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力“裝修”過的資料處理中心內，塵埃與淡淡的金屬灼燒氣息尚未完全落定。
應急照明係統發出慘白的光芒，照亮了排列整齊的伺服器機櫃、閃爍著零星指示燈的控製檯，以及空氣中漂浮的細微顆粒。繁星時序的六人分散在房間內，保持著高度警惕，諾琳娜和斯特瑞爾守在破損的門口，諾維米婭和芙蘭娜警戒著房間深處和側麵的小隔間，阿芙羅拉的精神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覆蓋著房間內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房間中央主控製檯前，那個正全神貫注、與機器“交流”的嬌小身影上。
卡緹婭站在控製檯前，碧綠的眼眸緊盯著麵前一塊剛剛被她手動重啟、亮起幽藍色啟動介麵的主螢幕。她那條萬用的、末端帶有可變形探針的資料線，一端連線著她的單兵終端，另一端則被她靈巧地插入了控製檯側麵一個隱蔽的物理維護介麵。
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快得幾乎帶出殘影，嘴裡還唸唸有詞，嘀咕著旁人難以聽清的程式碼指令和引數。
“繞開標準登入……檢測到硬體加密狗……嘗試模擬訊號……被識彆了，果然有反模擬協議……”
“啟動備用方案B，從底層韌體入手……找到引導扇區漏洞……注入引導程式碼……”
“許可權提升中……遇到第一道軟體防火牆……‘黑石’工業的定製版，版本號7.4.2a……有點意思，但漏洞庫裡有記錄……”
“第二道防火牆，生物特征繫結驗證……嘗試虛擬生物訊號欺騙……需要點時間計算雜湊值……”
“第三道……居然還有動態量子金鑰驗證？雖然是簡化版的……看來這基地的電腦安保等級確實是最高的……”
卡緹婭的聲音時而興奮，時而凝重，時而帶著遇到挑戰時的專注。她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顯然，攻破這座“聖所”核心堡壘的最終資料防線，即使是對於她這位輝翼級的電磁靈能者兼頂級技術軍士而言，也絕非易事。安德羅米達人在這裡投入了最先進的電子防護技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裡隻有伺服器風扇低沉的嗡鳴、卡緹婭敲擊虛擬鍵盤的細微嗒嗒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透過厚重牆壁和樓層傳來的、沉悶的爆炸與交火聲——那是外部聯邦大軍仍在清剿基地其他區域抵抗的證明。
五分鐘，在平常或許短暫，但在這種爭分奪秒的滲透行動中，卻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
“最後一道邏輯鎖……破解完成！量子金鑰模擬通過！生物訊號欺騙成功！許可權驗證……通過！”
“管理員許可權，獲取！”
卡緹婭猛地吐出一口長氣，身體微微後仰，碧綠的眼眸中爆發出璀璨的、屬於勝利者的光芒。她用力一揮小拳頭，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搞定！防火牆全破！現在，這台電腦，還有它連線的這個該死的堡壘內網，我說了算！”
冇有時間慶祝，卡緹婭立刻重新俯身，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點選。獲取最高許可權後，瀏覽和檢索資料的速度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她首先調出了整個聖所基地指揮堡的完整數字化建築結構藍圖，以及與之關聯的所有子係統網路拓撲圖、能源管線分佈圖、安防監控節點圖、人員\\/物資倉儲定位資料庫等等。
她快速瀏覽、篩選，將最關鍵、最急需的資訊——特彆是那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三維立體建築結構藍圖，以及一份標記了各層駐防人員（根據最後有效記錄和熱源推測）數量、重火力裝備（炮台、導彈、固定等離子炮等）位置、以及疑似指揮節點、能源核心、通訊中樞的綜合防禦態勢統計表——全部打包、壓縮、並附上繁星時序小隊的最高優先順序識彆碼。
接著，她通過剛剛奪取的管理員許可權，利用指揮堡內部尚未完全癱瘓的資料網路，找到了一個還能連線外部、通往聯邦軌道艦隊戰術資料鏈的、經過重重加密的殘留通訊通道。她將自己的單兵終端作為中繼節點，將剛剛打包好的、容量巨大的資料包，一股腦地、全速上傳到了整個聯邦星際軍在此次萊西奧斯-IV戰役的共享作戰網路中！
“資料上傳中……10%……30%……60%……90%……100%！上傳完成！”
