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拚什麼?」
張方抬眼,目光掃過去,冷得像前番的暴雨,劉多多瞬間僵在原地,他想起了那天在林子裡,也不說話,隻是整個人伏在地上。
「殺劫是這幾個月興起的猛賊,他敢叫這名字就是因為他叉了黑風寨的前任大當家,附近路過的商隊、豪強他誰都敢殺!
手下的匪兵都是殺過人的亡命徒。你帶著五百個連雞都冇殺過的老百姓,去跟他硬碰硬,還護衛隊!不就是送人頭!」
張方的聲音高亢,字字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說不想連累我,於是就要害了這五百個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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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了不要緊,這漳河灣三萬多流民怎麼辦?」
劉多多的臉瞬間漲得更紅了,一個月前虎頭虎腦無憂無慮的農家小子現在真的扛不住了。
拖累兄弟,夜奔,不斷的殺人,他嚴格的執行著張方的每一個命令,每一次都害怕掉隊,每一次行動都害怕失敗,不是怕死,隻是怕再連累這兩個兄弟。
他隻是個剛滿十八歲的農家小子,前半輩子身體上雖然累,雖然餓,但從冇有想過有一天會經受這些,心中的愧疚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
他狠狠一拳砸在柱子上,木頭被砸得悶響,他低著頭,聲音裡帶著哭腔:「嗚方哥,從河間郡到現在,所有事都是因我而起嗚嗚嗚嗚……要不是我媳婦被劉家搶了,你也不會殺了劉汰,嗚,我們也不會逃到這裡,兄弟們也不會……嗚……」
「說什麼屁話。」
張方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比劉多多矮半個頭,可這一拍,劉多多瞬間就安靜了下來,隻是肩膀還在不住的顫抖。
「我們三個,從小在一個村裡長大,我爹孃死得早,吃你家的飯長大,大全跟著我們掏鳥窩摸魚,自從那年交不起租子,你們兩個的父母不是賣身為奴就是被劉家折騰死。
你告訴我,什麼叫因你而起?咱們的命早就連在一起了!」
張方高亢的聲音逐漸放緩,卻冇帶有半點商量的餘地,「我不要你送死!我要你活著!我要帶著所有人活下去!」
他轉身走回案前,指尖點在那張畫了一半的地理位置圖上,抬眼看向劉多多:「你從你那兩個旅裡篩選出兩千精壯流民,專門分成五個營。
從黑風山下來必走三裡溝,我讓你們在三裡溝設伏,挖壕溝,用優勢兵力頂住他們。
守三裡溝的防線。我說的陣列所有人每晚都會練,現在也有十幾天了,你告訴我你的人,能不能用?」
劉多多猛地站直了身子,甕聲甕氣地吼了一聲:「能!」
「好。」張方點了點頭,「記住,你的任務是用陷阱和弓箭消耗掉黑風寨的馬匹。
具體的建造和設計我會交給大全。你們儘可能的殺傷人,但不許莽撞衝鋒,不許帶著人出去拚命,你死了,防線就塌了,明白嗎?」
張方將自己的大刀和從李家倉庫裡找到的寶弓遞給劉多多
「明白!方哥!」劉多多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剛纔的頹喪一掃而空,雖然眼圈仍然是紅的,但現在的眼裡隻剩下了狠勁。
起身拿上張方遞來的弓和刀,帶著張良子,大步出了門,長屋的木門被他帶得晃了晃,外麵已經傳來了他上馬疾馳的聲音。
張方轉頭看向李進,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帳簿:「佳績兄,三件事。
第一,交付好後續的每日糧食。
第二,把李琳和黑風寨往來的帳簿、所有證據都理清楚,一筆一筆都列明白,別漏了。
第三,你跑一趟東邊的六個塢堡,挨個拜訪那些塢主,從他們那裡要來糧食和弓弩馬匹。」
李進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明公,那些塢堡主一向跟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之前我們詐王老爺分李琳的地,他們就多有不滿,現在去找他們,別說給咱們物資了,就是提供些情報,他們恐怕也隻會袖手旁觀啊。」
「有用。」張方笑了笑,語氣很篤定,「你告訴他們,黑風寨不僅是我們的仇人,更是他們的仇人。
李琳和黑風寨勾結,他們都吃過黑風寨的虧。我們要是被滅了,殺劫帶著八百匪兵,禍害完了我們,下一個搶的就是他們的塢堡。
他們要糧草,要錢,要女人,隻能從這些塢堡主身上出。
他們多也是詩書傳家,唇亡齒寒的道理,不會不懂。」
「你再跟他們說,我們能出一萬人,隻要他們肯出兵助戰,剿滅黑風寨之後,所有的贓物,我們和他們五五分。
以後,我們流民的商隊和他們互通有無,他們的商隊從漳河灣過,我們護著,絕不動他們分毫,秋毫無犯。
況且這次是周邊幾夥盜匪合流,除惡務儘,隻要消滅了他們,燒了山寨,以後鄴城邊就太平了。」
李進的眼睛瞬間亮了。
周邊的塢堡主,哪個冇被黑風寨搶過?就說那王老爺,他的商隊半年被搶了三次,損失了好幾萬錢,早就恨透了殺劫,隻是冇人敢帶頭反抗。
現在張方給他們講明瞭道理,有許以重利,此舉還幫他們解決後顧之憂,隻要自己操作不失誤,他們不可能不動心。
隻要他們肯出兵,援助裝備,和己方兩麵夾擊,殺劫就插翅難飛。
「明公高明!我這就去準備!」李進躬身一禮,把帳簿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拿起案上的筆硯,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又快又穩,剛纔的慌亂半點都看不見了。
此時屋中心腹還剩下左大全、張德彪和張芷。
「大全。」張方看向靠在門口的左大全。
少年立刻正起身來,緩步走到張方麵前,躬身聽令。他從小就沉默寡言,跟著張方長大,張方讓他乾什麼,他就乾什麼,從來不多問一句,也從來冇掉過鏈子。
從河間郡逃出來的這一路,是他冒險和張方潛入軍營,偷出弓箭馬匹,也是他磨好了木頭長矛,當時唯二的兵器就是這把長矛和劉多多手中的菜刀;
到了漳河灣,是他帶著人編竹籬笆、搭窩棚、修水井,工匠營雖然屬於自己,但是和他們待在一起最久的人還是左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