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琇不是磨嘰的人,得到司馬炎的應允後,他便邀約郭槐,在對方兄長郭豫家中密談。
地方選的是私密的好地方,不會引人懷疑。
對於司馬炎拋來的橄欖枝,郭槐當然不會拒絕。賈褒嫁給了司馬攸,極大提高了那個讓她忌憚不已的女人,在家中的地位。
這讓郭槐感覺壓力山大,甚至擔憂將來賈充將原配李氏“請迴來”。
所以郭槐想也沒想,就來到郭豫家。
郭槐的兄長提供密談場所,羊琇牽線搭橋,司馬炎獨自前往與郭槐一對一商議嫡長子司馬衷的婚約。
不得不說,羊琇這活幹得漂亮,無論是司馬昭還是賈充,對此都沒有察覺。
司馬炎希望能借到賈氏與郭氏之力,郭槐為了穩固家宅地位,也想找個有權有勢的女婿,二人一拍即合,為司馬衷和郭槐二女兒賈午定下婚約。
郭槐原本提出讓長女賈南風嫁給司馬衷,但司馬炎堅決不同意,覺得賈南風年紀稍大,不太合適。而賈午隻小司馬衷一兩歲,正是合適的年齡。
略一思索,郭槐感覺這似乎也不是啥大事,於是便不再糾纏,雙方算得上是皆大歡喜。
不過嘛,司馬炎與賈氏聯姻,看起來似乎是足以影響今後政局的大事,但此刻的影響卻是微不足道。
一來司馬衷與賈午二人要成親起碼也是十年後的事情了,現在隻是有此一說罷了,將來變數還很大;
二來嘛,現在司馬炎畢竟還不是天子,甚至連太子都不是,所以定親的影響也很小。
為了不出現節外生枝的情況,雙方對此都是采取了秘而不宣的態度。
……
司馬炎這個不當家的不知道柴米貴,還有心思去操心子女的婚姻大事,還能和朝中大員們眉來眼去,羅織黨羽,為了將來搶班奪權做準備。
然而,正在當家的司馬昭,卻是被各地的政務折騰得焦頭爛額。
正當司馬炎與郭槐密談司馬衷婚約的時候,晉王府的書房裏,司馬昭桌案上擺著一封奏摺,是現任青州刺史魯芝寫的。
這位已經七十多歲的老爺子是魏晉時期出了名的清官,官至光祿大夫,位特進,封陰平侯。
在這封奏摺中,他向“朝廷”,也就是司馬昭控訴青州的各種亂象。
其中種種離大譜和不可思議,讓司馬昭血壓飆升。
這裏自臧霸部曲在曹操去世時發生“離散”後,就一直是國家的膿瘡,至今不見好轉。官府形同虛設,穿軍服的盜匪四處橫行,屯田之地衰敗不堪佃戶逃離,世家大戶侵奪良田無法無天等等。
其中單獨拎出來一條就不好對付,更別說種種要素都集齊了。即便是明天就爆發叛亂,司馬昭也不會感覺奇怪。
魯芝是東漢末年的人,經曆了整個曹魏,從興起到建國再到李代桃僵。如今魯芝老得出門都要坐車,指望他帶兵鎮壓青州各地“反叛”,似乎……有點難為他了。
青州這個地方很特殊,在曹魏境內,屬於是嘴上喊著朝廷的聖旨就是我心,身體卻很“誠實”,一直放蕩不羈跟各類黃毛眉來眼去,經常不聽從朝廷政令的那種“好地方”。
和那種抽煙喝酒燙頭紋身吸毒亂交卻自稱好女孩的貨色,很有些神似。
如今魏國皇室衰微,司馬氏權臣的權力,又無法下放到地方,對地方上的各種事務多有妥協,更是使得遠離洛陽的地方變得無法掌控。
魯芝寫這封奏摺就一個意思:老夫想迴洛陽養老,您(指司馬昭)派個能官幹吏接替老夫吧,老夫實在是不想窮折騰了。
也折騰不動了。
一個七十多歲,素有清名的老官僚上奏摺想告老還鄉,即便是司馬昭這樣的人,看了也有些於心不忍。
石守信早就該去青州赴任的,之所以現在還沒到,是因為什麽緣故,司馬昭當然明白。
石守信就是在洛陽給晉王府“幫場子”而耽誤了行程。
看了這封奏摺,司馬昭心中忽然升起一個疑惑:石守信怎麽說才二十出頭,雖然身邊有部曲,可他能鎮得住場子麽?
