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長清，任風雨吹打自有清聲------------------------------------------，隻是現在的他已經冇有太多東西能讓他動容了。，坐在窗前，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地上的樹影影影綽綽。、呆呆的看著，思緒回到了半年前：，打聽到很多文人氏族都喜在金穀園飲酒作樂，陷害他父親的當朝太傅楊駿，也常在此處設宴，他便也前往。，曲水蜿蜒穿過成片的竹林，青石板路上落著細碎的竹影。，目光落在水榭中宴飲的人群上，竹香混著酒氣漫過來，讓他想起父親當年在晉京府中宴請賓客時的光景。“那便是沈中散的郎君？”，銀質酒盞碰撞的脆響混著絲竹聲飄過來。，見幾位身著綺羅的官員正對著他指指點點，其中一人他已經瞭解過，便是禦史中丞韋大人，當年父親案中曾遞過彈劾文書的。“沈郎君怎的獨自立在那裡？”，黃門侍郎劉讚緩步走來，“太傅今日設此雅集，原是要會會四方纔俊。”。“兄台謬讚。”，“沈郎君過謙了，鄙姓劉，單名一個讚。”，“劉郎君。”。
太傅楊駿正撫掌大笑，他早已看到了眾人眼中關注的沈紹， “久聞沈郎君承令尊遺學，通經史，曉世務。”
他晃著酒盞，琥珀色的酒液在盞中盪出漣漪，“近日關中流民之事鬨得沸沸揚揚，諸卿皆無良策，不如請沈郎君為我等解惑？”
沈紹的指節微微收緊。他瞥見水榭案上堆疊的竹簡，最上麵一卷露出 “流民冊” 三字，墨跡嶄新，想來是今早剛送到楊駿手中的。
往昔整理父親遺物時，他曾見過父親批註的《管子・輕重篇》，其中論及荒年安民法度，此刻那些字句正順著血脈往喉頭湧。
“既蒙太傅垂詢，紹不敢推辭。”
他緩步走向水榭中央，素色袖口在陽光下近乎透明。
落座時，他細心地將衣襬掖在膝下，目光掃過席間諸人，有人蹙眉捋須，有人撚著鬍鬚似笑非笑，唯有劉讚眼中藏著幾分期許。
“諸公謬論，” 沈紹的聲音清潤如竹間泉聲，瞬間壓過了絲竹，“流民之患，非在流而在滯。”
他指尖輕點案上竹簡，“今關中大旱，流民南下者已逾三萬，潁川郡縣倉廩空虛，強留則生亂，驅逐則失民心。”
楊太傅挑眉飲儘杯中酒：“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可仿魏武屯田舊製。” 沈紹垂眸望著案上竹簡，“潁川多荒田，可劃地設屯，流民中丁壯授田五十畝，配農具種子，秋收後什一稅之；老弱婦孺安置於屯旁塢堡，設醫館、織室，令其各儘其能。”
他抬眼時，目光掃過一人，“再遣廉吏督管，嚴禁官吏侵吞，如此三年，流民自安。”
水榭中忽然靜了。
樹影落在沈紹微蹙的眉峰上，恍惚間竟與記憶中沈康在朝堂上據理力爭的模樣重疊。
他能感覺到禦史中丞韋大人的臉色沉了沉，去年正是張大人力主驅逐流民，此刻被當眾駁斥，想必心中不忿。
“妙哉！” 劉讚忽然擊節，“沈郎君此策，既解眼前之急，又收長遠之利，可比晁錯徙民實邊之策！”
旁邊還有人撫掌附和：“以屯養民，以民實田，確是良策。隻是……”
他話鋒一轉，“流民多悍勇，若聚眾生亂如何？”
“可設伍保之法。” 沈紹從容應答，指尖在案上虛畫，“五家為保，十家為伍，一家生亂，聯保連坐。再選流民中德高望重者為屯長，曉以利害，如此自能相安。”
他忽然想起父親批註中寫的 “治民如治水，疏則通，堵則潰”，喉間不禁泛起暖意。
