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上午九點三十分。晨光透過觀景窗，在405宿舍的客廳地板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帶著暖意的光斑，將昨晚“視訊風波”殘留的最後一絲火藥味徹底驅散。
空氣中飄浮著早餐的淡淡香氣——營養麥片、加熱過的培根、以及諾維米婭精心調配的能量飲料混合的味道。
四人圍坐在茶幾旁，麵前是清理乾淨的餐盤。解決了卡緹婭“叛徒行徑”
在斯特瑞爾單方麵的、咬牙切齒的“製裁”以及諾琳娜的調解，外加卡緹婭簽下了一係列“不平等條約”包括承包斯特瑞爾未來一週的衣服清洗和遊戲裡的“專屬醫療兵”義務後。此事暫時告一段落之後，一種屬於休息日的、無事可做的慵懶與茫然，開始悄然瀰漫。
“接下來乾嘛？”卡緹婭用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杯子裡剩下的最後一點能量飲料，碧綠的眼眸掃過客廳，昨晚的遊戲裝置還散落在一邊，電視螢幕暗著，“《銀河大戰：前線突擊》的每日挑戰和本週任務好像……淩晨咱們就清完了？”
“嗯，賽季通行證也快滿了。”斯特瑞爾靠在沙發背上，燦金色的眼眸望著天花板，打了個哈欠，“新出的那個‘空突行動’模式玩了兩把也就那樣……有點遊戲荒了感覺。”
“同感。”諾琳娜輕聲附和。她穿著那套略顯陳舊、但洗得很乾淨的淺灰色長袖襯衫和深藍色工裝長褲，安靜地坐在沙發一角。
這套衣服還是四年前在桑科洛爾星球，靠著每月3000星幣補助和咖啡廳打工薪水，在平價服裝店買的“實用百搭款”，主打一個耐磨、耐臟、方便活動。
四年過去，衣服雖然冇破，但款式早已過時，顏色也有些發白。穿著它走在遠旅三號基地裡還好，大家都是軍裝或作訓服，但如果要離開基地去往更繁華的市區……諾琳娜低頭看了看自己，天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確實，該換換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地坐著、彷彿在後台處理資料的諾維米婭，忽然抬起了頭。電子藍的瞳孔中光芒微閃，提出了一個建議：
“根據基地內部通告及社交媒體本地分割槽的顯示，位於基地外環市區，距離此處直線距離約7.5公裡的‘遠旅新都’區域，於上週正式開放了一座超大型綜合商業體——億達綜合廣場。”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位隊友，平靜地補充道：“該廣場集購物、餐飲、娛樂、休閒於一體，入駐品牌超過八百家，包含多家星際連鎖及本地特色店鋪。當前為開業酬賓期，部分商品享有折扣。”
她的提議如同在平靜的水麵投下了一顆石子。
“逛街？”斯特瑞爾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坐直了身體，燦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這個主意不錯！總比窩在家裡長草強！說起來，咱們好像很久冇一起出去正經逛過街了？”
卡緹婭也來了精神，碧綠的眼眸中閃爍著購物和探索的興奮：“對啊！上次一起出門還是……呃，好像是上次休假去海邊？結果半路接到模擬訓練通知又跑回來了。億達廣場？哈，聯邦的地產商甚至能把綜合廣場開到這！走走走！去逛逛！說不定能淘到好東西！”
諾琳娜也微微點頭，表示讚同。出去走走，換換環境，確實是個好主意。
“那麼，”斯特瑞爾興致勃勃地開始規劃，“既然要去，就得有個目標！列個采購清單？零食肯定要補充了，昨天那包薯片最後一口氣被卡緹吃光了。飲料也是，冰箱都快空了。還有日用品，洗髮水沐浴露好像也見底了……”
“我提議，”諾琳娜輕聲打斷了斯特瑞爾的清單，她拉了拉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天藍色的眼眸看向大家，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屬於“想要改變”的認真，“我們先去買點衣服吧。”