“加密驗證通過！資料完整性校驗通過！”
“聯邦作戰網路已確認接收！資料正在同步分發至各前線作戰單位戰術終端及軌道指揮部！”
卡緹婭一連串的彙報清脆而快速。做完這一切，她才真正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臉上帶著完成關鍵任務的滿足感。她轉過身，對著房間內其他五位正期待地看著她的隊友，用力點了點頭，示意成功。
“搞定了！所有的結構圖、防禦部署、人員裝備清單，隻要能從這裡挖出來的，全都傳上去了！現在，咱們的部隊，還有軌道上的將軍們，對這個鐵王八殼子裡裡外外、上上下下有多少顆螺絲釘，估計都比裡麵的灰皮自己還清楚了！”
“乾得漂亮，卡緹！”斯特瑞爾讚道。
“效率驚人。”諾維米婭點頭。
“辛苦了，卡緹。”芙蘭娜微笑。
阿芙羅拉也投來讚許的目光。
諾琳娜快步從門口走回控製檯前，天藍色的眼眸緊盯著自己手腕上剛剛開始接收、重新整理資料的戰術終端螢幕。“地圖和情報正在同步，稍等。”
幾秒鐘後，所有人的戰術目鏡HUD和單兵終端螢幕上，都彈出了“接收到高優先順序戰術資料更新”的提示。她們立刻點開。
首先呈現的，就是那份聖所基地指揮堡完整三維結構圖。影象被高亮顯示，細節無比豐富，甚至可以單獨隱藏或顯示不同樓層、不同係統。
卡緹婭也湊了過來，指著螢幕上那複雜得令人眼暈的立體結構圖，用她那帶著技術專家特有興奮感的語氣開始解說：
“來來來，大家看！和我想的差不多，哈，又是這種‘地上一層，地下十七層’的經典永備工事設計！安德羅米達人就喜歡把最重要的東西埋在地下，以為挖得深就安全了。”
她將影象放大，重點展示地下部分。
“但是，這個‘聖所’，可比我們之前在維克圖斯學院模擬戰裡打過的那個‘靜默實驗室’副本，要複雜噁心得多！”
她的手指在虛擬螢幕上快速劃動，將不同樓層高亮、標註。
“你們看，地上這一層，我們所在的區域，主要是行政辦公、資料處理、部分倉儲和外圍防禦指揮節點。麵積已經不小了，但我們剛纔清理的，可能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真正的‘大傢夥’，全在地下！”
“地下1-3層：生活保障區。大型生態農場（模擬光照和水迴圈）、淨水處理廠、空氣迴圈與淨化中樞、集體宿舍、食堂、娛樂區……完全的自給自足設計，理論上封閉執行撐個一兩年冇問題。”
“地下4-6層：工業與維護區。小型精密零件加工廠、載具維修車間、彈藥生產線（輕型）、裝備保養庫、還有獨立的聚變發電機群（不止一台！）和大型能源儲存陣列。他們能自己生產維修零件，甚至小批量補充彈藥！”
“地下7-9層：倉儲與物流區。分為數個大型分割槽，儲存食物、水、醫療物資、備用零件、燃料，以及……重型裝備和戰略儲備彈藥庫！看這裡的標記，可能還有未被啟動的坦克或步行機甲！”
“地下10-12層：軍事訓練與兵營區。大型室內訓練場、靶場、模擬戰鬥艙，以及更多、更密集的士兵宿舍和軍官住所。這裡的駐軍密度可能是最高的。”
“地下13-15層：核心功能區。主指揮中樞（可能不止一個）、戰略通訊中心（包括可能與星係內其他安德羅米達勢力聯絡的超光速陣列）、主能源控製中心、中央計算機房（比我們這裡這個大多了），以及……一座裝置齊全的地下醫院和生物實驗室（用途不明，但標記為高保密等級）。”
“地下16-17層：深層安全區與未知區域。結構圖到這裡變得有些模糊，似乎有更強的訊號遮蔽和物理隔離。標註顯示為‘最高指揮部備用掩體’，以及幾個未明確標識的大型空間。可能是最終的逃生通道，或者藏著什麼真正要命的東西。”
卡緹婭一口氣介紹完，自己也忍不住吸了口涼氣，碧綠的眼眸掃過臉色同樣凝重起來的隊友們。
“看明白了嗎？這根本不是一個單純的‘基地指揮堡’，這是一個完全可以在與世隔絕的情況下，長期獨立執行、維持戰鬥力的、立體化的、超大型地下戰爭堡壘兼微型城市！”
“它有完整的生命維持、工業產能、能源供應、醫療體係，甚至還有未啟動的戰略儲備。我們剛纔在外麵打的，還有現在在地上這層清的，可能隻是它最外層的‘表皮’和‘門衛’！”
“而這個基地的總占地麵積……”卡緹婭將戰術地圖的比例尺調到最大，展示出整個聖所基地的輪廓，與當前已探明的聯邦控製區域進行疊加對比。
“……嘶，大家自己看單兵終端更新的戰術地圖吧。我們剛纔從東側缺口打進來，佔領和清理的區域，在整張地圖上，大概隻相當於……用指甲在西瓜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印子。地下那十七層，每層的麵積加起來，再算上垂直通道和複雜結構帶來的實際戰鬥空間……這根本是個立體的、巨大的、佈滿陷阱和敵人的超級迷宮！”
