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千道的宿舍內，氣氛與剛纔訓練場中劍拔弩張的戰鬥氛圍截然不同。
在此刻，柔和的暖光灑滿房間，空氣中瀰漫著現磨咖啡的醇香和甜點的奶香氣。繁星小隊四人略顯拘謹地坐在舒適的大沙發上，手中捧著夢千道親手沖泡的熱咖啡和精緻的糕點。經曆了剛纔那場耗儘心力體力的高強度切磋，此刻的寧靜與溫馨顯得有些不真實。
夢千道本人則慵懶地陷在對麵一張寬大的單人沙發裡，赤著腳蜷縮著，雙手捧著一個印有粉色水晶花圖案的馬克杯，小口啜飲著熱咖啡，粉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臉上帶著放鬆而溫和的笑意，看起來完全不像一位執掌星域軍務的上將，更像是一位招待好友的鄰家姐姐。
“彆客氣，隨便吃，剛纔訓練消耗大，得補充點能量。”她笑著招呼四人，語氣輕鬆自然，“我這兒的咖啡豆可是托人從哈羅內特帶來的精品，嚐嚐看喜不喜歡。”
最初的拘謹在美食和夢千道隨和的態度下漸漸融化。卡緹婭第一個放鬆下來，碧綠的眼睛閃著光，毫不客氣地拿起一塊造型可愛的草莓慕斯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斯特瑞爾也慢慢放鬆了挺直的腰肢，端起咖啡品了一口，燦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認可。諾琳娜小口吃著曲奇，天藍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宿舍裡各種充滿生活氣息的小擺設。連諾維米婭也拿起一塊能量棒，自顧自的啃了起來，看起來很喜歡能量棒的口味。
“茶話會”在略顯生疏但友好的氛圍中開始了。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不久前的戰鬥。
“將軍，您最後那一下閃避真是太險了！”卡緹婭嚥下蛋糕，興奮地說，“差一點點就被我和小諾夾擊到了！還有還有，您的靈能儲備也太深厚了吧？打了那麼久還能用出那麼精準的短程躍遷！”
夢千道笑了笑，粉色眼眸彎成月牙：“畢竟比你們多吃了幾年軍糧嘛。而且，真要論靈能總量，我們大家都是輝翼級這個大階段的靈能者，可不比我少多少。關鍵是運用效率和……嗯，一點點對時機把握的小技巧。”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冇有深入解釋因果乾涉的奧秘，而是將話題引向了過去。
“說到消耗戰和險境，倒是讓我想起了剛來遠旅星域時候的一些事情。”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追憶，“那會兒可冇現在這麼舒服，整天不是在邊境巡邏，就是追剿外星海盜，或者處理一些棘手的邊境衝突。遠旅星域這邊，可不太平。”
說著說著，夢千道的的目光似乎飄向了遠方，聲音也低沉了些許：“如果要說在此之前我最無法忘記的回憶，那就應該是……2315年，維德馬克戰役。”
聽到這個名詞，繁星小隊四人的神情都嚴肅了起來。維德馬克戰役，在星際軍的戰史教材中有著濃重的一筆，那是一場對抗普林蟲族大規模入侵的慘烈防禦戰。
“維德馬克……”諾維米婭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後說道：“星際軍膽敢檔案記錄過，戰役等級為毀滅性威脅。敵方為普林蟲族一支大型蟲巢艦隊，推測已在進軍路徑上吞噬了數個前星際文明。聯邦星際軍在與蟲巢艦隊交戰時傷亡很重。”
夢千道點了點頭，粉色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捧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是啊，慘重。”她輕聲說，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那時候，我還隻是箇中尉，在一艘巡洋艦上擔任突擊小隊隊長。普林蟲族的艦隊如同黑色的潮水，從星雲深處湧出來，它們所過之處，星球被剝蝕一空，隻剩下死寂的岩石。我們接到命令，在維德馬克行星所在的恒星係建立防線，阻止它們進一步深入人類文明控製區。”
她的敘述平靜，但話語中蘊含的血腥氣息卻瀰漫開來。
“那根本不能叫戰鬥，那是一場……屠殺。蟲群無窮無儘，它們不懼死亡，隻有吞噬和同化的本能。軌道轟炸，地麵登陸，巷戰……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我們的防線一退再退，傷亡數字每小時都在飆升。”夢千道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所在的小隊，奉命執行一次敵後滲透任務，目標是定位並儘可能削弱蟲群在地麵的一個主要神經節點，我們要去斬首一隻統禦者。”
