來的通訊流量。
“國民主義熱忱……”張珩站在“遠眺號”艦橋,望著窗外那一片由燈光、人影與旗幟構成的歡騰海洋,低聲重複著這個聯邦自秋菊號時代便逐漸形成、並在後續擴張中不斷強化的社會理念核心。
那是一種將個體價值、集體榮譽與人類文明整體進取深度繫結的思潮,推崇開拓、勇氣、奉獻與對未知的征服。
在和平時期,它轉化為對科研、工程與文化輸出的巨大熱情;在戰爭與危機麵前,則化為堅韌的凝聚力與高昂的士氣。
此刻,這種熱忱正以最直觀的方式,向完成首次深空溯源、載譽歸來的艦隊表達敬意。
“根據非官方通訊流量與港口監控資料分析,自發聚集人數超過三萬五千。情緒光譜分析顯示,主導情緒為興奮、自豪與對遠征故事的好奇。”
灰風站在他身側,平靜地提供著資料支援,“這種程度的自發歡迎,在聯邦非凱旋式軍事行動歸航記錄中,位列前百分之五。”
“因為他們看到的不僅是歸航的艦隊,更是通往更廣闊宇宙的可能性被證實。”章北海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這位前自然選擇號艦長也站在舷窗邊,望著窗外與他的故鄉截然不同的、充滿活力與秩序的景象,眼神複雜,“一個能自發為探索者歡呼的文明……與我所知的,在危機與絕望中掙紮的地球,確實不同。”
“希望這種熱忱,在麵對這個宇宙的真正黑暗時,不會輕易熄滅。”張珩收回目光,轉身走向控製檯,“準備對接程式。通知各單位,按計劃進行人員輪換與艦船檢修。
科學團隊,將本次航行獲取的所有原始資料,包括亞空間環境記錄、遭遇戰感測器資料、外部宇宙學觀測結果,進行最高優先順序分類、整理,準備移交科學院聯合分析小組。”
“明白。”
對接、下艦、接受簡短的官方歡迎儀式……一係列流程在港口有條不紊地進行。張珩作為艦隊總司令,不可避免地需要露麵並發表簡短講話。
他站在港口中央大廳臨時搭建的講台上,麵對下方無數充滿期待的眼睛,沒有描述深空航行的具體危險與戰鬥細節,而是著重強調了此行收穫的“知識”與“視野”——“我們證明瞭,人類聯邦的艦船能夠安全深入這片未知的星空;
我們看到了,這個宇宙並非一片死寂,而是充滿了……活躍的、需要被我們理解的存在;
我們帶回了足以讓我們的科學家、工程師、戰略家忙碌數年的寶貴資料。
這不是結束,這隻是開始,是人類聯邦在這片全新邊疆邁出的、堅實的第一步。”
他的講話引發了又一輪熱烈的掌聲與歡呼。
歡迎的喧囂逐漸平息後,真正繁重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從艦隊帶回的數十PB的原始資料,被迅速分流至北滄星係科學院新擴建的“深空資料分析中心”與聯邦本土的各大相關研究機構。
對亞空間混合引擎全程工作資料的分析,對綠皮獸人戰艦殘骸(戰鬥記錄中包含了高精度的毀傷過程影像與光譜分析)的逆向工程嘗試,對血鴉戰團艦隊作戰模式的戰術解構……無數課題同步啟動,聯邦的科研機器以驚人的效率開動起來。
而與此同時,一場將決定聯邦未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戰略方向的最高階別會議,正在聯邦首都“聯合”的元首議事廳內舉行。
會議的保密等級為“文明存續級”,與會者僅限於高層及其核心智囊,所有資訊傳遞均通過隔絕靈能的物理通道與人工遞送。
會議的議題直接而沉重:基於北滄星域的最新發現(包括自然選擇號代表的多元宇宙連線可能性,以及綠皮、星際戰士所展現的本土勢力威脅),聯邦的整體戰略是否需要以及如何進行重大調整?
爭論異常激烈,持續了整整十天。
主張維持原有戰略、以北滄星域為科研前哨而非擴張基地的一派認為:
本宇宙(群星宇宙)的局勢依然複雜,三族聯盟的威脅並未根除,星海共同體的孤立政策限製了聯邦的外交與貿易空間。
此時將大量資源投向一個充滿未知高威脅的異宇宙,是本末倒置,是危險的戰略冒險。
他們主張繼續鞏固本宇宙的基本盤,利用戴森球資源加速科技與軍事發展,尋求打破外交僵局。
而主張戰略轉向、全力開拓新宇宙的一派,則以張珩的報告和科學院初步分析為依據,提出了針鋒相對的觀點。
代表這一派聲音最有力的是第一元首李維與軍事代表趙天擎。
“本宇宙的‘危險’,是政治與外交層麵的困局,是發展速度的製約。”李維在會議的關鍵節點,用平靜但極具分量的聲音闡述,“星海共同體將我們排除在外,是因為我們的崛起速度與排外傾向讓他們感到了威脅。
這威脅是真實的,所以我們才更需要……一個新的、不受限製的‘後方’與‘資源池’。”
他調出了最新的北滄星域偵察報告,重點標註了那些已被標記為“潛在宜居”或“高資源富集”的星係。
“新宇宙的危險,是綠皮、是混沌、是星際戰士,是看得見、可以研究、可以製定戰術去對抗的實體敵人。
而我們人類聯邦,最擅長的是什麼?是在壓力下發展科技,是在戰爭中學習戰爭,是將敵人的優勢轉化為我們的力量!”
趙天擎接著從軍事角度補充:“戴森球戰役後,我們的海軍規模與技術儲備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但在本宇宙,過度的軍備擴張會進一步刺激星海共同體,甚至可能引發預防性打擊。
而在新宇宙,”他指向血鴉與綠皮交戰的模擬影像,“我們有充分的、‘正當’的、不會引發本宇宙連鎖反應的理由,去使用和發展我們的軍事力量。
那裡沒有外交規則束縛,隻有最原始的生存競爭。
我們的軍隊需要實戰,需要對手,需要在真正的壓力下驗證和進化我們的戰術體係。
新宇宙,就是一個絕佳的練兵場與裝備試驗場。
甚至我們可以在新宇宙練兵,最後拉出遠超出星海共同體對我們戰力評估,這種情報差足夠我們應對本宇宙的大部分威脅!”
“更重要的是,”李維指向了另一份關於自然選擇號穿越現象的理論研究報告,“多元宇宙連線的證實,意味著我們多了一條終極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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