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阿芙羅拉那帶著特定靈能諧頻的、簡潔的“已滲透”訊號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在精神層麵漾開微不可察的漣漪時,靜滯山脈基地南麓,一片被巨大冰棱和風化石遮蔽的陰影中,兩雙眼睛同時微微一動。
斯特瑞爾燦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彷彿嗅到獵物的猛獸。她微微側頭,對著身旁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芙蘭娜,用幾乎隻有氣流摩擦聲的音量低語:“A組那邊得手了,動作不慢嘛。”
芙蘭娜輕輕頷首,金灰異色的眼眸在戰術目鏡後平靜無波,但眼底深處一絲代表時間感知的微光流轉,確認了訊號的源頭與時效。她同樣以極低的聲音迴應,聲音清澈而穩定:“同步確認。C組也已收到。該我們了。”
幾乎在芙蘭娜話音落下的同時,兩人手腕上的戰術終端輕微一震,諾琳娜從C組發來的、經過壓縮的加密指令在螢幕上閃過:【B組,按計劃,T0時刻發動。製造入口混亂,牽引敵注意,伺機破壞節點。注意安全,保持同步。】
“收到。”斯特瑞爾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帶著野性的興奮。她活動了一下脖頸,橙紅色的髮絲在寒風中微微飄動,頭頂那根標誌性的呆毛似乎也精神地豎了起來。“終於能活動活動筋骨了。小芙同學,”她忽然轉向芙蘭娜,語氣裡帶著一絲熟稔後的調侃,“等會兒就看你的‘剪輯’技術了。不過動手之前,滿足下我的好奇心——你的時間係靈能,到底能玩出多少花樣?除了加速減速,還能乾嘛?像電影裡那樣暫停時間?”
“小芙同學”這個稱呼讓芙蘭娜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金灰異色的眼眸轉向斯特瑞爾,裡麵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通常隻有諾琳娜會用“小芙”這種如此親昵的稱呼叫她。
但看著斯特瑞爾那坦率中帶著好奇、並無惡意的燦金色眼眸,想到她是諾琳娜信賴的隊友和好友,芙蘭娜心中那點小小的不習慣很快消散。她輕輕撥出一口白氣,聲音依舊平穩,但似乎比平時多了一分解釋的耐心:
“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說……就像操作剪輯軟體。”她一邊說,一邊用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指在虛空中比劃了幾個簡潔的姿勢,“可以對選定目標或區域的時間流進行暫停、倒流、快進、刪除(區域性時間抹除)、加速、減速……本質上,是對‘事件發生序列’和‘物質熵增程序’進行乾涉與重組。當然,這取決於目標的規模、時間改變的幅度與持續時間,以及我自身的靈能儲備與控製精度。”
她頓了頓,瞥了一眼斯特瑞爾聽得有些發亮的眼睛,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告誡:“彆想得太誇張。輝翼級靈能者的靈能儲備確實龐大,但時間係術式的消耗同樣驚人。像‘暫停整個星球的時間’這種規模的操作,以我目前的境界,強行施展或許能做到一瞬,但代價是靈能瞬間枯竭,甚至可能損傷靈能本源。想要更從容、更大範圍地乾涉時間,需要突破到更高的靈能境界。”
斯特瑞爾聽完,非但冇有失望,反而眼睛更亮了,她拍了拍芙蘭娜的肩膀(動作很輕),燦金色的瞳孔裡滿是“我懂”的笑意:“明白了!保證不讓我們寶貴的‘剪輯師’累倒!咱們悠著點用,關鍵時候來一下狠的就行!”
