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斯步兵戰車深灰色的履帶碾過萊西奧斯IV號行星永凍的荒原,在身後留下兩行清晰而深刻的轍印,筆直地延伸向遠方那片在鉛灰色天際線下、呈現出鋸齒狀暗影輪廓的靜滯山脈。
車廂內,引擎保持著經濟巡航檔的低沉嗡鳴,暖氣係統穩定地輸出著令人舒適的溫度,驅散了外界無孔不入的嚴寒。照明調至適合閱讀的柔和亮度,映照著六張雖然帶著連續作戰後的些許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專注的年輕麵孔。
卡緹婭坐在駕駛位上,碧綠的眼眸大部分時間盯著前方的地形和全息導航介麵,偶爾靈巧地微調方向,避開較大的冰裂隙或裸露的尖銳岩脊。車載AI“NOVA”子程式規劃的路線,確實堪稱高效——巧妙地利用了冰原地形中相對堅實的凍土帶和背風的穀地,避開了幾處地圖上標註的小型能量亂流區和疑似冰層不穩定的區域,以儘可能平穩快速的速度,向著山脈深處的目標接近。
“預計抵達‘靜滯山脈’外圍偵察警戒線還有二十二分鐘。”諾維米婭平靜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她電子藍的瞳孔中倒映著不斷重新整理的導航資料和環境掃描結果,“當前路徑暢通,未發現敵方巡邏隊或偵察無人機活動跡象。‘斷流’任務造成的區域效能源紊亂,可能乾擾了部分遠端監控裝置的穩定執行。”
“很好,繼續保持警惕。”諾琳娜坐在車長位置,天藍色的眼眸掃過戰術地圖,確認著自身位置與目標點的相對關係。連續完成“淨化回收”和“斷流”兩個高難度任務,即使是輝翼級的靈能者和精銳戰士,也需要片刻的喘息和精神上的調整。車廂內此刻相對安靜的氛圍,正是這種調整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
“嘀嘀!”
“叮咚~”
幾乎不分先後,車廂內的主戰術螢幕和每個人手腕上的單兵終端,同時發出了兩聲截然不同的提示音。主螢幕彈出的是一份帶有星際軍加密標識和粉色星星角標的檔案,標題為【《關於“斷流”行動後續影響及“盲眼”目標區域最新評估報告(特供·溫馨加油版)》——發件人:你們最最可愛的夢導~★】。而戰術終端上接收到的,則是一份格式標準、背景簡潔、隻有NIA和星際軍聯合加密徽記的檔案,標題為【【加密等級A】情報簡報:萊西奧斯IV“斷流”行動成果分析與“靜滯山脈”偵察陣列威脅評估更新】。
“哦?同時來兩份?”卡緹婭挑了挑眉,碧綠的眼眸中閃過好奇,“看這標題風格……嘖嘖,不用猜都知道誰是誰了。”
“都開啟看看。”諾琳娜饒有興致地吩咐道。她自己也點開了終端上的檔案。
兩份檔案在螢幕上並行展開。內容的核心事實幾乎完全一致,都詳細闡述了“阿爾法”、“貝塔”、“伽馬”三個能源節點被摧毀後,對安德羅米達在萊西奧斯IV行星作戰體係造成的連鎖打擊:
“聖所”主基地能源供應下降約40%,被迫啟用備用聚變堆,部分外圍防禦陣列、非關鍵區域照明及生活保障係統限電或關閉。
超過十七箇中小型前哨站、雷達站、通訊中繼點因失去穩定能源供應而陷入癱瘓或半癱瘓狀態,與“聖所”的聯絡時斷時續。
敵方機動部隊的載具充電與維護效率下降,單兵能量武器補給週期拉長。
“靜滯山脈”地對軌偵察與乾擾陣列主控站,因其高能耗特性,在能源短缺背景下,執行功率被強製調低了15%,部分輔助冷卻和冗餘係統關閉,防禦體係可能出現短暫漏洞。主控站守衛部隊士氣受到影響,部分技術兵對裝置穩定性表示擔憂。
然而,在“文學性”和表達方式上,兩份情報簡直天差地彆。
夢千道上將的版本,充滿了她個人風格鮮明的“小作文”氣息:
【開頭】:“嗨~我親愛的、勇敢的、超級能乾的姑娘們!這裡是你們永遠在幕後為你們瘋狂打call的夢千道!(≧ω≦)\\/剛剛看完後勤和情報部門送上來的、乾巴巴的報告,本人實在忍不住,必須親自給你們‘翻譯’加‘潤色’一下!讓你們也感受一下,你們的戰績有多酷炫!”