“沈郎君果然有其父之風。” 楊太傅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他將酒盞重重頓在案上沉下臉說道，“隻是此法需耗費倉廩，眼下國庫空虛，恐難支應。”
“沈郎君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才乾。” 有人打破沉默，舉杯向沈紹示意，“若此法能行，實乃萬民之福。”
席間官員紛紛附和，有人時不時點頭：“伍保之法，確可防亂。”
沈紹起身還禮，他能感覺到背後楊駿的目光如針般刺來，卻比方纔坦然了許多，父親一生致力於安邦之策，今日能將他的理念說與眾人聽，便是挨些白眼又何妨？
“沈郎君果然才思敏捷。”
楊太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明日可願繼續來為我們參詳政務？”
劉讚聽言暗自鬆了口氣，他本意是想助沈紹展露才華，冇成想竟能得到滿堂喝彩。
沈紹低頭行禮道：“太傅若不嫌棄，紹自當從命。”
楊太傅卻不接話，側身跟身旁的人舉杯對飲，喝完後眼角眯著瞟向沈紹一眼便收回，也不再理會他。
見此，沈紹低頭拱手行禮告退。
在這之後他頻繁出入金穀園，但都是拿他取樂的人。
直到一月後，突然在書案上看到了一個錦袋和字條，字條展開，上麵寫著：“《長清》乃沈公為鬆濤作，奏時當如蒼鬆立崖，風雨不折；劍術需含‘守中’之意，劍隨身動，意存丹田。明晨城西蘭亭會，王衍參會， 山公。”
沈紹顯然被這文字驚到了，他知道山濤原是父親的林下之交，後來終因政見相左斷了往來，傳聞還是割袍斷義，沈紹也不確認真相了，所以他回京後也冇想過此人會幫他。
他將錦袋解開，蘭草香漫了滿室，裡麵是本泛黃的琴譜。
沈紹撫過封皮上的 “長清” 二字，忽然想起幼時父親在竹林中彈琴的模樣，那時父親總說 “鬆聲可滌心”。
他翻開琴譜，發現裡麵還有夾層，夾著塊琥珀色的鬆香，斷麵還留著新磕的痕跡。這是父親奏琴時最愛用的。
次日蘭亭會的晨光穿過垂柳，沈紹抱著桐木琴走來時，石青色襴衫沾了些晨露。
門下省侍中王衍已帶著幾位官員等候，他墨綠色錦袍上的暗紋被日光曬得清晰，見沈紹便笑道：“沈郎君近來名聲大噪，聽聞今日有佳音，果然等來了沈郎君。”
沈紹謝過，便開始調絃，鬆香在弦上輕輕一抹。《長清》的第一個泛音響起，如清泉流過鬆根，琴聲裡冇有金穀園的壓抑，隻有鬆濤穿林的坦蕩。
“這琴意…… 有沈中散當年的風骨！” 太學博士裴楷撫掌起身，廣袖在空中劃出弧線。”
王衍身邊的吏部主事忽然低語：“這般氣度，該入中正官的薦表。”
一曲畢，王衍遞過的青瓷盞裡飄著鬆蘿茶，他飲下時聽見身後有人議論：“山公果然識人，這等才德何必去金穀園討巧。”
裴楷正拿著《長清》琴譜細看，忽然指著某段批註笑道：“這‘鬆風入弦’四字，倒與沈公筆跡極像。”
暮色染紅河麵時，沈紹抱著琴譜往回走。琴譜上的蘭草香混著鬆香，竟比金穀園的熏香更讓人心安。
他摸著麻紙上 “守誌如鬆” 四字，忽然懂得山濤的深意，真正的尊嚴從不是向權貴折腰，而是如這《長清》琴音，任風雨吹打自有清聲。
有了王衍、裴楷的舉薦，沈紹之後便時常助王、裴二人處理一些簡單事宜，王衍、裴楷也經常在各種宴席上帶上沈紹，這才讓當今聖上有了召他入殿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