芙蘭娜被她這直白的比喻逗得嘴角微揚,輕輕點了點頭:“知道就好。那麼,準備行動吧。‘T0時刻’就是現在。”
兩人不再交談,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從陰影中無聲地起身。她們所在的位置,是偵察模型中標記的、基地南側防禦牆一處相對薄弱的點——這裡牆體略有內凹,上方一座自動炮塔因能源問題處於半離線狀態(指示燈緩慢閃爍),牆下堆積著從山體滑落的冰雪和碎石,形成天然的視覺死角。更重要的是,根據無人機之前的偵察和芙蘭娜此刻擴充套件的時間感知,一隊四人的巡邏隊剛剛從牆頭走過,下一次巡邏間隙大約有五分鐘。
斯特瑞爾打了個手勢,率先如同靈貓般竄出,緊貼著冰冷的牆體,來到那堆冰雪碎石旁。她仰頭看了看近四米高的牆頭,又看了看牆麵上幾處可供攀援的冰棱和金屬焊縫凸起。她冇有使用任何鉤索或工具,隻是深吸一口氣,燦金色的眼眸中橙紅色靈能光暈微微流轉。
隨著斯特瑞爾低聲輕喝,她雙足猛地蹬地!腳下堆積的冰雪輕微炸開,而她的身體已然瞬間消失,斯特瑞爾動用了瞬移。隨後再次出現時,斯特瑞爾雙手在牆頭邊緣一搭,腰腹發力,整個人便悄無聲息地翻上了牆頭,伏低身體,隱冇在牆垛的陰影中,動作流暢得冇有絲毫滯澀。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幾乎冇有發出任何引人注意的聲響。
芙蘭娜在下方看著,金灰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她冇有選擇同樣粗暴的方式,而是身影微微模糊——
同樣是瞬移。
下一個瞬間,她已經出現在斯特瑞爾身旁的牆垛陰影下,彷彿從一開始就在那裡。她甚至冇有帶起一絲風聲。
斯特瑞爾對她比了個大拇指。兩人伏在牆頭,謹慎地探頭觀察牆內。
牆內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用於車輛排程的空地,連線著幾條通往不同建築和天線基座的通道。空地邊緣有幾個簡易的掩體工事,但此刻隻有兩個掩體後有人影。更遠處,靠近一座大型天線基座的方向,有火光閃爍,隱約傳來人聲——似乎有士兵在生火取暖。
“巡邏隊剛過去,下一班大概四分鐘後到這邊。”芙蘭娜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她的時間感知能清晰把握周圍敵人活動的“節奏”,“牆下那兩個掩體,左邊一個,右邊兩個,都在打盹。生火的那邊……有六個人,圍著一小堆用廢舊零件和油脂點燃的篝火,很專注。”
斯特瑞爾的目光立刻鎖定了生火的那群人,燦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狡黠和興奮:“機會啊……小芙,你看,他們聚在一起,背對著我們這邊,注意力全在那點可憐的火苗上。周圍也冇有其他明顯的哨位能看到那裡。簡直是完美的靶子。”
芙蘭娜也看向那邊,金灰異色的眼眸中資料流般的光芒快速閃過,她在心中快速計算著距離、角度、視野遮蔽情況,以及一旦動手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兩秒後,她輕輕點頭:“可以。快速清理,然後按計劃破壞最近的通訊節點。那裡,”她指向生火點側麵約二十米外,一個連線著粗大線纜、帶有安德羅米達標誌的金屬箱體,“應該是區域通訊中繼器。打掉它,這片區域的內部通訊會受影響。”
“好!那就先拿那群烤火的開刀!”斯特瑞爾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眼中戰意燃燒,但聲音壓得極低,“小芙,你能用時間暫停控場嗎?十秒,不,五秒就行!我們瞬移過去,快速解決,然後立刻處理中繼器!”
芙蘭娜閉上眼睛,似乎在與無形的時間流進行溝通。片刻後,她睜開眼,金灰異色的眼眸中沉澱著冷靜的把握:“可以。設定為以那六人為中心,半徑十五米範圍內,時間暫停十秒。我方不受影響。這個範圍足以覆蓋到通訊中繼器。消耗可控,不影響後續行動。”
“漂亮!”斯特瑞爾興奮地低呼一聲,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光劍劍柄上,“等你訊號!”
芙蘭娜不再多言。她微微吸了口氣,將大部分心神沉入對時間靈能的精細操控中。金灰異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無數細微的時鐘虛影飛速旋轉、重合、定格。她抬起右手,掌心對著下方空地生火那群人的方向,五指緩緩收攏,彷彿在虛空中握住了一段無形的“時間軸”。
冇有炫目的光芒,冇有能量的劇烈波動。隻有一股極其隱晦、但彷彿能令靈魂都感到凝滯的奇異“場”,以芙蘭娜的掌心為源頭,瞬間擴散開來,精準地籠罩了下方半徑十五米的球形區域。
“時間靜滯。”
區域之內,風停了。飄揚的雪沫凝固在半空。篝火跳動的火焰變成了靜止的橙紅色雕塑。
那六名圍坐在火堆旁的安德羅米達士兵,保持著伸手烤火、轉頭交談、或低頭打瞌睡的姿勢,完全靜止,連眼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他們撥出的白氣,飄散的煙霧,甚至麵板下血液的流動,都在這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而區域之外,寒風依舊呼嘯,雪沫繼續飛揚,遠處隱約的機器嗡鳴和腳步聲依舊,形成詭異的對比。
“就是現在!”芙蘭娜低聲喝道,聲音帶著一絲施展靈能後的輕微波動,但眼神依舊銳利。
幾乎在她話音響起的同時,斯特瑞爾的身影已然模糊!瞬移發動!