眾人看著自己終端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錯綜複雜到極致的多層結構圖，以及旁邊同步更新的、雖然因為“斷流”和打擊而有所縮減、但基數依然龐大的敵方人員與重灌備預估資料，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即便是最熱衷於戰鬥的斯特瑞爾，燦金色的眼眸中在最初的震驚後，也燃起了更旺盛的戰意，但同時也多了一絲慎重。“好傢夥……這可比打防空陣地刺激多了。一層一層打下去，夠我們拆好久。”
諾維米婭的電子藍瞳孔中資料流高速運轉，顯然在根據新的結構資訊進行複雜的戰術推演和風險評估，但她的表情依舊平靜，隻是微微蹙眉。
芙蘭娜和阿芙羅拉也收起了之前的些許輕鬆，神情變得嚴肅。麵對如此複雜、縱深巨大的防禦體係，任何輕敵冒進都可能帶來災難性後果。
諾琳娜久久地凝視著螢幕上那幅立體藍圖，天藍色的眼眸深邃如寒潭。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虛擬地圖上緩緩移動，彷彿在丈量著每一段通道、每一個房間、每一處可能存在的火力點。
之前因為快速突進、連續勝利而積累的那一絲“勢如破竹”的感覺，在這份詳儘的藍圖麵前，如同被冰水澆透，迅速冷卻、沉澱，轉化為更加冰冷、更加理性的計算。
良久，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自己的五位隊友，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能這麼打。”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
“如果我們，或者外麵的聯邦大軍，在缺乏詳細計劃和有效協同的情況下，就這麼一頭撞進這個深達十七層、結構複雜、敵人嚴陣以待的立體迷宮，去一層一層地打室內近距離作戰和逐層清剿……”
諾琳娜的天藍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凜冽的寒光：
“星際軍的傷亡數字，絕對會是一個我們無法接受、指揮部也無法承受的天文數字。”
“這不是勇敢與否的問題，這是愚蠢。”她的聲音斬釘截鐵，“用士兵的血肉去填這種防禦完備的絞肉機，是最大的浪費和不負責任。”
斯特瑞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她明白諾琳娜是對的。麵對這種地形，個人勇武的作用會被極大限製，戰鬥將變成最殘酷、最消耗的消耗戰。
“那你的意思是？”卡緹婭問道。
諾琳娜指向藍圖上的幾個關鍵節點——主能源控製中心、中央計算機房、主指揮中樞、以及那幾個標註模糊的深層區域。
“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計劃。一個不再是‘從外到內、層層平推’的笨辦法。我們需要利用我們剛剛獲取的、敵人所不具備的資訊優勢，以及我們自身的特殊能力，找到這個龐大係統的關鍵‘穴位’和‘死穴’。”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也許是切斷其最後的獨立能源，讓他們徹底陷入黑暗和癱瘓。”
“也許是摧毀其核心指揮節點，讓剩下的守軍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
“也許是找到並破壞其生命維持係統的某個要害，從內部瓦解他們的抵抗意誌。”
“或者……直接對那最深層的、可能藏著他們最後底牌或指揮官的‘安全區’，進行一次精準的、外科手術式的斬首突襲。”
“但無論哪種方案，”諾琳娜環視眾人，語氣鄭重，“都不能靠我們六個人，或者外麵那些正分散在廣闊地上區域清剿的部隊，各自為戰。”
“我們需要整合力量，需要重新規劃進攻重心和路線，需要空地協同、步坦配合、以及我們與主力部隊之間的精密時間差配合。”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我得立刻聯絡科迪軍士長，還有能聯絡上的前線高階指揮官，以及……如果可能，直接請示夢千道將軍。”
“我們必鬚根據這份全新的、詳儘的地圖，重新製定一個真正的、能夠以最小代價撬動這個鐵王八、甚至是從內部將其徹底瓦解的‘好計劃’。”
她的目光投向房間外，彷彿穿透了厚重的牆壁，看到了外麵仍在奮戰的聯邦士兵，也看到了那深埋地下、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十七層迷宮。
“盲目衝鋒的時刻結束了。現在，是運用智慧、協同與絕對資訊優勢，來贏得這場最終攻堅的時候了。”
“來吧，讓我們開始製定——新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