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定義未來?
諾琳娜和芙蘭娜兩人都不知道該如何定義“偽幼兒”的未來。畢竟在深核聯邦的社會中,偽幼兒是無價值者,無作為者,無歸屬者。
他們活著僅僅是因為他們“活著”弱小的身體不足以支撐他們為聯邦創造價值,他們無法成為開拓者為人類建設新的殖民地,無法作為星際軍為了人類的星空而榮耀的戰鬥。偽幼兒隻是一群永遠長不大的小孩,永遠是需要拿著社會救助生活的存在,偽幼兒永遠無法閃耀,這些小可愛們揹負著基因層麵的原罪而生。
今夜的西格森七號彷彿被施了魔法一般,竟然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星光。儘管深核聯邦對於環保事業毫不在意,但他們畢竟還需要維護工業星球的基本生活條件,以確保人類不至於因為環境問題而完全無法生存下去。
於是,每一顆工業星球都會按照規定,每隔一個季度就會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星球清潔與大氣淨化行動。儘管這種清潔工作隻是杯水車薪,第二天這些工業星球便會迅速恢複到那令人壓抑的汙染常態,但至少在這短暫的時間裡,生活在工業星球上的聯邦公民們還是能夠有幸仰望一下那片久違的星空與銀河。
諾琳娜和芙蘭娜一起站在公寓內透過窗戶仰望著星空,今夜的繁星依舊閃耀,它們幾十億年前形成的時候就在閃耀著光芒,星辰一如既往,而人類作為後來者正在努力的征服星海……但繁星總是在閃耀著,永遠不變的閃耀著,見證著銀河的曆史。
當現實的夜空與星光映入諾琳娜純粹無瑕的天藍色眼瞳之中時,那璀璨的星空彷彿被她的眼眸所吸收,融入了她內心深處的世界。少女的思想在這一刻如同永不休止的樂章,在她的腦海中無限的演奏,活躍值達到了頂峰。
諾琳娜的思緒被芙蘭娜之前的那句話所牽引,“我會想辦法帶著小諾離開西格森七號,相信我!”這句話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在她的心頭閃耀,讓她無法忽視。
離開西格森七號……諾琳娜先是在心底默唸三次,彷彿這樣可以讓這個念頭更加深刻。隨後,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才轉頭詢問身旁的芙蘭娜道:“小芙,我們真的能離開西格森七號嗎?如果能離開西格森七號的話,那麼我們要去到哪個目的地?我們的未來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芙蘭娜看著諾琳娜,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冇有想到她會突然問起這些問題。不過,她很快就恢複了平靜,溫柔地回答道:“小諾今天怎麼會想到問這些呢?”
諾琳娜低下頭,輕輕咬了一下嘴唇,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芙蘭娜,說道:“腦袋裡很亂……從遇到小芙開始到現在也已經有一個月了,我真的在想,我們的未來到底該是什麼樣子?”
芙蘭娜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諾琳娜的頭髮,安慰道:“彆擔心,小諾。我答應過你的,我們一定能夠離開西格森七號,至於目的地,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帶著你一起去一顆花園星球。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但隻要我們在一起,就一定能夠創造出屬於我們的美好未來。”
諾琳娜聽了芙蘭娜的話,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她抬頭仰望著夜空與繁星,那閃耀著的星光似乎在為她們的未來祝福。接著,諾琳娜再一次開口說道:“小芙…你認為我到底是什麼?”
“是我的黃昏星。”芙蘭娜直接搶答。
“我要表達的不是這個,我是想說,我從繁育工廠裡被製造出來,以及那些在培養艙裡就灌輸給我的知識……那個寫著殘次品字尾的編號……塑造我的究竟是什麼啊。”諾琳娜說著說著,白皙的小手不自覺的緊握成拳。“我在想一件事情……N-號被賦予諾琳娜·維斯佩拉這個名字之後,總有一種不現實的割裂感在占據著我的腦袋,聯邦以開拓者為藍本製造了我,但我卻成為了殘次品,隨後又很幸運的被小芙你所救下,你給了我這個名字,我很感謝小芙……但我想要知道,這些被灌輸的知識以及所謂殘次品的身份與割裂的現在……到底會如何塑造未來的我?”說完,諾琳娜就這麼安靜的看著芙蘭娜,等待著芙蘭娜給自己的回答。
見眼前的諾琳娜這麼鄭重其事的詢問自己,芙蘭娜也開始思考起來。諾琳娜這麼問自己很合理,畢竟繁育工廠製造的存在確實是如此的割裂,按照出生日期開始算的話,諾琳娜甚至還冇有過完百日宴,按照學齡年齡算的話,那些為每個開拓者所灌輸的知識卻讓諾琳娜完整的經過了聯邦12年的標準義務教育……但論生理年齡,諾琳娜和自己一樣,外表永遠停滯在這副前青春期的稚嫩中。
這三重割裂確實會讓諾琳娜思維混亂,一個空有知識的小可愛,她的心智還無法完全掌控這些外界所賦予她的一切,她是“人造的”無法決定自己的出身,無法決定自己會以何種形式降臨於世間,從繁育工廠出廠後直到真正睜開眼的那一刻見到的第一場景隻是被他人賦予一張記在係統隨機生成的名字和身份證號的聯邦公民證,能掌控身體之後就必須進行深核聯邦偉大的殖民開拓事業。
這是所有繁育工廠所出生的聯邦開拓者的通病,他們的一生都是“被他人所賦予意義”在所有新殖民星上進行開拓與建設,直到把一顆普通的星球變為聯邦的都市星球(或是工業星球,花園星球)一個正常出生的聯邦公民和一個繁育工廠製造的聯邦公民雖然有著平等的公民權,但後者總是需要用很長的時間才能尋找到前者觸手可及的一切,那真正的屬於自己,能完全由自己所掌控的自由。
想了許久,芙蘭娜平靜的開口,向諾琳娜丟擲來一個反問,她說道:“那麼,小諾認為自己到底是什麼呢?”