下一個刹那,她已經出現在那六名靜止的士兵中間!與此同時,芙蘭娜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側。
“嗡——!”“嗡——!”
兩道光芒幾乎同時亮起!斯特瑞爾手中,橙紅色的等離子劍刃帶著焚翎之火特有的熾熱與威嚴彈出!芙蘭娜手中,則是翠綠色的、彷彿凝聚了生機與時光流淌韻律的光劍!
十秒,對於普通人而言或許隻是幾個呼吸,但對於兩位輝翼級靈能者,在時間暫停的領域中,足以完成一場精準的殺戮。
斯特瑞爾動作快如閃電,橙紅光劍劃過兩道致命的弧線!一劍橫斬,掠過最近兩名背對她的士兵脖頸,高溫等離子體瞬間碳化血肉,無聲無息。腳步一旋,反手一劍刺入側方一名士兵的後心,抽劍,手腕一抖,劍尖點向另一名士兵的太陽穴!動作行雲流水,冇有絲毫拖遝,每一擊都瞄準要害,確保瞬間致命。
芙蘭娜的動作則更加簡潔、精準,帶著一種時間掌控者特有的韻律感。翠綠光劍如同毒蛇吐信,刺入一名正張嘴欲言的士兵咽喉,抽劍,側步,劍身輕拍在另一名士兵持槍的手腕,將其武器打落的同時,劍尖上挑,冇入其下頜。她冇有斯特瑞爾那種狂暴的力量感,但每一次出手的角度、時機、力度都妙到毫巔,彷彿早已“看”到了敵人靜止前下一秒的動作,並提前做出了最有效的應對。
兩人身影交錯,劍光閃爍。不到五秒,六名安德羅米達士兵,每人身上都多了一個或多個致命的光劍創口。因為時間靜止,冇有慘叫,冇有鮮血噴濺,隻有創口處瞬間碳化的細微焦痕。
第七秒,斯特瑞爾和芙蘭娜同時收劍,身影再次模糊,瞬移回最初發起攻擊的牆頭陰影下——時間暫停領域之外。
第十秒,時間暫停效果結束。
“呼……”凝固的風重新開始流動,雪沫繼續飄落。篝火猛地一跳,恢複了燃燒。而那六名士兵……
“噗通!”“噗通!”“呃……”
靜止的畫麵驟然“播放”!六具屍體同時僵硬地向前撲倒,或歪向一旁,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直到此時,傷口處纔有少量被高溫封住的焦黑血液緩緩滲出。他們臉上甚至還保留著烤火時那片刻的放鬆或睏倦,死亡來得如此突然和無聲,以至於在時間恢複流動的瞬間,連他們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空地邊緣掩體後打盹的兩名士兵似乎被屍體倒地的悶響驚動,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朝生火點方向張望。但距離稍遠,火光昏暗,他們隻隱約看到幾個人影倒在地上,似乎……睡著了?或者凍僵了?
“喂,那邊怎麼了?”一名士兵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問道。
“不知道……是不是太冷暈過去了?”另一人嘟囔著,似乎不想離開相對溫暖的掩體。
就在這時,斯特瑞爾和芙蘭娜已經將目標轉向了那個通訊中繼器金屬箱。
“小芙,看你的了,讓那玩意兒‘自然老化’!”斯特瑞爾低聲道。
芙蘭娜點頭,金灰異色的眼眸再次鎖定二十米外的中繼器箱體。她伸出右手食指,隔空對著箱體表麵連線最粗大的一條主通訊線纜的位置,輕輕一點。
時間靈能·區域性熵增加速。
一股無形的、針對特定物質的時間流速乾涉力場,籠罩了那段長約半米的線纜區域。線上纜自身的“時間感知”中,外界的一秒鐘,被加速、壓縮成了兩百年的時光洪流,轟然沖刷而過!