當“統禦者”這個詞從夢千道口中說出時，繁星小隊四人的呼吸都微微一窒。她們在維克圖斯學院的模擬戰和後來的學習中，都接觸過這種蟲族高階單位的資料。在那一次模擬宇宙的太空廢船戰的任務中，合力擊殺過一隻在太空廢船內，因為曾長時間待在虛境而與蟲群意識之間“掉線”的統禦者。那場戰鬥的艱難和統禦者的可怕，她們記憶猶新。那接近六米的龐大身軀，四隻手臂分彆持著**巨劍、生物電漿炮和致命的鞭刃，以及其作為蟲群意識區域性節點的指揮能力，都堪稱地麵單位的噩夢。而夢千道當年麵對的，是一隻完全體、與蟲群意識緊密連線的統禦者！
“我們小隊十二個人，都是精銳。”夢千道繼續說著，眼神空洞，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昔日的戰友，“我們利用城市廢墟的掩護，潛行了好幾天，終於找到了它的位置。那是一座被菌毯覆蓋的星港指揮塔。它就在那裡，像一座臃腫而邪惡的**雕像，蟲群意識傳送的無數的資訊流通過它與整個星球的普林蟲族連線。”
她的語速慢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重量。
“突襲很順利，一開始……我們打了它一個措手不及，擊殺了它所有的護衛。但當我們逼近核心時，它……醒了。”夢千道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那感覺……就像整個世界的惡意瞬間聚焦在你身上。它的反擊……太快，太恐怖。**劍刃能輕易切開我們的奈米服，電漿炮蒸發掩體，那兩隻鞭刃……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襲來……”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驅散那沉重的回憶。
“我的隊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為了掩護我靠近……他們用身體擋住了鞭刃，吸引火力拖延了電漿炮……我最好的搭檔，在我麵前被那把**劍……劈成了兩半……”夢千道的聲音哽嚥了，她猛地低下頭，粉色的長髮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但緊緊攥住杯柄、指節發白的手，卻暴露了她內心巨大的痛苦。
“最後……隻剩下我一個人。我記不清是怎麼衝過去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殺了那個可惡的蟲子！把它的腦子貫穿！為所有人報仇！”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瘋狂和絕望，彷彿重新體驗了那一刻。
夢千道接著講述道：“我躲開了鞭刃，用儘了所有靈能硬抗了一發電漿炮的餘波，終於衝到了它麵前！它的**劍劈下來……我幾乎冇有思考，用儘最後的力量，把光劍……插進了它那顆醜陋的、搏動著的、彷彿由無數複眼構成的腦袋裡！”
她猛地抬起頭，粉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平時的清澈或狡黠，而是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失去理智般的狂怒與悲傷，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滑過她蒼白的臉頰。
“我殺了它！我贏了！但是……他們都死了！全都死了！隻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嗚……”她再也無法維持平靜，失聲痛哭起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一個失去了最重要東西的孩子。
這一刻，那位強大、神秘、彷彿永遠從容不迫的上將消失了，隻剩下一個被慘痛往事折磨、揹負著沉重枷鎖的靈魂。
繁星小隊四人徹底呆住了，心中充滿了巨大的震撼和憐惜。她們從未見過夢千道如此失態的樣子，也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那場戰役的殘酷和她內心深處無法癒合的傷痕。卡緹婭眼圈發紅，斯特瑞爾緊緊抿著嘴唇，諾琳娜天藍色的眼眸中盈滿了水光。連諾維米婭電子藍的瞳孔中，資料流也出現了長時間的凝滯，似乎在處理這過於強烈的情感衝擊。
宿舍內一片寂靜，隻有夢千道壓抑的哭泣聲。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低低的抽泣。她用手背胡亂地擦著眼淚，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抱歉……失態了。”她聲音沙啞地說，“這麼多年了……還是……冇法輕易說出來。”
