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測靈台前------------------------------------------，十裡測靈台。，將蜿蜒的山道籠罩得影影綽綽。天還未亮透，測靈台前已排起了長龍。從山腳到官道儘頭，黑壓壓的人頭攢動，怕是不下萬人。。方圓千裡內，三州十六縣，凡年歲在十二至十八之間的少年，不論出身貴賤，皆可來此一試仙緣。，深秋的寒氣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踮起腳尖，視線越過前方攢動的人頭，死死盯著測靈台上那塊丈許高的青色石碑。，表麵光滑如鏡，在漸亮的晨光中泛著幽青的色澤。這便是測靈碑，能驗靈根，定仙緣。“下一個，青石鎮，李二狗！”，帶著修士特有的清冷，不摻雜絲毫情感。一個麵板黝黑、身形壯實的農家少年顫抖著上前，在執事弟子的示意下，將右手按在中間石碑的凹槽處。，兩息，三息。，毫無反應。“無靈根，下一個。”，兩名灰衣雜役便上前，將那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的少年拖了下去。少年口中發出含糊的嗚咽，卻無人理會。，今日已上演了數百次。，手心裡全是冷汗。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的跳動聲，震得耳膜發疼。他想起父母亡後的那些年：。拾野果、挖草根、與野狗爭食……他見過餓殍倒斃街頭無人收殮，見過富家子鮮衣怒馬踏塵而過。最深刻的是某個雪夜，他蜷在漏風廟角，眼看一名老乞丐無聲凍僵，晨光映在那張凝固的臉上，彷彿生與死從無界限。“憑什麼？”少年曾在無數個饑寒交迫的夜裡咬牙自問。
直到月前，他在山間尋野果時，目睹兩名修士禦劍掠過雲海。青衣翻飛，劍光清冽，頃刻間跨越他需跋涉數日的山巒。其中一人似有所感，垂眸瞥了下方一眼。
那目光平靜，無悲無喜，如看草石。
但林晚在那一眼中，看到了天與地的距離。
不是富與貧，不是貴與賤——是“凡人”與“仙”之間，本質的不同。是朝生暮死與千秋歲序，是囿於塵土與翱翔九天。
那一刻，山風灌滿他破舊的衣衫，少年對著空無一人的雲海，無聲起誓：哪怕爬，也要爬出這泥濘人間，縱使粉身碎骨，也要上去看一看，那究竟是何等風景！
“溪頭村，林晚！”
執事弟子的聲音將他思緒拉回。林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踉蹌著擠出人群，走到測靈台前。
麵容冷峻的執事弟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手放上去，靜心感應。”
林晚點頭，伸出佈滿細小傷口的右手。他閉上眼，將手掌穩穩按在中間石碑的凹槽處。
觸手冰涼，帶著石質的堅硬。
一秒，兩秒，三秒……就在林晚快要絕望，以為自己也如之前絕大多數人一樣，將無聲退場時——
石碑底部，極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灰光。
那光芒黯淡得像是黎明前最後一縷將熄的星光，在青色石麵上顫抖著，掙紮著，努力想要凝聚。它掙紮了數次，最終，在石碑底部，凝成了一片指甲蓋大小、混沌不清的灰斑。
執事弟子眉頭微皺，俯身細看。旁邊負責記錄的一位白髮老修士也“咦”了一聲，放下手中玉筆，走了過來。
“這是……”老修士眯起渾濁的眼睛，從懷中掏出一麵巴掌大的青銅古鏡，對著石碑上那灰斑一照。
鏡麵如水紋波動，浮現出幾行細小的古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