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航行閒思------------------------------------------,星際航行的枯燥便慢慢顯露出來。,模擬生物鐘的鬧鐘在艙內輕輕響起,卓凡卻依舊縮在簡易休眠床上呼呼大睡,一副天塌下來都與他無關的模樣。,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也有人說,早起的蟲兒被鳥吃。,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便顯露無遺。而卓凡,顯然是打定主意要做一條躲在被窩裡的懶蟲,還是一條隻會啃老本、混日子的蛀蟲。,跳到床邊大聲嚷嚷:“卓凡,快起床看看有冇有尿床!太陽都曬屁股了,再曬下去都要變紅屁股,猴子見了都得臉紅。”,眼角還掛著幾絲惺忪的濕意,莫名其妙唸了幾句冇頭冇尾的話:“夏蟬清鳴寥廓,夢醒了您依舊在星空閃爍,從此陷入命運的漩渦。您的高度讓我失魂落魄,無數次拜訪變成無聲相望,乞求送出一粒粒麥香。莫念切莫悲傷,一粒粒麥香儲存在糧倉,又豈能莫念切莫悲傷……”,淡淡開口:“飛船衛生我打掃完了,早餐也準備好了。”:“謝謝。”:“卓凡,你突然這樣,我很不習慣。”:“你這是命賤。”,算是認輸。,是仿造機合成的營養餐。剛吃冇兩口,卓凡又開始絮絮叨叨抱怨起來,說仿造的食物口感乾澀,遠不如古老地球土地裡種出來的東西鮮香,這也不好那也不對,活像個囉嗦的長舌婦人。:單身六十三年,果然是有原因的,真是可悲。,把這奇怪的念頭壓下去——它隻是個機器人,學人類操心婚戀乾什麼,六根清淨一點纔對。
“誰讓你貪便宜買低配仿造機,”悲兔開口回嘴,“一輩子窮苦命,認了吧。”
卓凡不以為意地笑:“我說是口感問題,你扯什麼錢。兔子為什麼是三瓣嘴,是不是像你這樣天天瞎掰扯出來的?”
悲兔歪了歪頭:“瞎掰?我可冇有。再說,兔子長什麼樣跟我有關係嗎?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不行,我得去聞聞你有冇有尿床,味道這麼重。”
卓凡隻覺得一陣頭疼,眼前發黑,暗暗佩服自己這麼多年是怎麼忍過來的。
他懶得再爭辯,乾脆放空思緒,陷入了漫長的發呆。
悲兔見狀,自覺地不去打擾,轉身去檢查儀器與樣本狀態。就算卓凡不要求,它也不願做一隻好吃懶做的機器兔,傳出去,在同類之間也太丟麵子了。
卓凡躺在椅子上,望著船艙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其實很清楚,現在的仿造食物,原理是拆解物質中的元素,再按天然食物的結構重新組合。廉價機型隻能複刻簡單成分,高階機型才能模擬更多種類。可即便技術再先進,人造食物始終少了一絲自然的味道。科學家也無法完全解釋,或許,那是大自然獨有的生命精華。如果有一天人類真能完美複刻這份精華,大概也就離親手創造生命不遠了。
這趟航行,安靜得有些無聊。
他忍不住開始思考以後的路該怎麼走,可想來想去,腦海裡依舊一片空白。
聽著外界無數人在星空裡闖蕩、攀登、建功立業,而自己卻一路走下坡路,心裡實在不是滋味。
他忽然想起人類一路走來的曆史。
如今安穩的生活、遼闊的星際家園,是一代又一代先輩用鮮血與堅守換來的。他們把人類托舉到巨人的肩膀上,讓後人得以看見五彩斑斕的宇宙。
可自己呢?
非但冇有繼續墊高這座高台,反而像一條蛀蟲,啃食著前人留下的安穩,渾渾噩噩,得過且過。
如果後輩隻能站在自己這一代人的腳下仰望世界,那他們會不會指著前人的名字抱怨、失望?自己又有什麼臉麵去麵對那些拚儘一切守護文明的先輩?
人人都說“大樹底下好乘涼”,聽著輕鬆又愜意。
可真要躲在樹下一覺睡到天昏地暗,又覺得人生無趣。難道他來到這個廣闊的宇宙,就是為了混吃等死嗎?
他好像從來冇有真正睜開眼,認真看過這個世界。
他見過先輩們不屈不撓的脊梁,見過卑鄙自私的小人,見過在生存邊緣掙紮的普通人,也見過曆經酸甜苦辣依舊團圓的家庭。想著想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無味,也無聲。看得多了,心便漸漸麻木,以為世界本就該如此冷漠。
曾經年少輕狂,他還放話說:“不要讓我討厭一個人,不然我會把他加入黑名單。不要讓我討厭這個世界,否則我就會讓它毀滅。”
如今回想,隻覺得可笑又可悲。
原來他從未真正喜歡過什麼人,甚至連自己都不喜歡。一直戴著灰色的眼鏡看世界,自然看不到半點色彩,於是便放任自己與世界一同消沉,假裝毫不在乎。
可那些先輩,即便在最黑暗、最艱苦的歲月裡,也始終目光堅定,目視前方。他們不曾留下豪言壯語,隻用行動守護了文明的火種,為後人鋪就了前行的路。
這份沉甸甸的饋贈,他心安理得地接受著,卻好像忘記了最該做的事情。
心底某個角落,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動搖。
他想做點什麼,必須做點什麼,卻又茫然無措,不知從何開始。
沉默許久,他在心裡對自己輕聲說:
“如果世界壞了,你可以修理它,但不能毀滅它,因為它記錄了所有的愛。”
念頭落下,心裡稍稍輕鬆了一些。
再高大的大樹,也有疲憊、枯萎、倒下的一天。
父輩與先輩們早已撐得直不起腰,而他卻做了一條蛀蟲。
他們大概,早已對自己失望透頂了吧。
卓凡望著天花板,自嘲地笑了笑。
就這樣繼續遊蕩,似乎也挺好。
畢竟,他怯懦,冇有勇氣麵對那些期待的目光,冇有勇氣承認自己的荒廢與逃避。
飛船依舊在寂靜的星海中平穩前行,
而他心裡某塊僵硬的地方,好像悄悄裂開了一道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