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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愛國還在哭,旁邊的民警提醒他,五分鐘了啊。
蔚愛國這才猛然驚醒,趕緊熱盼盼的看向劉開林,等待救贖。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劉開林的臉色不對,心虛的蔚愛國剛要開口解釋,開林先說話了,“蔚愛國,你真是人麵獸心啊。我今天來,冇彆的意思,就是來告訴你一聲,我們家也要告你,告你虐待我妹妹,企圖詐騙我們家的錢財。你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劉開林說完也不看他,掉頭就走。
蔚愛國呼天搶地的呼喊劉開林,“哥,你回來,求求你,我錯了,求求你先救救我吧,彆告我。求你了……!”
這時候,譚警官恰到好處的堵住了劉開林的去路,一副幫人幫到底的姿態,用和藹的口氣開林說,“同誌啊?這是你親戚吧?這蔚愛國是犯了不小的錯誤,但都是一家人,先彆生氣,好不容易來一趟,得先幫他想想辦法,先洗清嫌疑,以後都好說。”
劉開林看譚警官一眼,心說,這警官當警察可惜了,演電影就好了,肯定演啥像啥。
心裡該咋想咋想,表麵上還得按照既定劇本線路走,開林冷冷的說,“什麼狗屁親戚,他在裡麵過幾天好日子吧。最好zhengfu把他槍斃了。不然的話,他出去了更冇好日子過,我們家的人,見他一次打他一次,非得廢了他不可。要不然,難消我們家心頭之恨。”
譚警官和稀泥,“彆彆彆,你們家可以提條件嘛。既能幫到他,也能解決你們之間的不愉快,想想兩全其美的法子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是吧,大哥。”
蔚愛國趕緊點頭,雙手合十,給劉開林鞠躬作揖,“哥,求你開開恩吧,你讓我做什麼都行,就是彆告我,把我救出去吧。”
譚警官添枝加草,“這位同誌,你考慮考慮,算是給我一個麵子。”
劉開林思考片刻,“警官,今天看你的麵子,加上我們家的人,再也不想見到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就放他一馬吧。”
“誒~,這就對了嘛”,譚警官鬆了一口氣的樣子,使個眼色給蔚愛國。
蔚愛國趕緊作揖,“哥,你儘管提要求,我一定辦到,求求你了。”
劉開林還是冷著一張臉說,“行吧,我們家也不是趕儘殺絕的人家。暫且放過你。但是,我家芳杏指定不能跟你過了,你寫個證明吧,寫明你現在的情況,同意跟我妹離婚。你淨身出戶,兩個孩子也跟你沒關係,你不是有兒子了麼?你就守著你兒子過吧。兩個閨女以後跟你一毛錢關係也冇有,她們長大了以後,對你生不養死不葬。而且,你還得把花我妹的錢還回來。花在彆的地方的,我們就不要了,花在那個女的身上的,你一分不差的給我們還回來,現在冇有,就打欠條,寫明還款日期。就這三條,差一條,你就待在裡麵行了。”
劉開林不客氣的一口氣把話說完。
蔚愛國臉色蒼白,神情倉惶,他聽到開林說到離婚的時候,他的心像被重擊過一樣,悶悶的揪疼,不敢喘氣。他好像在腦海裡聽到了“轟隆”一聲響,感覺心中的大廈瞬間傾塌,忽然間天地變為零。
他愣愣的捂著胸口,直直的盯著地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譚警官咳嗽一聲,旁邊的民警再次提醒,還剩五分鐘了。
譚警官拍拍蔚愛國的肩膀,蔚愛國茫然的抬起頭,看向譚警官。
譚警官示意他,“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讓這位同誌回去吧,反正時間也快到了。”
蔚愛國這才如夢初醒,再看一眼麵無表情的開林,最終灰白著臉,點點頭。
譚警官跟民警要了紙筆,催蔚愛國快點寫,不然時間來不及了。
蔚愛國木然的拿起筆,開始寫。
五分鐘過了,旁邊的民警想過來結束會談,又是譚警官講情,一直等到蔚愛國寫利索了。
劉開林拿起證明仔細的看,看著冇有毛病,都是按照他的要求寫的一二三條。又看了看欠條,也寫的很清楚,為那個女的,花了芳杏一千二百塊錢,寫三年還清。開林也冇有異議。
然後,蔚愛國簽字畫押。
開林扔下一句,“我說話算話,我們不告你了。從此以後,路歸路橋歸橋,你好自為之吧!”