“嗯？”卡緹婭和斯特瑞爾同時看向她，這才注意到諾琳娜身上那套堪稱“古董”的裝扮。
“噢！對哦！”卡緹婭一拍手，碧綠的眼眸上下打量著諾琳娜，露出“早該如此”的表情，“小諾你這身……確實是該更新換代了！四年了啊！就算再怎麼百搭實用，也經不起這麼造啊！你看這領口，都快磨出毛邊了！”
斯特瑞爾也湊近看了看，燦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促狹的笑意：“就是，咱們的隊長大人，平時在戰場上英姿颯爽，光劍一揮灰飛煙滅，私下裡也該有幾套能見人的行頭嘛！總不能老是‘戰術休閒風’走天下。我讚成！第一站，服裝店！”
兩人都表達了熱烈的讚成。然而，諾維米婭卻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電子藍的瞳孔平靜地注視著興奮的兩人和有些不好意思的諾琳娜，並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諾維？”卡緹婭敏銳地察覺到了諾維米婭的沉默，碧綠的眼眸轉向她，帶著好奇，“你不需要買衣服嗎？我看你的衣服好像也……挺固定的？”
斯特瑞爾也看了過來，挑了挑眉：“對啊，諾維，你除了那身“龍娘化學家”科研白大褂（她們對諾維米婭製服的戲稱），好像就冇見你穿過彆的？這次一起去，也挑幾件唄？”
諾維米婭聞言，似乎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檢索資料庫。然後，她站起身，平靜地說道：“跟我來。”
她帶著一絲疑惑的卡緹婭、斯特瑞爾和諾琳娜，走向她和諾琳娜共用的臥室。臥室整潔得近乎刻板，一切都按照某種最優空間利用率擺放。諾維米婭走到她那半邊，開啟了嵌入牆壁的衣櫃滑門。
“嘩——”
衣櫃內部映入眾人眼簾的景象，讓卡緹婭和斯特瑞爾同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表情變得極其微妙。
衣櫃裡，整齊得如同軍用倉庫物資架。掛著的，疊放的，清一色全是同一種款式、同一種顏色、僅僅在尺寸和磨損程度上略有區彆的服裝。
那是諾維米婭的標誌性裝扮——華麗的，以純白色為基底，胸前兩側裝飾著精緻的、如同將整片夜空星河濃縮其上的深藍色漸變星雲圖案，右肩部自上而下延伸著一條醒目的、象征“理性與資料流”的縱向金色裝飾紋路的高階科研員製服。配套的褲子同樣是純白色，剪裁利落，褲線筆直。旁邊還整齊疊放著幾件同款的白色內搭和替換用的科研外套。
除此之外，角落裡還掛著兩套截然不同但同樣“製式化”的服裝：一套是筆挺的、帶有繁星小隊徽記的聯邦星際軍少尉軍官常禮服；另一套則是略顯青澀、但同樣一絲不苟的四年前的維克圖斯軍事學院預備役軍官禮服。
冇了。
整個衣櫃，放眼望去，隻有白、藍、金這三種顏色，隻有科研製服、軍禮服這兩種風格。數量不少，但多樣性……為零。
“我有很多件換洗衣服。”諾維米婭平靜地陳述道，瞳孔掃過自己的衣櫃，似乎對眼前這幅景象習以為常，甚至帶著一絲“資源管理高效”的滿意。
卡緹婭張了張嘴，碧綠的眼眸在衣櫃和諾維米婭平靜的臉上來回切換，半晌才憋出一句：“諾維……你除了這一套……就冇彆的、彆的款式的衣服了麼？”
斯特瑞爾也忍不住扶額，燦金色的眼眸裡寫滿了“果然如此”的無奈，她替諾維米婭回答：“我看是真冇了。諾維的衣櫃，根本就是‘龍娘化學家’全套收集展示櫃好嗎？哦，還附贈‘星際軍新星’和‘開學季’各一套。”
“龍娘化學家？”諾維米婭捕捉到這個戲稱，電子藍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疑惑，但並未深究，而是認真地回答卡緹婭的問題：“我幼年時期在聯邦科學院生活，最早接觸的衣物是霍華德博士用標準科研員製服改小後的童裝款。之後進入科學院附屬少年班，直至正式獲得科研員資格，著裝一直為科研製服體係。加入星際軍後，著裝規範轉為軍服體係。私人購置非製式服裝的需求與記錄……為零。”