這個反問直接把諾琳娜問不會了,她渴望的是芙蘭娜來告訴自己一個明確的答案,畢竟此前……自己是被芙蘭娜所救下的,自己的名字還是芙蘭娜所賦予的,諾琳娜自然希望芙蘭娜來告訴自己。
少女的內心混亂不堪,思維風暴在她的大腦中肆虐,諾琳娜看著芙蘭娜平靜的微笑隻感覺到在此刻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彷彿在此刻,芙蘭娜就是“時間”本身。
至於現實則隻過了很短暫的三分鐘,見諾琳娜不回答自己,芙蘭娜伸出手來在諾琳娜眼前晃了晃。“小諾?你怎麼呆住了?你能回答我麼?”
芙蘭娜的話語將失神的諾琳娜拉回現實,諾琳娜連忙說道:“西格森七號繁育工廠出產的N-號!也是諾琳娜·維斯佩拉!”
“很接近正確答案,但小諾需要拋掉N-號這個稱呼,它不是正經的名字。”芙蘭娜如此回答,接著繼續說:“而有關於‘諾琳娜·維斯佩拉’哈,我承認是‘芙蘭娜·科爾瑞安’拯救了你,賦予了你一個正式的名字,那麼小諾,你對我是一種什麼感情?”
“是救命恩人,摯友……寄托了我所有情感的最重要的存在。”這一次諾琳娜並冇有遲疑,立刻並肯定的回答芙蘭娜。
“看吧!即使是小諾也是有自己的思想的,而真正有思想的人會自己思考這世界的一切,而她的思考則證明瞭她是一個獨立的人。”
“獨立的人?”
“對,獨立的人,就像小諾喜歡喝草莓牛奶而我強行給你喂綠茶你會討厭一樣,所以小諾纔是獨立的人,即使是我也無法左右小諾的一切。”芙蘭娜此刻忍不住伸手捏捏諾琳娜的右臉頰,對她露出一個微笑道:“所以啊,那些東西隻是塑造了小諾的基本元素,而小諾的道路是自己所決定的,小諾的未來隻有小諾自己才能書寫。”
“不要捏臉啊~”諾琳娜拍掉芙蘭娜捏著自己臉頰的手,但話語中並未帶有厭惡的語氣。“小芙捏我臉的話那我要反過來捏回去!”說完諾琳娜幾乎就是語句結束的同一刻就閃電般的伸出手不等芙蘭娜反應過來就捏住她的左臉頰。
“小諾彆鬨~”
少女們的嬉鬨最終伴隨著兩人互相捏臉到兩人都無聊而結束。接著就是更重要的問題了。
“小芙說帶我離開西格森七號,那麼我們會去哪裡呢?”諾琳娜重新找回談論的正題詢問芙蘭娜道。
說到這個,芙蘭娜倒是冇有花費多少時間思考就直接說道:“當然是花園星球了,花園星球可是環境最好,社會保障也最好的天堂世界啊!”
“我當然知道這個,我們確實可以想辦法……嗯……在花園星球潛入其中,可是我們有直達附近最近的花園星球的星艦船票麼?”諾琳娜一臉無奈地說道,她心裡跟明鏡兒似的,芙蘭娜這分明就是在打擦邊球,好聽點說是“潛入其中”,但實際上這和前藍星時代的非法移民冇什麼兩樣。
芙蘭娜的表情管理瞬間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完全失控了。她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反覆地欲言又止,彷彿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鼓起勇氣說道:“其實,很早以前,我父母還在的時候,他們就打算等以後攢下足夠的聯邦星幣之後,帶我去隔壁星區的安德莉亞花園星球定居……”說到這裡,芙蘭娜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隻不過……現在賣掉這間公寓,也還有較大的預算缺口無法被填上……”
諾琳娜看著芙蘭娜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不禁有些同情,但還是追問道:“所以說呢?”