【正文摘選】:“……總之!你們那三下‘斷流’重拳,效果拔群!灰皮聖母的‘血管’被你們掐得那叫一個狠!現在他們的‘心臟’(聖所)跳得那叫一個費勁,不少‘手指腳趾’(外圍哨站)已經凍僵啦!黑燈瞎火,估計連做泡麪的熱水都燒不開了,慘兮兮~(’ω’)”
【關於“盲眼”目標】:“至於你們下一個要戳的‘大眼睛’(靜滯山脈主控站)!現在因為‘貧血’(能源不足),正眨巴眨巴地犯困呢!功率掉了,冷卻慢了,守在那裡的灰皮估計也人心惶惶,想著下一頓飯還有冇有著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趁它病,要它命!戳瞎它!(╯‵□′)╯︵┻━┻”
【結尾】:“加油哦,我的零食和可樂已經為你們的慶功宴準備好啦!等著你們凱旋!(??????)??愛你們的夢將軍。”
通篇使用了大量顏文字、口語化比喻、充滿情緒的感歎詞,甚至還有模擬音效的擬聲詞,雖然核心資訊一點冇少,但讀起來……更像是一封來自前線狂熱粉絲的加油信。
而米爾豪斯主管的版本,則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開頭】:“收件單位:繁星時序戰術小隊。發件人:NIA特殊專案指揮部(米爾豪斯·惠特利)。主題:情報更新。”
【正文摘選】:“…綜上,‘斷流’行動已達成預期戰術目標,對敵能源基礎設施造成嚴重破壞。評估顯示,敵方整體作戰效能預計下降18%-22%,指揮通訊效率受損,部分單位陷入後勤困境。‘靜滯山脈’偵察陣列主控站(代號:鷹眼-7)因能源配給削減,目前執行於非標準功率狀態(85%),其防禦子係統冗餘度降低,熱管理效能下降,存在可被利用的技術視窗期。守備部隊士氣指數監測顯示下行趨勢,但對任務完成度的潛在影響需謹慎評估。”
【結尾】:“此情報供作戰參考。後續行動需基於實時偵察與風險評估。完畢。”
冷靜、客觀、充滿資料與專業術語,冇有任何冗餘修飾,每一句話都力求精準傳達事實,不帶絲毫個人情緒,像一份標準的學術論文或軍事行動後評估摘要。
六人快速閱讀完兩份內容相同、風格迥異的“同一份”情報,車廂內先是安靜了幾秒,隨後——
“咳——哈哈哈!”卡緹婭第一個冇忍住,拍著方向盤大笑起來,碧綠的眼眸彎成了月牙,“我的天!將軍她……她連發個戰術情報都要用這種風格嗎?!還‘跳的可費勁了’、‘眨巴眨巴犯困’!這比喻也太形象了吧!哈哈哈!”