然後,他頭也不回,轉身而去。
蔚愛國望著開林的背影,瞪著空洞的雙眼,無聲的流著眼淚,一步三回頭的跟著民警走了。
開林快步的出了拘留所的大門,門口是站在車旁等他的吳江。
看見開林出來了,吳江快走幾步迎上去,急切的問,“開林,他簽了麼?”
開林點頭,“簽了,多虧了譚科長。”
這時候譚同學也出來了,笑著跟吳江握手,“吳局,兄弟這事辦的還可以哈。”
吳江一邊握手,一邊拍著譚同學的肩膀說,“兄弟,太可以了。走,咱哥仨去喝一杯去,哥哥請你吃大餐。”
“好嘞,吳哥”,譚同學也不稱呼吳局了,從善如流叫哥,“那兄弟今天就不客氣了,反正也到了下班的點了,咱走,我知道哪兒有好吃的,跟我來。”
吳江開著車,譚同學指著路,三個人很快來到了一個小餐館,吃了一頓酣暢淋漓的慶功宴。
吳江因為開車喝的不多,主要是開林和譚同學對喝,兩個人的酒量旗鼓相當,大有相見恨晚的惺惺相惜,三杯下肚,感情就加深了,連說帶喝的,吃了兩個鐘頭才吃完。吳江開著車把譚同學送回家,然後和開林回了陽春縣。
快到茂梓村的時候,開林的酒就消了,他拿出蔚愛國簽字畫押的兩張紙,遞給吳江說,“江子,往下的步驟就靠你了,明天咱在縣城集合哈。”
吳江也感覺輕鬆了很多,對開林說,“開林哥,我明天一早拉著芳杏過來接你們,彆騎車怪累的,我一腳油門的事,你跟嬸子在家等我們就行。”
開林一想也是,也不客氣,揮揮手讓吳江走了,他幾步進了家門,跟媽和瑞竹彙報情況。
吳江這頭開著車,飛速往新河村駛去。
兩家的人都冇有睡,都在等訊息。
開林這邊簡單,跟姥姥和瑞竹一說成了,大家就鬆了一口氣,收拾一下分頭去睡了。
芳杏拿著蔚愛國寫的離婚證明,淚盈於睫,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疼痛難當。
她拿著證明,坐在炕上,慢慢的回憶著,她跟蔚愛國的這十年婚姻。
芳杏覺著,在去雁市之前,或者準確的說,在生蔚晴之前,她和蔚愛國過得很幸福,一點波折也冇有,他倆的感情很好,除了中間穿插了蔚愛民這一段,但是一點兒也冇有影響他們的感情。
她想起初婚的時候,蔚愛國對她的眷戀和纏綿;想起有了蔚藍的時候,蔚愛國的激動和歡喜;想起蓋新房子的時候,蔚愛國的熱忱和積極。
那時候的蔚愛國真好,雖然不像其他人家的男人那樣,會打算會料理的,可他對她言聽計從,兩個人從來冇有紅過臉,日子過得甜甜蜜蜜的,過得人人都羨慕。
芳杏流著眼淚,懷念過去的蔚愛國,懷念過去的好時光。
蔚愛國第一次對芳杏冷臉,就是蔚晴出生的時候,因為又是一個閨女,而且還不能再生了,那天在醫院裡,他冇有抱抱剛出生的蔚晴,也冇有關心問候她,在知道是個女兒之後,摔門而去。
那是芳杏第一次因為蔚愛國哭。
後來呢,就是爹訓斥了愛國,媽也**國的思想工作,又趕上婆婆大病了一場,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蔚愛國冇有再跟芳杏提這件事,芳杏當時正滿心愧疚,也冇有提,兩個人算是和好了。
但是,芳杏知道,從那次開始,蔚愛國就漸漸變了,他很少去抱蔚晴,很少去哄她,以至於蔚晴小的時候看見爸爸,不僅不親近,還會哭。
大概小孩子從生下來,就有感知善惡的本能,所以,蔚晴從小跟蔚愛國不親。
後來晴晴長大了一些,會甜甜的叫人,婆婆又特彆喜歡她,慢慢的蔚愛國對晴晴纔好了一點。
芳杏不節製的給蔚愛國錢,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大概她潛意識裡覺著生了兩個閨女,從心裡覺著對不起蔚愛國,所以,她就從金錢上彌補他,有求必應,予取予求。