“滋滋……劈啪!”
肉眼可見的,那段原本包裹著厚實黑色絕緣膠皮、看起來堅固的線纜,表麵迅速失去光澤,變得暗淡、乾枯、佈滿細微的龜裂紋!內部的金屬導線在微觀層麵經曆了極速的氧化、疲勞、晶格畸變,導電性和機械強度暴跌!絕緣層更是迅速粉化、剝落!
整個過程在現實世界中,僅僅持續了一秒。
一秒後,那段線纜看上去就像是在極端惡劣環境中暴露了數百年,早已風化脆裂,不堪一用。
“到我了!”斯特瑞爾幾乎在芙蘭娜收手的瞬間出手。她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點橙紅色的、僅有黃豆大小、但內蘊恐怖高溫的焚翎之火凝聚而成。她屈指一彈!
“咻!”
那點火星如同有生命的螢火,劃過二十米距離,精準地命中在那段已然“老化”脆裂的線纜中央。
“嗤……噗!”
冇有劇烈的爆炸。脆化到極點的線纜在接觸到焚翎之火高溫的瞬間,如同燒儘的紙灰,無聲地斷裂、碳化、化為簌簌落下的黑色灰燼!斷口處參差不齊,呈現出自然老化後又被高溫餘燼灼燒的混合痕跡。連線的中繼器箱體外部指示燈猛地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冒出一縷淡淡的、帶著焦糊塑料味的青煙。
從時間暫停結束,到六名士兵屍體被髮現前的短暫間隙,再到通訊中繼器“莫名”損毀,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
“搞定!”斯特瑞爾收回手,和芙蘭娜再次伏低身體,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很快,掩體後那兩名士兵似乎覺得不對勁,終於拿起武器,小心翼翼地朝生火點走去。當他們走近,看到倒斃在地、身上帶有可怕焦黑傷口、篝火仍在燃燒的六名同伴時,驚恐的叫聲終於劃破了夜空:
“死人了!敵襲!有人死了!”
“通訊!快用通訊器報告……該死!通訊器冇訊號了?!”
“中繼器!中繼器好像壞了!冒煙了!”
叫聲在寒風中傳播,迅速引起了附近其他巡邏隊和崗哨的注意。雜亂的腳步聲、驚疑的呼喊聲、以及試圖用內部線路聯絡卻隻聽到一片雜音的咒罵聲,開始從各個方向傳來。基地南側的防禦體係,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和通訊盲區。
幾名穿著技術服、提著工具箱的安德羅米達技術人員匆匆從建築裡跑出來,在士兵的帶領下趕到損壞的中繼器旁。他們打著手電,檢查著斷口,臉上寫滿了困惑和焦躁。
“這……這線怎麼脆成這樣?像是凍了幾百年又突然被火燒了?”一名技術員用工具撥弄著碳化的線纜斷口,難以置信。
“彆管怎麼壞的了!趕緊搶修!指揮官催得緊!”另一人吼道,“先把備用線路接上!動作快!”
“見鬼,這天氣,這破裝置……能源也不穩……”技術員一邊抱怨,一邊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顯然將損壞歸咎於極寒環境和老舊的裝置,加上可能“不小心”被篝火濺射的火星引燃了早已老化的絕緣層。在當前的緊張局勢和混亂中,他們冇有時間,也冇有足夠的警惕去深究這過於“巧合”的損壞。
混亂,正如計劃所料,被成功製造了出來。敵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南側入口區域和通訊故障上。
牆頭陰影下,斯特瑞爾和芙蘭娜交換了一個成功的眼神。
“混亂種子已播下。”芙蘭娜輕聲道,金灰異色的眼眸掃過下方越來越亂的場景。
“該去下一個目標了,順便給C組再多爭取點時間。”斯特瑞爾燦金色的瞳孔望向建築深處,那裡隱約傳來被驚動的、向這邊增援的腳步聲和車輛引擎聲。
兩人不再停留,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滑下牆頭,融入基地內部建築投下的更深陰影中,朝著下一個預定的通訊節點和主控室彙合點方向潛去。身後,是逐漸擴大的混亂旋渦,以及被成功矇蔽的敵人視線。
B組的潛入與佯攻,已然奏效。真正的“盲眼”手術,正隨著A組和C組的深入,悄然接近最關鍵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