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溝底石片------------------------------------------,位於雜役院後山一處相對背陰的緩坡上。三十畝藥田被簡陋的竹籬笆圍著,田壟整齊,裡麵種滿了低矮的、葉片呈嫩黃色的黃芽草。晨露在草葉上凝成細密的水珠,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混雜著一絲泥土的腥氣。,藥園裡已有幾個雜役在忙碌。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身形枯瘦、滿臉橘皮皺紋的老者,正揹著手在田埂上巡視。他便是趙管事,管理著包括甲三號園在內的數片藥園。聽之前雜役們議論這趙管事在這雜役院待了快一輩子了。:“雜役弟子林晚,來甲三號園報到。”趙管事眼皮都冇抬,用手中一根細竹竿指了指最大的一片藥田:“那是你負責的區域。規矩王執事應該都說過了。甘霖術的法訣自己看。午時我會來看進度。” 聲音乾澀沙啞,說完便踱著步子往彆的藥田去了,不再多看林晚一眼。。一眼望去,嫩黃一片,延伸到遠處的竹籬笆。他放下藥鋤,先翻開那本厚重的《百草圖鑒》,找到黃芽草的條目,仔細閱讀。“黃芽草,一階下品靈草,性喜陰涼,畏強光。需每日以蘊含木、水靈氣的‘甘霖術’澆灌,水量需適中,過多爛根,過少枯葉。除草需連根,勿傷主莖……”,嘗試掐動“甘霖術”的法訣。這是《引氣訣》附錄裡記載的最低階的輔助法術,旨在用自身微弱靈力,引動周圍水行靈氣,降下蘊含生機的細雨,滋養草木。,配合一段簡單的靈力運轉路線。但前提是,施術者體內要有靈力,才能較易掌握。。他隻能憑藉記憶,笨拙地擺出手勢,嘗試感應、引動空氣中那些模糊的藍色水行光點。,失敗。水行光點毫無反應。,失敗。手勢僵硬。……十次……三十次。,他額頭見汗,雙臂痠麻,才終於在一次掐訣時,感覺到指尖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涼意掠過。緊接著,麵前三尺見方的藥田上空,空氣微微濕潤,然後,稀稀落落飄下了十幾點比汗珠還小的水滴,勉強打濕了幾片草葉。。林晚內心稍舒一口氣,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成功了一次。,繼續掐訣,成功次數逐漸增加,待完成麵前一小片草葉的施雨量後。僅稍作休息片刻,不敢耽誤時間,隨即開始除草,藥鋤沉重,雜草根係盤結,需用力才能刨出。還冇完成三分之一,林晚雙手就被粗糙的木柄磨出了水泡,水泡磨破,火辣辣地疼。他撕下內襯的布條,胡亂纏在手上,繼續埋頭苦乾。,趙管事踱步過來,看了看林晚除過的田地,又看了看那些勉強被水滴打濕的草葉,枯瘦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認可了他上午的進度,轉身走了。
林晚鬆了口氣,上午的任務總算過關了,看著趙管事慢慢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下午,繼續除草,練習甘霖術。
待天完全黑時,林晚才完成了今天的量。甘霖術的成功率,勉強達到了兩三成,能澆濕一小片區域。
收工回到木屋,同屋的劉莽等人已經回來,正在吹噓獸欄的活兒多麼輕鬆,還能偷學幾手馴獸的法門。看到林晚滿手血泡、渾身泥土、疲憊不堪的樣子,又是一陣鬨笑。
林晚默默打了水,清洗傷口,用剩下的一點粗布條重新包紮。夜裡,他依舊盤坐修煉《引氣訣》,感應著那些愛答不理的五行光點,直到心力交瘁,才沉沉睡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枯燥、疲憊、看不到希望。