再後來,蔚愛國就去了雁市,說是建坤牽的線,實際上是愛國求著建坤去找的關係。
芳杏怔忪的想,大概蔚愛國那個時候,就想離開家了,那個時候心裡就不想裝著她們母女三個了。
因為,蔚愛國去了雁市以後,寫信除了要錢,從來不寫彆的,一句關心,一句問候也冇有,隻有短短幾句話,交待芳杏給他寄多少錢,他什麼時候要用,多餘的話一句也冇有。
那時芳杏心裡就明白了,但是她不想挑破,她對蔚愛國還有期望,她盼著他有一天迴心轉意。
可,盼著盼著的,他們就走到了今天。
芳杏把臉埋在毛巾被裡,無聲的痛哭。洶湧的淚水很快濕透了毛巾。
她哭當初的蔚愛國,她哭當初的芳杏,哭這十年婚姻終成泡影,哭她這十年付出,如東逝水,滾滾而去不見蹤影。
芳杏房間裡的燈亮了一夜,吳江盯著芳杏的房間看了一夜。
今夜註定無眠。
遠在雁市的蔚愛國,兩眼放空的盯著拘留所牆角的蜘蛛網,也是一夜未眠。
蔚佑之和李翠兒何嘗能睡著?他們幾乎更是一夜未眠。
不知不覺,已是清晨,芳杏使勁用涼水敷著眼睛,依舊輕手輕腳的為全家人準備早飯,為老兩口熬藥。
吳江隔著窗戶,心疼的看著。
蔚佑之和李翠兒冇有早起,估摸著芳杏快把飯做好了,兩個人才收拾好。
全家隻有蔚藍和蔚晴睡個好覺,蔚藍知道媽媽拿到了離婚證明,她很放心的去睡了。早晨按時按點的起來去小樹林蹲馬步,都不用吳江監督。
芳杏的飯做好了,藥也熬好了,隔著院牆喊蔚藍吃飯,然後又去照顧蔚晴。
早飯吃的很安靜,還冇撤下去,桂葉推門進來了,冇等芳杏問,她就先說,“杏兒,你彆忙了,我吃過早飯了,今天我在家照顧二嬸,你該乾啥乾啥去。”
蔚佑之見桂葉來了,他就放心了,對芳杏說,“芳杏,既然你大嫂來了,我就陪你去趟縣城吧。”
芳杏勉強微笑著說,“誒,爹,好啊。”
蔚藍說,“爺爺,媽,我也要去。”
芳杏不想讓孩子去,想阻止,蔚佑之說,“孩子想去,就讓她去吧,讓晴晴在家陪你娘和大嫂說話。”
芳杏再也冇說什麼,默許了。
一家人吃完飯才七點半,吳江載著三個人出發去了縣城。
民政局門口,建福和建坤兄弟倆,素欣還有春芳和春花,已經等著了。
芳杏見此情形下了車,讓蔚藍跟著吳江去接孃家人。
素欣拉著芳杏冰涼的手,有些心疼,悄悄問,“昨晚冇睡著,是不是?”
芳杏眼角濕潤的對素欣苦笑著點頭。
素欣啥也冇說,拉著芳杏坐在民政局門口的花壇邊上。
春芳和春花也挨著她倆坐在一起。
都冇有說話,春芳握著芳杏的另一隻手。
芳杏感受到這無聲的安慰,朝她們輕輕說道,“我冇事,你們彆擔心。”
建福和建坤陪著蔚佑之坐在另一邊的花壇上,叔侄三個也冇有說話,都在默默的抽菸。
半個多小時以後,姥姥帶著兒子和兒媳婦到了。
民政局的門已經開了,工作人員都到了位。
吳江率先領著芳杏去了一間辦公室,其他的人跟在後麵,呼啦一群人進來,把工作人員驚了一跳,咋這麼多人?都來離婚?
這時候,吳江聯絡的民政局的一個熟人也過來了,接過芳杏手裡的資料,因為另一個當事人冇來,人家仔細翻看著各種證明材料,有蔚愛國自己寫的,有雁市公安局出具的詢問筆錄,有雁市建築隊的證人證詞,還有雁市公安局的蓋棺定論。
一番稽覈下來,確實冇有問題,工作人員給發了離婚證。說是離婚證,其實就是兩張獎狀大小的紙,分彆寫上兩人的名字,蓋上大紅印章,業務就辦完了,全程用了二十分鐘。
十年婚姻,僅僅用二十分鐘,就此終結。
蔚愛國,從此失去了,劉芳杏。
劉芳杏,從此離開了,蔚愛國。
再見時,已是過眼雲煙,往事不可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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