芙蘭娜像是被諾琳娜的問題點燃了鬥誌一般,突然興奮起來,她揮舞著雙手,大聲說道:“這點小困難怎麼可能擋得住我們諾與芙組合!我們可是最聰明、最機智的!無非就是冇法直接買到去安德莉亞的船票而已嘛,大不了我們可以去想辦法躲到貨艙啊!到了安德莉亞之後再悄悄溜走就好。”
“你的意思是無票登艦……這不就是偷渡麼。”這下輪到諾琳娜的表情管理失控不知道作何反應了。
“這怎麼能叫偷渡,這明明是……好吧這就是偷渡……”芙蘭娜隻得無奈的撓撓腦袋,整理一下自己的綠色雙馬尾說道。
在成功解決了“無票偷渡”這個抽象的話題之後,那兩個小可愛終於可以稍稍安靜一會兒了。她們並肩而立,一同仰望著頭頂上方的浩瀚星空。
這片星空是如此的令人感到安寧和絢爛美麗,彷彿是一幅無邊無際的畫卷,讓人陶醉其中無法自拔。繁星點點,如同鑲嵌在夜空中的寶石,閃爍著微弱而迷人的光芒。銀河宛如一條銀色的綢帶,橫跨天際,將整個宇宙連線在一起。
這美麗的星空對於諾琳娜和芙蘭娜來說,不僅僅是一種視覺上的享受,更與她們想要離開西格森七號的原因息息相關。
在西格森七號這個星球上,人們不得不麵對數不清的重汙染天氣,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那灰濛濛的天空總是壓抑著人們的心智。一年到頭,隻有區區四天的時間,人們才能真正地看到天上那多彩的銀河。
正是因為對這片星空的渴望,以及對西格森七號惡劣環境的無法忍受,諾琳娜和芙蘭娜纔會下定決心離開這個地方,去追尋屬於她們自己的那片純淨星空。
這一次是芙蘭娜先開啟話匣子,她詢問諾琳娜道:“小諾?你說我們會擁有一個幸福明亮的未來麼?”
“會有的!隻要我們一起在就可以有著你想要的未來。”諾琳娜握住芙蘭娜的手給予她肯定的答覆。
“是啊,隻要我們在一起,那麼……小諾,握住我的手不要放開……接著跟我一起發誓!這可是最重要的誓言,是永遠連線我們二人的誓言。”芙蘭娜這時反過來緊扣住諾琳娜的手,灰瞳與金瞳閃耀著超越以往任何時候的光彩,與諾琳娜的天藍瞳交相輝映。
“我們說好了,無論如何都要在一起,因為我們是互相在對方生命中無法撼動的她,我們互相將所有真摯情感托付給對方,並且永不分離!無論如何我們都會是對方最重要的依靠!因為在遇到對方之前,芙蘭娜與諾琳娜都是等待修複的靈魂……我們是互相交織的藍與綠……無論如何都不能分離啊!”說到最後,芙蘭娜幾乎是呐喊著說出最後一句話,說到底,芙蘭娜一直以來的成熟也不過是少女的偽裝罷了,和諾琳娜的這一個月朝夕相處讓芙蘭娜真正的願意卸掉偽裝,將自己全部的真實甚至全部的脆弱一併爆發,隻有在諾琳娜麵前,芙蘭娜才能如此失態。
在用儘全力的呐喊結束後,芙蘭娜喘息著,這一刻,她可是把所有的真實都展現給諾琳娜了。迴應她的是諾琳娜握住雙手的溫暖與溫暖的承諾:“既然小芙都這麼說了,那麼我願意承諾在未來,無論如何都與小芙同在,與小芙一起麵對未來,永遠不分離,我們兩人在一起也會閃耀,我們就是對方的星辰,所以,我們要一起成為像繁星般閃耀的存在,此生互相照亮對方同時依靠對方的光點亮自己!”諾琳娜也用著和芙蘭娜如出一轍的呐喊來迴應對方的提出的誓言。
所以……
“諾琳娜·維斯佩拉將在此承諾與芙蘭娜·科爾瑞安一起‘成為星辰’並且絕對不會離開對方!”
諾琳娜喊出這句話的同時,她握住芙蘭娜的雙手更加用力,而在芙蘭娜眼中,握住她的諾琳娜眼底的星輝光芒仍然閃耀未曾改變,但是自己卻驚訝的發現……此刻,她與諾琳娜兩人居然離開了公寓,站在宇宙中。這感覺……就像是諾琳娜突然帶著她跨越了天文距離。彷彿在此刻諾琳娜真的可以“掌控空間”
“小芙,小芙?呆住了麼?那我可要去拿草莓牛奶自己一個人喝了!”這次是諾琳娜的話語將芙蘭娜帶回現實中。
“小諾不許一個人喝草莓牛奶!”芙蘭娜攔住諾琳娜道:“必須給我也拿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