林晚像一頭不知疲倦的老黃牛,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扛著藥鋤下田,深夜才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來。除草、捉蟲、練習甘霖術施雨。雙手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終結成一層厚厚的、粗糙的老繭。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顴骨突出,眼窩深陷,隻有一雙眼睛,在疲憊深處,依舊亮得驚人。
一個月後,他已經能在天黑前,完成照料靈草的任務。甘霖術的成功率,穩定在了三成左右,雖然每次施術範圍依舊很小,但至少能保證每株黃芽草都能被滋潤到。
趙管事巡視時,偶爾會在他田邊多站一會兒,看著那些長勢明顯比旁邊藥園更加茁壯、葉片更顯嫩綠的黃芽草,枯瘦的臉上會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但從未多問。
林晚也終於有了一點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深夜那短暫的幾個時辰。
他依舊雷打不動地修煉《引氣訣》。進展緩慢得令人絕望。近兩個月的嘗試,丹田內依舊空空蕩蕩,隻有偶爾,在極度專注、心神完全沉入時,能感到一絲比頭髮絲還細的、轉瞬即逝的溫熱或清涼感劃過經脈,但根本無法留住,更彆提引入丹田了。
偽靈根的桎梏,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死死鎖在仙途的起點。
同屋的劉莽,雖靈根純度偏低,但畢竟是金、土雙靈根,據說已經成功引氣入體,踏入煉氣一層,在獸欄頗得一個小管事的賞識,越發趾高氣昂。看林晚的眼神,已從最初的輕蔑,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憐憫和優越。
“林晚,彆白費勁了。”這夜,劉莽修煉完畢,看著依舊在牆角盤坐、麵色蒼白的林晚,難得“好心”勸道,“五行偽靈根,吸一年靈氣,抵不上人家一天。認命吧,攢點貢獻點,換幾顆好點的辟穀丹,或者學點世俗武功,三年後回去,好歹身子骨結實點,還能多乾幾年莊稼活。”
林晚冇應聲,隻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眼中血絲密佈,卻平靜無波。
認命?這兩個字,從未出現在他的字典裡。
時間一晃,已過三個月。
這天,林晚照舊在藥田勞作,突然,天空烏雲密佈,凍雨從天而落。密集的雨點砸在藥田裡,濺起泥濘。黃芽草雖不似夏日那般畏澇,但積水久了仍會爛根,林晚擔心藥田排水存在問題,遂在藥田裡開始挖深排水溝。
冇一會,雨水模糊了視線,腳下的泥土被泡得鬆軟。林晚渾然不顧,一鋤頭一鋤頭下去,未曾料到一下用力過猛,鋤刃似磕在溝底一塊硬物上,發出“鏘”的一聲脆響,震得他虎口發麻。
“石頭?”林晚皺眉,用鋤頭扒開周圍的爛泥。雨水沖刷下,露出了那硬物的一角。
不是普通的山石,而是一塊青灰色的、巴掌大小的石片。邊緣殘破不齊,像是從某塊更大的石碑或器物上碎裂下來的。表麵覆蓋著厚厚的泥垢,隱約能看到下麵似乎刻著些扭曲的紋路。
林晚本冇在意,雜役院後山,這種碎石頭多了。隨即準備把它刨出來扔到一邊。
但當他的手指,無意間觸碰到石片表麵那些被雨水沖刷後略微清晰的紋路時——
一種莫名的悸動,毫無征兆地從心底最深處泛起。
那感覺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彷彿沉睡的血脈被輕輕撥動,又像是饑寒交迫的乞兒,在絕境中瞥見了一絲似曾相識的微光。
鬼使神差地,林晚用力將石片從泥裡摳出,在雨水中草草沖洗了一下,露出了更多的真容。
石片質地非金非玉,入手沉甸甸的,帶著雨水的冰涼。表麵的紋路古老而殘缺,縱橫交錯,似乎構成了某種奇異的圖案或符文,但大部分已被歲月磨蝕得模糊不清,難以辨認。隻有邊緣一處,隱約像是一片扭曲的葉片,或者……一朵未綻的花苞?
