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迅速離開了訊號塔堡壘內部，沿著一條相對平緩的冰岩混合坡道向下，來到山脊下方一片相對開闊、平坦的凍土冰原。
狂風在這裡毫無遮擋，捲起地上的細雪和冰晶，打在臉上生疼。遠處天際線，原本涇渭分明的赤紅與冰藍已經開始相互侵蝕、糾纏，形成一片片不祥的、湧動著的暗紫色與灰白色雲牆，隱隱有雷鳴般的低沉轟響傳來。
那是“冰火風暴”正在醞釀的征兆。戰術終端上，代表著安全區縮圈結束和風暴正式生成的倒計時，正無情地跳動著。
“就這裡吧，視野開闊，冇有高大障礙物，適合空投。”諾琳娜停下腳步，環顧四周後說道。她從天藍色衝鋒衣的內側口袋中，取出了一個約手掌大小、通體銀灰色、表麵印有星際軍徽和“緊急補給信標”字樣的扁平方塊裝置。這正是夢千道之前“重新整理”在她們麵前的空投定位器。
諾琳娜半蹲下身，將信標平放在凍得堅硬的地麵上，伸出食指在側麵一個隱蔽的凹槽處按了一下。信標頂部彈出一個小型的光學介麵。她快速輸入了一串由數字和符號組成的啟用碼——這也是隨信標一同“重新整理”出來的。
“夢千道將軍的‘送貨’方式還真是……彆具一格。”諾琳娜一邊操作，一邊對身旁的芙蘭娜說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莞爾，“我們剛確定彙合，商討下一步，這東西就‘唰’地一下，帶著微弱的空間波動，憑空出現在我腳邊了。連包裝都冇有。”
芙蘭娜也蹲下身，金灰異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精巧的裝置，點了點頭：“確實令人驚訝。不過，考慮到是那位將軍的手筆，倒也……不算太意外。” 她對夢千道這種神出鬼冇、不拘一格的作風早有耳聞。
隨著啟用碼輸入完成，信標發出“嘀”的一聲輕響，頂部的指示燈由待機的琥珀色轉變為穩定的綠色，開始有規律地閃爍。同時，一道微弱的、定向性極強的加密訊號脈衝，以信標為中心，瞬間射向高空，沿著剛剛建立的、暢通無阻的星球通訊網路，直抵模擬場景中“星際軍指揮部”的虛擬接收端。
“訊號已發出，空投請求確認。”諾維米婭盯著自己的戰術終端，電子藍的瞳孔中資料流平穩，“預計響應時間，基於當前網路狀況和模擬係統物流協議……10秒內。”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
遙遠的、被暗紫色雲層開始侵染的天際線儘頭，一個微小的、閃耀著銀色金屬光澤的物體，如同逆行的流星，驟然出現！它拖著細長的、因高速摩擦稀薄大氣而產生的橘紅色尾跡，以一個極其陡峭的角度，朝著她們所在的方位疾墜而來！速度之快，遠超常規空投！
“來了！注意規避落點衝擊波！”斯特瑞爾燦金色的瞳孔一縮，立刻提醒。眾人下意識地向後散開數步，目光緊鎖那道越來越近、也越來越龐大的銀色軌跡。
然而，預想中隕石撞地球般的恐怖場景並未發生。就在那銀色空投倉距離地麵大約還有百米高度時，其底部突然爆開數團湛藍色的明亮光暈！強大的反向推力瞬間作用，讓疾墜的倉體猛地一滯，下墜速度驟減！緊接著，艙體側麵多個姿態調整噴口同時工作，噴射出細密的白色氣柱，使其在最後幾十米的墜落過程中，不僅進一步減速，還奇蹟般地調整成了完全水平的姿態！
最終，這個長約八米、寬約三米的流線型銀色空投倉，如同羽毛般輕柔、平穩地“坐”在了冰冷的凍土上，甚至冇有激起太大的塵埃。艙體著陸支架彈出，穩穩支撐。
下一秒，空投倉外殼發出了清脆的“哢噠”解鎖聲。堅固的合金外殼如同盛開的花瓣，沿著預設的切割線向四周整齊地分裂、展開、平鋪在地麵，露出了被牢牢固定在內部緩衝支架上的、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與聯邦深灰色啞光塗裝的鋼鐵巨獸——
m6A5“布萊斯”型重型裝甲步兵戰車。
即使見多識廣，在場的六人中除了常年與星際軍裝備打交道的繁星小隊四人，芙蘭娜和阿芙羅拉眼中也禁不住掠過一絲讚歎。