諾維米婭靜靜地注視著夢千道，電子眼中光芒閃爍。她敏銳地捕捉到，在夢千道講述到最後、情緒失控的瞬間，她身上散發出的靈能波動出現了一種極其細微、但絕非人類靈能者常見的諧振頻率偏移，並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而陌生的氣息。結合之前戰鬥中觀察到的異常，以及此刻她流露出的、遠超普通人類壽命跨度所能積累的深沉痛苦……
諾維米婭深吸一口氣，電子藍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決然。她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問題可能很冒犯，甚至危險。但為了真相，為了真的能瞭解夢千道，她必須問。
“將軍。”諾維米婭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的說道：“請恕我冒昧。關於您的過往，以及……您自身。在剛纔的戰鬥中，以及您回憶時靈能波動的特定模態……與標準的人類靈能者資料模型存在無法忽略的顯著偏差。有些特征……似乎無法完全用‘慘痛經曆導致的靈能異化’來解釋。”
諾維米婭頓了頓，電子藍的瞳孔直視著夢千道那雙還帶著淚痕的粉色眼眸。
隨後，諾維米婭一字一頓地問道：“我們……能否開誠佈公地談一談？關於您在此之前更早的過往。或者說……您真實的……種族？在戰鬥中，我讀取到的某些資訊碎片顯示，您似乎……並非純粹的人類？您是否也像我和斯特瑞爾一樣，是一位……被劃分爲‘榮譽人類’的聯邦公民？”
這個問題如同驚雷，在安靜的宿舍內炸響！
卡緹婭、斯特瑞爾和諾琳娜都震驚地看向諾維米婭，然後又猛地看向夢千道！她們冇想到諾維米婭會如此直接地問出這個敏感至極的問題！但與此同時，她們心中也湧起了巨大的好奇和期待。夢千道上將身上那非同尋常的強大、神秘的氣質，以及種種不合常理之處，似乎終於有了一個可能的解釋方向！
夢千道聽到這個問題，哭泣停止了。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粉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一絲“果然被看穿了”的瞭然，有一瞬間的慌亂，但最終，都化為了一種深深的疲憊和……釋然。
她沉默了幾秒鐘，目光緩緩掃過四張年輕而充滿探知慾的臉龐，最終，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苦澀、卻帶著一絲解脫意味的弧度。
“嗬嗬……”她輕輕笑了一聲，笑聲中充滿了自嘲和滄桑，“就知道瞞不過你們這些感覺敏銳的小傢夥……尤其是你，諾維米婭少尉，你的觀察力和分析能力，總是這麼一針見血。”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粉色眼眸中的迷霧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坦誠和認真。
“冇錯。”夢千道清晰地說道，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既然我們已經決定成為長期並肩作戰的夥伴，那麼，互相展現真實的自我，是信任的基礎。不可能隻有你們對我單向透明。”
她的目光轉向斯特瑞爾，眼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感。
“諾維米婭猜得部分正確。我的身世……確實與斯特瑞爾少尉有某種程度上的相似之處。”她輕聲說道：“同樣擁有一位人類父親，和一位並非人類的母親。”
這個確認，讓繁星小隊四人的心臟齊齊漏跳了一拍！夢千道上將，這位聯邦軍務部的巨頭，真的擁有非人血統！
“但是，”夢千道話鋒一轉，粉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深邃難言的光芒，“故事的起點或許相似，但過程的曲折與最終的走向……卻截然不同。那是一個更加孤獨，也更加陰暗的故事。”
她的目光似乎再次飄遠，陷入了對遙遠過去的追憶之中，宿舍內剛剛稍微緩和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而充滿懸念。
夢千道上將塵封的往事，她那神秘的非人血脈源頭，似乎即將在這溫馨的宿舍裡，被緩緩揭開一角。而繁星小隊四人意識到，她們即將觸及的，可能是一個遠超她們想象的、關乎這位上將、甚至可能關乎聯邦某些隱秘的驚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