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頭,你事兒發了,你與黑風寨勾結害了我全家,現在老子找你報仇來了!」
這當然是瞎編的,不過這也是張方為這李老頭準備的壓力測試,就看他是不是真的和盜匪勾結,又或者能不能繃得住。
必須將詢問轉變成質問,讓他不得不想辦法解答自己的疑點,而不是回答自己的問題,如此才能找到更多的關鍵資訊。
「小老兒也是被黑風寨逼的,幾位英雄好漢要什麼我給你什麼,小老兒真是跟黑風寨無關,不要傷及我的性命。」
ok,他暴露了,現在拿到了他私通盜匪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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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簿,帳簿在哪裡?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找黑風寨報仇!」
張此時眼神陰狠無比,搖頭晃腦,擇人而噬。
那幾個街頭小子和李進看到張方的操作已經是目瞪口呆。
但在這陰暗的燭燈之下,眾人的神色愈加顯得陰沉的厲害,李琳抗不住了,把訊息吐了個一乾二淨。
張方已經知道了這老頭的成色,命人將其全家捆綁拿下。
又直接命令黑牛把自己直屬的一個旅的人喊過來,讓左大全安撫流民區中事務。
這地主劣紳不愧是初代囤囤鼠,真能囤啊。
看著帳簿存糧粟、黍、麥合計應該有2.7萬斛左右。
換算成後世的單位,足足有九萬公斤,結合現代大概有四百零五噸,張方也被初代囤囤鼠所震撼到了。
一箇中小士族或大地主占田一般有10–50頃(1000–5000畝),年收糧就在三千石~1萬五千石左右。
文中的李家就有田20頃,按旱田平均畝產3斛計算,年總產量約6000斛,摺合現代約9萬公斤(90噸)。
若覆蓋自身、僕役、佃客等約300人的用糧需求,年用糧約9000斛,實際上因為向下剝削能省出更多。
3年儲糧規模可達2.7萬斛,摺合現代約405噸,同時包含種子、飼料、交易用糧的儲備。)
此行既一舉解決了糧食問題,又震懾住了其他豪強,以後每個月也是能和其他大戶討點糧食吃了。
所謂打土豪,分田地。
張方命人將李老頭拴在了樹上,打算在存糧入庫後的第二天,為他舉辦公審大會。
剛到卯時,天剛矇矇亮,流民區那片踩得實實的空場上,已經聚集起了黑壓壓一大片人。
清早的微風裡帶著黎明時的露水寒意,這個時間的公審大會對穿著單薄的流民來說,哪怕是在夏日裡也是體感極冷的一項活動,可冇人往後退。
男女老少擠在一起,眼睛都直勾勾盯著前麵用土坯臨時壘起的台子——台上,李琳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跪在地上。
花白的頭髮亂成一團,沾著泥灰,前一天還是個可以對他們頤指氣使的地主老爺,此刻呢?
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苦的就像石頭縫裡的黃連,車輪下的野草。
但這不及台下流民心中憤怒的萬一。昨夜的動靜早已被張傳達給各個旅長,和李琳大老爺有血債的人被通傳參與公審大會。
當然,純看熱鬨的也可以來,不過每個營都嚴格限製了人數
台子四周,黑牛帶的護法隊挎著菜刀,背著木頭長槍站得筆直,卻冇攔著台下的人往前湊。
人群裡一開始隻有竊竊私語,混著壓抑的咳嗽聲。
這些因大水逃難來的流民,還有被豪強盤剝得活不下去的佃戶,作為斬殺線常住人口,一輩子都在低頭過日子。
見了官老爺、地主老爺早就養成了腿軟的習慣,哪怕心裡恨得牙癢癢,也從來不敢把「怨」字顯露在臉上。
有的圍觀閒漢偷偷拽身邊人的袖子,小聲造謠生事問:
「神仙爺爺真要給咱們做主?這李大老爺可是州郡裡都掛了號的,據說和黑風寨都有關係,回頭不會來找咱們算帳吧?」
竊竊私語中,人群忽然靜了下來。
張方踩著土台階走上了台子,台子後是一顆不大不小的柳樹,李琳跪在台上,拴他的繩子係在柳樹上。
張方當然冇穿什麼鮮亮的鎧甲,他也冇有這裝備。
不過吸引人注意的效果更為強大,穿著一身來自王老爺的純白綿袍,昨晚參加完踏歌舞之後,他就換了下去,今天早上纔剛剛換回來,所以聖潔繼續。
腰間挎著從李家糧倉守兵身上搜來的刀。他冇拿什麼稿子,也冇扯著嗓子喊,就站在台子邊,目光掃過下麵一張張灰撲撲、滿是疲憊的臉。
演講中的常用技巧,演講前三到五秒,不吐一字,凝視著台下觀眾。
會強製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並安靜下來願意聽演講者講話。
接下來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了場子的每一個角落。
「今天把大家叫來,就為了一件事——給被李琳被李家害了的人,討個公道。」
他抬手,身後的兵立刻把兩本東西舉了起來,一本是李琳按了手印的口供,一本是他家裡搜出來的帳簿。
「這本子上,記著李琳這小半年來,給黑風寨送了多少糧,報了多少信。
哪一天有過路的商賈,將要去哪裡?哪一天有流民來投奔,哪一家佃戶藏了點餘糧,全被他親手寫給盜匪的。
黑風寨殺人劫貨,他分大半的好處;盜匪搶來的東西,他幫著銷贓;甚至黑風寨冇糧了,他就給盜匪指路子,去搶那些剛安下身的流民。
流民裡孩童,青壯年,女人,被這個老畜生賣走。附近地不屬於他的農戶,被他叫人半夜把莊稼全部踩爛!」
張方的話一句句砸下來,人群裡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我張方庶族出身,跑到這裡和大家共患難的原因也很簡單,同樣是被一個像他一樣的混帳欺壓跑路罷了。
我不是什麼青天大老爺,我就認一個理:害了人命,就得償命;搶了百姓的東西,就得還回來。」
劉多多在他身旁站著,他和張一樣,一夜未眠,籌備著糧食的事情。
現在整個人精神煥發,雙眼泛紅,他知道張方這一番話就是說給他的,他也相信遲早有一天方哥會帶他重回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