這輛戰車完美體現了深核聯邦星際軍地麵載具的設計美學：厚重、堅固、棱角分明卻不失流暢，每一處線條都蘊含著力量與效率。低矮而寬大的車體采用最新的奈米複合裝甲，表麵啞光塗層能有效吸收雷達波及削弱能量武器攻擊。車首傾斜，炮塔位於車體前部右側，主炮是一門口徑可觀的速射多用途離子炮，炮管修長，散發著危險的氣息。炮塔頂部整合了一座帶有厚實防盾的遙控武器站，其上架設的重型爆能機槍槍管粗壯。車體兩側還有可升降的導彈發射架模組，此刻處於收納狀態，但能看到“燃恨者”智慧反裝甲熱熔導彈那猙獰的彈頭輪廓。
全車長大約七米，寬三米五，高度（至炮塔頂）約兩米八，如同一頭匍匐在地、隨時準備暴起發難的鋼鐵凶獸。車體側麵清晰的星際軍徽和“m6A5-07”的編號在昏暗天光下依然醒目。
“哇哦！是A5型！最新款！”卡緹婭第一個歡呼著衝了上去，碧綠的眼睛裡閃爍著見到心愛玩具般的光芒，圍著戰車轉了一圈，手指輕輕拂過冰涼堅實的裝甲，“看這焊縫！看這感測器陣列的整合度！比我們基地那些老A3型帥多了！”
“空投載具確認接收。車體結構完整，能量讀數穩定，外部無明顯損傷。”諾維米婭已經完成了快速掃描，電子藍的瞳孔中倒映著戰車的各項引數，“三台微型冷核聚變反應堆執行正常，武器係統待機，防禦模組線上。載員艙空間確認，標準六人配置。”
“還等什麼？上車！”斯特瑞爾已經拉開了位於車體後部的寬大跳板式艙門，率先走了進去。艙內空間比從外麵看起來要寬敞，六張符合人體工學的懸掛式座椅分列兩側，中間是過道。座椅看起來厚實舒適，帶有五點式安全帶和頭盔介麵。艙壁上是各種儲物格、裝備掛點和簡易醫療箱。雖然不如豪華轎車，但在這冰天雪地、危機四伏的環境中，這無疑是移動的堡壘和天堂。
眾人魚貫而入。諾琳娜最後一個上車，反手將厚重的艙門拉上、鎖死。沉悶的金屬閉合聲將外界的寒風與隱約的雷鳴徹底隔絕，車內頓時安靜下來，隻有迴圈係統細微的嗡鳴和儀器待機的低響。柔和的白色照明燈自動亮起，照亮了艙內。
“好了，各位，繫好安全帶。”諾琳娜說著，走向位於車廂前部、有單獨隔板的駕駛艙。駕駛艙和副駕駛（武器操作員）艙與後方載員艙有通道相連，但為了隔音和專注，通常有艙門。
然而，就在諾琳娜的手即將碰到駕駛艙滑門開關時，卡緹婭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明顯的躍躍欲試：“小諾！這次讓我來開車吧！我還冇開過最新款的A5呢！聽說它的反重力懸浮模式響應速度比A3快了30%！”
幾乎同時，諾維米婭也冷靜地開口：“我對m6A5係列的全部操作手冊和資料有過深入學習。由我駕駛，可以確保行進路線和能耗控製達到理論最優值。”
斯特瑞爾雖然冇說話，但也抱著手臂，燦金色的眼眸瞥向諾琳娜，那眼神分明在說：“小諾那嬌小可愛的身板，握得穩這大傢夥的方向盤嗎？”
諾琳娜放在開關上的手頓住了。她緩緩轉過身，天藍色的眼眸掃過自己的三位隊友，又看了看坐在後排正好奇打量車艙內部、此刻也投來視線的芙蘭娜和阿芙羅拉。
她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熟悉她的人能感覺到，一股微妙的氣場在她周身凝聚。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她那特有的、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次，不要搶我的駕駛員位置。”
她的目光依次掠過卡緹婭、諾維米婭和斯特瑞爾，天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極了被惹到、豎起毛髮出警告的小貓。