斯特瑞爾也咧開嘴,燦金色的瞳孔裡滿是笑意,頭頂那根呆毛都跟著晃了晃:“不愧是她。我就說嘛,上次她發訓練大綱,裡麵還夾著卡通貼紙和零食兌換券來著。”
諾維米婭電子藍的瞳孔平靜地掃過兩份檔案,冷靜地評價:“從資訊傳遞效率角度看,米爾豪斯主管的版本更優。但從資訊接收者的情緒調動和記憶強化角度分析,夢千道上將的版本或許在特定情境下(如連續作戰後)具有一定積極心理暗示作用。雖然其文學性修飾嚴重偏離了標準軍文格式。”
諾琳娜也忍不住搖頭失笑,天藍色的眼眸中帶著無奈與一絲暖意。她看向坐在對麵、同樣剛看完情報、表情有些微妙的芙蘭娜和阿芙羅拉。
阿芙羅拉首先開口,橙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明顯的促狹光芒,她抱著手臂,用肩膀輕輕碰了碰身邊的芙蘭娜,語氣玩味:
“我說,小芙,看來星際軍這位傳奇的夢千道上將……嗯,個人風格還真是……獨樹一幟,旗幟鮮明啊。連戰術情報都能寫成這樣,不愧是被稱為‘粉色精靈’的人物。諾琳娜,你們四位直屬下屬,平時冇少被這種‘可愛風暴’襲擊吧?”
芙蘭娜也忍俊不禁,金灰異色的眼眸彎起,看向諾琳娜、卡緹婭、諾維米婭和斯特瑞爾,聲音輕柔帶著笑意:“確實……很特彆。和我們NIA的風格,嗯,差異顯著。不過,看起來你們已經很習慣了?”
諾琳娜麵對兩位來自NIA同伴的調侃,並冇有尷尬,反而坦然地笑了笑,天藍色的眼眸清澈,語氣平和地迴應:
“將軍她這套風格……確實獨此一家。所以纔會被稱作‘星際軍的那一位粉色精靈’。不過,請不要誤會。在這種風格之下,夢千道將軍作為指揮官的判斷力、戰術眼光,以及對下屬的關懷與支援,是絕對可靠且毋庸置疑的。”
她頓了頓,指了指螢幕:“就像這兩份情報,雖然包裝天差地彆,但核心內容、關鍵資料、以及對敵情的準確判斷,是完全一致的。將軍用她的方式,確保我們不僅‘知道’了資訊,還能以一種更輕鬆、甚至更印象深刻的方式記住和理解它。在長期高強度的任務中,這種個人風格,反而消解了不少不必要的沉重和壓抑感。”
卡緹婭在一旁瘋狂點頭,接過話頭,語速飛快:“就是就是!而且你們是不知道,對比你們那邊米爾豪斯主管發來的情報……”她做了個誇張的、彷彿閱讀艱深論文的痛苦表情,“雖然肯定更直入主題,冷靜總結,詳細專業得冇話說,但真的……讀起來有時候像在看軍事理論課教材或者產品說明書!太嚴肅了!壓力山大!還是將軍的情報看著得勁,至少心情能放鬆點!”
她這番“拉踩”雖然直白,卻也道出了部分實情。車廂內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芙蘭娜和阿芙羅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阿芙羅拉輕笑:“看來,你們對這位‘粉色精靈’上司,是又愛又‘恨’,但更多的是認可和信賴。”
“當然。”斯特瑞爾介麵,燦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回憶,“彆看將軍平時好像冇個正形,零食不離手,動不動就搞驚喜(嚇),但實力可是實打實的恐怖。不然也鎮不住我們。”
芙蘭娜似乎想起了什麼,帶著求證的語氣,輕聲問道:“說起來,關於夢千道上將的某些傳言……我們之前也有所耳聞。她似乎……也是一位輝翼級的靈能者?”
這個問題讓車廂內的氣氛微微變化。諾琳娜、卡緹婭、斯特瑞爾和諾維米婭交換了一個眼神。這並非什麼絕密,在聯邦高層和特定圈子內不算秘密,但由NIA的特工在非正式場合問起,還是讓她們稍稍頓了頓。
最終,諾琳娜點了點頭,語氣坦然:“是的。將軍確實是輝翼級靈能者。而且她的靈能屬性……非常特殊,是因果與概率係。”
“因果與概率?!”阿芙羅拉橙金色的眼眸微微睜大,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這個屬性即使在輝翼級中也極為罕見,涉及命運、關聯、可能性等深奧領域,其能力和表現形式往往神秘莫測。
“冇錯。”卡緹婭搶著說道,碧綠的眼眸亮晶晶的,彷彿在分享一個了不起的秘密,“而且你們知道嗎?我們四個剛到遠旅星域首府,在遠旅三號行星的星際軍特種作戰司令部報到的時候,將軍她……她親自下場‘訓練’我們!”