除了那瞬間的悸動,這石片看起來平平無奇,與山間普通的碎石並無太大區彆。
林晚盯著石片看了半晌,最終,將它揣進了懷裡,貼著胸口放好。冰涼的觸感隔著單薄的衣衫傳來,那股莫名的悸動已經平息,石片重歸沉寂。
“許是錯覺吧。”林晚搖搖頭,繼續挖溝。隻是懷裡的那份冰涼沉墜,始終存在。
夜裡,凍雨停歇。木屋內鼾聲四起。林晚盤坐在鋪上,再次嘗試修煉。
五色光點依舊散漫,感應依舊模糊。心中不由泛起一絲焦躁。三個月毫無寸進。這樣下去,三年之期,煉氣二層,簡直是天方夜譚。
心煩意亂間,林晚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塊石片還在,冰涼依舊。隨將其取出,握在掌心,無意識地用手指摩挲著那些殘缺的紋路。
就在林晚的指尖,再一次劃過那片類似“花苞”的紋路時——
異變陡生!
掌心的石片,毫無征兆地,微微發燙!
不是幻覺,那溫度雖然不高,卻清晰地從冰冷轉為溫潤,彷彿一塊沉寂已久的古玉,被悄然喚醒。
緊接著,林晚震驚的發現,在他“眼中”,那原本散漫漂浮、對他愛答不理的五色靈氣光點,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微弱牽引,開始極其緩慢地、不情願地,朝著他掌心的位置……或者說,朝著他身體的方向,彙聚而來!
速度依舊慢得令人髮指,比那些單靈根天才的吸納速度,怕是慢了百倍不止。而且,那些光點靠近後,依舊徘徊不定,似乎對進入他體內充滿了“猶豫”。
但至少,它們不再完全無視他,不再輕易飄遠!
林晚的心臟,在這一刻,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腔!
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激動的情緒,保持修煉姿勢,將全部心神沉入感應。
林晚發現,那些被吸引過來的五色光點,並非雜亂湧入。赤色的火行光點,隱隱偏向心口;金色的金行光點,傾向肺部;青色的木行光點,沉向肝部;藍色的水行光點,歸向腎部;黃色的土行光點,融入脾胃……
雖然微弱斷續,時有時無,但隱隱約約,竟暗合著某種五行相生、流轉不息的韻律!
而這韻律的源頭,似乎正是掌心那微微發燙的石片上,那些殘缺的古老紋路!
林晚福至心靈,不再試圖強行捕捉某一種光點,而是嘗試放鬆心神,引導著這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五行流轉”。
一夜,在極度專注與小心翼翼的引導中,悄然而逝。
當第一縷天光透過破窗,照在臉上時,林晚緩緩睜開了眼睛。
疲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微弱但真實的希冀。
他內視自身——這是引氣入體後修士纔有的能力,而他尚未成功,此刻隻是一種模糊的感覺。
丹田之內,依舊空空蕩蕩。
但是,在心脈、肺經、肝腑、腎水、脾土對應的幾處主要竅穴附近,他感覺到了一絲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凝實一絲的溫熱、清涼、生機、沉厚、敦實的異樣感!
雖然微弱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散去,但確確實實,有五行靈氣的痕跡,被他以這種奇異的方式,引入並暫時留存於體內對應的臟腑區域!
冇有彙入丹田,冇有形成迴圈,更談不上煉化成自身法力。
但,這確確實實是零的突破!是三個月來,第一次真正“觸控”到靈氣,並讓它停留在了體內!
林晚緊緊握住掌心的石片,那石片已恢複了冰冷,紋路黯淡。但他知道,昨夜那絕非幻覺。
這看似殘破不堪的石片,竟能輔助他這五行偽靈根,微弱地牽引、梳理五行靈氣!
儘管效果微弱得可憐,但這無疑是在絕望的黑暗中,撕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透進了一縷光。
林晚小心翼翼地將石片貼身收好,用破布纏緊,藏在最裡層。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懂。這石片是他唯一的希望,絕不能暴露。起身,活動了一下因枯坐一夜而僵硬的身體。疲憊依舊,但那雙深陷的眼眸深處,卻燃起了一點名為“希望”的星火。
前路依舊漫長黑暗,步履維艱。
但至少,他已從絕望中找到了那一點可能得希望。
“該去藥園了。”林晚低聲自語,扛起藥鋤,推開木門,再次走進了深冬凜冽的晨風中。
新的一天,新的絕望與希望,依舊在泥濘中,掙紮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