“卡緹，我知道你手癢，但車載武器係統和電子對抗更需要你專注。諾維，你的全域性掃描和戰術規劃在指揮位更能發揮。斯特拉，”她特彆點了斯特瑞爾的名字，“至於你，還有你們所有人——不要因為我看起來，”她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措辭，“……比某些人（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卡緹婭和斯特瑞爾）身材上不那麼具有‘壓迫感’，就覺得我握不緊方向盤，踩不穩油門，或者看不懂戰術地圖！”
她的聲音並不大，但車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語氣裡的堅持和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被小看後的不爽，讓卡緹婭縮了縮脖子，諾維米婭眨了眨電子眼，斯特瑞爾則“嘻嘻”一聲笑了出來，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好好好，你開你開，我們的小諾隊長最穩了。”斯特瑞爾忍著笑說。
“就是就是，小諾開車我們放心！”卡緹婭趕緊附和，順便讚美了諾琳娜。
諾維米婭平靜地點頭：“好吧，駕駛員職責分配給小諾。我將提供導航與戰術支援。”
諾琳娜這才“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道歉”，轉身利落地拉開了駕駛艙滑門，坐進了寬大但明顯是為標準體型設計的駕駛座。她熟練地調整座椅高度和前後距離，直到獲得最佳視野和踏板接觸，然後繫上駕駛員專屬的多點式安全帶。她的手握住那頗具分量的多功能方向盤，指尖拂過上麵密密麻麻的控製按鈕和觸感麵板，動作流暢而自信。
芙蘭娜和阿芙羅拉在後排看著這一幕，交換了一個有趣的眼神。阿芙羅拉用口型無聲地對芙蘭娜說：“你的好閨蜜炸毛了，看來小傢夥都對身材很敏感。”芙蘭娜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很快，低沉的引擎啟動聲從前部傳來，並不嘈雜，卻充滿了力量感。駕駛艙的多個螢幕亮起，複雜的引數和全景影像呈現出來。諾琳娜的聲音通過車內通訊係統傳來，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冷靜：“全車自檢通過。能源核心上線。武器係統待命。導航座標已設定，指向安全區中心。風暴前緣預計七分鐘後接觸我方當前區域。我們出發。”
“收到。”眾人齊聲迴應，紛紛繫好安全帶。
諾琳娜握住方向盤，右手將檔位杆推入前進檔，左腳輕輕鬆開刹車，右腳平穩地踩下能量踏板。
“嗡——”
龐大的鋼鐵車身微微震動，履帶式驅動輪開始轉動，碾過凍土，發出沉穩的嘎吱聲。m6A5如同一頭甦醒的巨獸，開始平穩地加速，朝著被標記在戰術地圖上、位於東南方向的安全區中心駛去。儘管車身沉重，但在強大的動力和精密的懸掛係統下，車內乘員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車艙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引擎運轉的沉穩聲音和儀器執行的細微聲響。窗外，荒涼的冰原景色開始勻速向後移動，遠處天邊的暗紫色風暴雲牆似乎又迫近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或許是覺得氣氛有點太“任務化”，阿芙羅拉靠在她舒適的懸掛座椅上，環顧著車內簡潔卻功能齊全的佈局，橙金色的眼眸中帶著欣賞，感歎了一句：
“說真的，每次坐進這種大傢夥裡麵，都得再感歎一次。聯邦的裝備設計哲學，考慮得真是周全到可怕。從裝甲到武器，從動力到三防，甚至連座椅的舒適度和艙內儲物空間，感覺都把能想到的情況都考慮進去了。這得砸多少錢和多少工程師的頭髮？”
她這話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提到這個，卡緹婭可就不困了。她立刻轉過身，扒著座椅靠背，碧綠的眼睛閃閃發亮，臉上寫滿了“讓我來給你講講”的興奮。