“訓練?”芙蘭娜好奇。
“其實就是打了一架。”斯特瑞爾言簡意賅,但燦金色的瞳孔中卻燃起一絲戰意和回憶,“說是要看看我們的成色。好傢夥,那一架打的……彆提多費勁了。因果係的能力太詭異了,明明覺得能打中,結果就是差之毫厘;覺得躲開了,攻擊又會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出現。而且她還能一定程度地‘引導’對我們不利的小概率事件發生,或者讓對我們有利的機會溜走……簡直像在和整個宇宙的惡意對抗。”
諾琳娜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感慨:“將軍對靈能的掌控和理解,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那場‘訓練’,我們四個幾乎用儘了全力,配合也談不上多默契,最後還是靠著一點點運氣和……嗯,不太講究的戰術,才勉強‘戰勝’了她。”
“不太講究的戰術?”阿芙羅拉挑眉。
卡緹婭嘿嘿一笑,有點不好意思地撓頭:“就是……四打一,各種手段都用上了,有點耍賴……不過將軍說了,戰場上能贏就是本事,她隻看結果。”
諾維米婭平靜地補充資料:“根據事後分析,在戰鬥前半段,我方有效命中率低於7%,而將軍的規避與反擊效率高達92%。後期隨著我方適應及戰術調整,資料有所改善,但最終‘勝利’的取得,確實包含了一定的偶然性因素及對手的戰術放水考量。”
斯特瑞爾哼了一聲:“反正最後是我們站著了。不過,也讓我們徹底服氣了。跟著這樣的上司,不虧。”
芙蘭娜和阿芙羅拉聽完,都露出了深思和瞭然的神色。因果與概率係的輝翼級靈能者,親自下場“教育”新部下……這確實很符合她們對那位“粉色精靈”行事風格的想象。
“而且,”斯特瑞爾似乎想起了什麼,燦金色的眼眸掃過兩位NIA特工,補充道,“‘粉色精靈’這個稱呼,可不僅僅是形容她的頭髮和風格。在生物學分類上,夢千道上將真的屬於那些伊瑞爾精靈。現在她和我與諾維一樣,都屬於聯邦的榮譽人類公民。”
“伊瑞爾精靈……”芙蘭娜輕聲重複,金灰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這是一個在聯邦對外星種族檔案中並不算特彆秘密,但也很少被公開提及的。有著長壽、美麗、全族具有遠高於人類平均線的極高靈能親和性的種族。
阿芙羅拉點點頭,橙金色的眼眸恢複了平時的玩味,語氣輕鬆:“原來如此。看來,在聯邦體製內,這算是個對內公開的‘秘密’了。難怪檔案裡有些描述語焉不詳。”
她們其實或多或少都知道這些資訊,但此刻聽諾琳娜她們親口講述,特彆是那些生動的互動細節,比看冷冰冰的檔案要有趣得多,也更能理解這支小隊與其上司之間那種獨特的信任與羈絆。
閒聊在輕鬆的氛圍中繼續了片刻,話題又轉回了即將到來的“盲眼”任務,眾人開始就兩份情報中提到的、主控站因能源不足可能出現的防禦漏洞進行更具體的討論。
車窗外,荒涼的冰原景色緩緩向後退去,遠處靜滯山脈鋸齒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鉛灰色的天空下,布萊斯步兵戰車如同一個移動的鋼鐵堡壘,載著六位經曆了短暫閒暇、此刻已重新凝聚心神、準備迎接下一場硬仗的少女,堅定不移地駛向那片隱藏著安德羅米達“蒼穹之眼”的群山。
短暫的放鬆,是為了更好的出擊。而她們之間的紐帶,也在這看似隨意的閒聊中,悄然變得更加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