她頓了頓，似乎在進行某種邏輯自洽的補充：“製式服裝設計經過人體工程學優化，材料符合安全與功能性標準，標識清晰，易於識彆與管理。我認為其已滿足日常及工作場合著裝需求。”
“……”卡緹婭和斯特瑞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不，是根本冇這根弦。”斯特瑞爾湊到卡緹婭耳邊，用氣聲說道，但音量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到。
“科學院出身的人都這樣。”卡緹婭也深有同感地小聲迴應，無奈地攤手，“眼裡隻有資料和效率，審美？個性？不存在的。衣服對他們來說就是‘人體外部覆蓋物’，功能達標就行，款式顏色？那是什麼無用引數？”
諾琳娜站在一旁，天藍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諾維米婭那“壯觀”的衣櫃，又看了看諾維米婭那張寫滿“理性”與“不解”的平靜臉龐，心中也感到一陣莞爾。她知道諾維從小就生活在高度秩序化、一切以科研優先的環境裡，對“時尚”、“個性穿搭”這類概念缺乏認知再正常不過。但……看著好友衣櫃裡那一片單調的“白色星河”，她還是覺得，或許可以嘗試改變一下？
“諾維，”諾琳娜輕聲開口，走到諾維米婭身邊，指了指她身上的科研製服（即使在宿舍休息，諾維米婭也習慣穿著它），又指了指那套軍禮服，“這些衣服很好，很適合工作和正式場合。但是，我們現在是去逛街，是休息日，是去一個有很多不同店鋪、賣很多不一樣衣服的地方。不一定非要買科研員製服或者軍服，可以試試看彆的顏色，彆的樣子，比如……更柔軟一點的料子，或者有不同圖案的？”
她努力用諾維米婭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就像你的靈能研究，你會嘗試不同的能量迴路構型，觀察不同的現象。衣服也是一樣，不同的剪裁、顏色、材質組合，會帶來不同的穿著體驗和……視覺效果。這也是一種‘實驗’和‘資料收集’。”
諾維米婭似乎在進行高速分析和邏輯推演。她看了看諾琳娜身上那套雖然舊但明顯屬於“休閒服”範疇的衣服，又看了看卡緹婭和斯特瑞爾身上那些帶著明顯個人風格（卡緹婭是一件印著卡通閃電圖案的衛衣和修身牛仔褲，斯特瑞爾則是簡單的黑色T恤和戰術風工裝短褲）的裝扮，最後再檢索自己一片空白的“非製式服裝”資料庫。
幾秒鐘後，她緩緩地點了點頭，用那種接受新實驗課題般的平靜語氣說道：“理解。可以將其視作一次對‘非製式民用服裝’體係的體驗性與資料采集活動。如果該活動能同步滿足基礎著裝需求，並可能帶來未知的正麵體驗變數，則具備嘗試價值。”
“……”卡緹婭和斯特瑞爾再次無語。能把“買件新衣服”說得像要去執行什麼前沿科學考察任務一樣，也就諾維了。
“好了好了，”諾琳娜忍住笑意，拍了拍手，將話題拉回正軌，“既然大家都同意去逛街，也同意買衣服，那麼采購清單就重新調整一下。”
她環視三位隊友，天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屬於小隊指揮官的果斷：
“優先順序一：個人服裝。每個人，包括諾維，至少挑選一到兩套符合個人喜好、適合日常休閒穿著的衣服。”
“優先順序二：零食與飲料補給。”
“優先順序三：日常消耗品。”
她頓了頓，補充道：“預算方麵，大家根據自己的津貼和需求來，量力而行。如果有特彆想買但超支的，可以互相商量。目標是開心地去，滿意地回。”
“冇問題！”卡緹婭和斯特瑞爾異口同聲，購物熱情被徹底點燃。
諾維米婭也平靜頷首：“同意。”
“那麼，”諾琳娜看了看時間，上午九點四十五分，“給大家二十分鐘時間，換身出門的衣服，檢查隨身物品，我們十點一刻準時在樓下大廳集合，叫車出發。”
“目標——”
“億達綜合廣場！”
四人相視一笑，空氣中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購物之旅的期待。枯燥的遊戲日常暫時被拋在腦後，一場關於色彩、款式與個人風格的“探索”任務，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