“阿芙羅拉小姐，這你就問到點子上了！”卡緹婭的聲音都提高了幾度，“我們星際軍的裝備設計，核心就一條：‘隻要能讓戰士們更舒服、更高效、更安全地贏得勝利，聯邦根本不在乎砸多少錢！’ 星幣？那隻是數字！工程師的頭髮？呃……這個可能確實是個問題，但他們會得到最好的生髮劑和假髮補貼！”
她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連專注開車的諾琳娜嘴角也彎了一下。
“你彆笑，我說真的！”卡緹婭更來勁了，如數家珍般開始“佈道”，“就拿我們現在坐的這輛m6A5來說，奈米裝甲能自我修複輕微損傷，三台冷核堆提供幾乎無限的續航和冗餘安全，反重力懸浮讓它能上天入地……哦，下水可能差點，但加個浮筒模組也不是不行。這還隻是地麵載具！”
她頓了頓，眼睛更亮了，彷彿想到了什麼更酷的東西。
“我再給你舉個更誇張的例子——你知道我們星際軍的空天戰機，比如‘飛電’係列，為什麼能做出那些看起來完全違反空氣動力學，甚至是物理常識的機動嗎？比如銳角轉彎，甚至……瞬間的90度直角轉向？”她故意壓低了聲音，製造懸念。
“嗯？不是因為氣動佈局和推力向量嗎？”阿芙羅拉配合地問，雖然她大概猜到了答案不會這麼簡單。
“哈哈！那隻是基礎中的基礎！”卡緹婭得意地搖了搖手指，“氣動佈局和向量推力，隻能讓它在常規空戰圈裡成為王者。但‘直角轉向’？那種字麵意義上的、毫無弧度的、‘唰’一下就從向前變成向左的90度變向？靠常規動力和機體結構，再強的飛行員也變成肉醬了！”
她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揭曉謎底：“因為，每一台聯邦的現役主力空天戰機，都搭載了微型化的、可精準調控的曲速引擎！”
這話一出，連芙蘭娜都微微睜大了金灰異色的眼眸，諾維米婭的電子眼中資料流加速，斯特瑞爾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而阿芙羅拉則挑起了眉毛。
“曲速引擎？不是用來進行超光速星際航行的嗎？”阿芙羅拉問。
“冇錯！但誰說曲速引擎隻能用來‘趕路’？”卡緹婭雙手比劃著，“我們的工程師把它小型化、精確化，整合到了戰機上。當需要做出那種超越常規的極限機動時，飛行員啟動特定的程式，曲速引擎會在戰機前方極近的距離內，瞬間製造一個微型的、高度可控的‘空間泡’或者叫‘空間褶皺’。戰機本身其實並冇有承受巨大的過載來完成直角轉彎，而是空間泡‘帶著’它，在區域性空間尺度上，完成了一次近乎‘閃爍’般的位移和轉向！駕駛員感受到的過載可能還不到10個G，完全在承受範圍內！”
她看著阿芙羅拉和芙蘭娜有些震驚的表情，總結道：“所以你看，這就是聯邦的哲學。為了獲得哪怕一絲一毫的戰術優勢，我們可以把用於星際航行的頂尖科技，拿來給單架戰機做‘機動增強’！成本？那是後勤部和財政部需要考慮的問題。我們戰士和工程師的任務，就是思考‘怎麼才能做到’，然後把它做出來！”
車艙內安靜了幾秒，隻有卡緹婭略帶喘息的聲音（她剛纔說得有點快）和引擎的轟鳴。
“……不可思議。”芙蘭娜輕聲說，金灰異色的眼眸中若有所思，“將戰略級科技如此奢侈地用於戰術層麵……”
“但很有效，不是嗎？”斯特瑞爾介麵，燦金色的眼眸中帶著自豪，“這就是為什麼聯邦的戰士，總是能用敵人看不懂的方式，把他們揍得找不著北。”
“確實。”阿芙羅拉也笑了，搖搖頭，“難怪NIA的老傢夥們總說，跟星際軍合作，最不用擔心的就是火力不足和裝備掉鏈子。你們是真把‘科技改變生活’……不對，是‘科技碾壓戰場’，玩明白了。”
“嘿嘿，過獎過獎。”卡緹婭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坐回自己的座位，但臉上還是洋溢著與有榮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