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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沈梨珂行動僵硬,滿身傷痕已經恢複如初。
但她整個人卻像是從冰窖裡麵挖出來的僵硬石頭。
時時刻刻都有一種從骨子裡麵透出來的絕望寒意。
巫婆婆歎口氣:
“這便是成為屍傀的代價,你不能再擁有人的體溫、味覺、嗅覺。
視覺也會變得不再明亮。
甚至,從此以後,你不能生活在燦爛的陽光下。”
往返黃泉路轉渡魂魄,你不能被黃泉彼岸的鬼差發現,也要小心雲遊捉妖的修士,伺候路途,艱難險阻,隻有你一人去麵對了。
說完,巫婆婆拿出一個破舊小冊子遞給她:
“這是屍傀的養護手劄,做了屍傀,就再也做不得人了。”
屍傀,一種再也冇有輪迴的邪物。
一旦她完成生前逝者最後的執念,就會徹底消失。
當僵硬的身軀再也不能承載殘魂的力量後,魂魄也會漸漸消散。
巫婆婆頓了頓,氣息明顯有些不足:
“我這一生的巫術秘訣都記錄在上麵,你要勤加學習,如果有機會,即便再也無法投胎做人,也可以讓你過得舒服一些。”
巫婆婆蒼老的眼眸中滿是不捨。
她好像還有很多話要說,但又覺得說什麼都冇用。
“老奴本是璃國的巫醫,公主小時候體弱多病,都是我照顧您。”
“現在老奴要走了,真是捨不得公主啊。”
沈梨珂艱難地點頭,她遲緩得像是個笨重的石頭人。
巫婆婆的親人都被蕭雲崢殘忍屠殺,她一個老人家,撐著心裡最後一點不甘陪她到現在,真心不易。
沈梨珂花了十天時間才能適應了笨拙的身軀。
她給巫婆婆挑選了一塊風水寶地。
夜出晝歸,終於送她入土為安。
她收好巫婆婆的遺物。
準備踏上回國之路。
但除此之外,她還是想去看看未央。
太子妃橫死後的第一百天。
蕭雲崢終於認命一般給她舉辦喪儀。
長夜蕭索,皇都的落葉紛紛揚揚。
整個東宮都安靜的可怕。
沈梨珂披著喪衣,易容成一個小宮女,混進侍奉喪事的隊伍裡。
蕭雲崢和未央兩個人雙雙跪在靈堂前,父女倆都消瘦很多。
“你還小,如果真的連續七天不吃不喝,你母妃會心疼的。”
仆人們紛紛屏住呼吸,齊刷刷望向未央。
她依舊是把蕭雲崢的話當做耳邊風,對他不理不睬。
蕭雲崢歎口氣,猩紅的眼眸裡麵滿是愧疚:
“未央,你不聽爹爹的話,難道要讓你母妃在九泉之下也要掛念你嗎?”
迴應他的依舊是未央一板一眼的沉默。
“未央,孤已經失去你母妃了,難道還要再失去你嗎?”
蕭雲崢卑微祈求,麵對這個向來笑嘻嘻,像個小皮猴子一樣的女兒,他卻是一點硬氣的話都說不出來。
沈梨珂靜靜旁觀一切。
未央眼窩凹陷,唇角發乾,眼神卻銳利的嚇人。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心疼的不得了。
但是現在,理智告訴她,此刻,她應該“心疼”女兒的辛苦。
但情感上,她心口的位置早已一片冰冷。
她畢竟剛做屍傀不久,殘存的一點點微末感情,支撐她折返回來看望女兒最後一眼,她便心滿意足。
看蕭雲崢滿臉懊惱和小心翼翼,她知道,女兒留在皇都,應該不會有危險。
未央平靜一笑:
“父親不會失去女兒,隻不過,從此以後,未央再也不想待在這噁心的皇都!”
“兒臣已經向皇爺爺祈求,以後把璃國那片土地賞賜給兒臣做封地。”
“兒臣會在璃國境內,給父親著書立說、雕刻石碑,讓璃國的子民生生世世都不會忘父親做的惡事!”
說完,她從懷中拿出一個冰蟬髮釵,狠狠一摔:
“這是便是女兒給父親的答案!”
說完,她鄭重行禮,頭也冇迴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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