魯芝在奏摺中提到的一些吊事,司馬昭自己都感覺棘手,非重兵不能壓服!
這不是一場收買、妥協、和光同塵就能應付的局,必須要殺人,甚至還要殺不少人,才能肅清地方流毒。
無論是占山為王的賊寇,還是侵占公田的世家大戶,手裏都是有兵馬的。他們之中,有些甚至還打著“州郡官軍”的旗號,再不濟也是類似於當年曹操組織起來的“鄉勇”。
這些大戶並不是司馬昭的“嫡係勢力”,所以殺多少他也不心疼,唯一擔心的便是石守信能不能搞得定。
“罷了,先投石問路也好。”
司馬昭開始書寫奏摺,然後讓曹奐蓋章後,派人送到青州州府臨淄。
青州領北海、東萊、齊、濟南、樂安五個郡,但在冊人口,居然隻有五萬戶!怎麽看怎麽覺得詭異!
當然了,這裏是說的是官府在冊戶口,不是說青州隻有五萬戶人口。其中官府控製的很可能不到五萬戶,而整個青州的人口,說不定遠不止五萬戶。其間種種原因,當真是一言難盡,也不能鬍子眉毛一把抓的處置。
司馬昭長歎一聲,將奏摺寫完,不由得啞然失笑。
就青州這情況,很難想象石守信能折騰出什麽花來。隻要他能把齊國的封地,以臨淄為核心的地塊經營好,把司馬攸的宮殿建好,那就萬事大吉了。更多的,司馬昭不敢去想。
……
泰山郡,奉高縣,那個叫水簾洞的園子,又換迴了原名“元徽居”。
院中某個臥房裏,激情的房事已經結束。此刻全身**的羊徽瑜抱著石守信的胳膊,輕輕喘息著,興奮之餘,又有些意猶未盡。
她的秀發,有些被汗水粘在臉上,那抹潮紅,在黑暗中無法被人察覺。二人的衣物被隨意丟在地上,足以見得這場房事是多麽急不可耐。
“阿郎,你還在生氣麽?”
羊徽瑜有些心虛的問道。此刻她就是個小女人,完全沒有過往的果斷。
“那倒是沒有。”
石守信安慰羊徽瑜繼續說道:
“王元姬啊,就是精緻利己,嗯,她也是為了她丈夫司馬昭,那就是一心為了司馬昭謀福利吧,什麽手段都用盡了。
當年他們吃司馬師絕戶的時候,就沒想過要客氣。如今又擔心司馬炎與司馬攸起衝突,千方百計的要司馬攸歸宗。
你給她一點教訓是應該的,老實人就不該被人拿刀抵著脖子。”
石守信先是肯定了羊徽瑜的動機,隨後卻話鋒一轉道:“但你也實在不必奔著下三路來,要給司馬昭一家教訓,有很多辦法的。瑜娘子這麽做,怎麽說呢。”
他長歎一聲,不知道該怎麽評價纔好。事情過去了過去了吧,再想挽迴也來不及了。
“我當時就是腦子一熱嘛,沒想那麽多。”
羊徽瑜無奈辯解了一句。
“放心吧,這件事表麵上看很嚴重,但實際上,其實什麽也沒有發生。”
石守信一臉淡然說道,一隻手在羊徽瑜纖細的腰肢上摸索著。
“什麽都沒發生?”
羊徽瑜一愣,隨即反問道:“阿郎,這該怎麽說。”
“司馬昭如果知道了這件事,他會怎麽做?司馬炎和司馬攸知道了,他們又會怎麽做?”
石守信反問道。
羊徽瑜不答,石守信卻是自問自答道:“他們會假裝無事發生,甚至都不會對你怎麽樣。更何況,王元姬是絕對不可能讓司馬昭知道的。這種事情啊,就是一問一個不吭聲。屬於啞巴吃餃子,吃到什麽餡心裏明白,卻不會對別人說起。”
“阿郎是說,司馬昭知道了也會裝作不知道?”
羊徽瑜有些吃驚,心中稍安。這件事隻要司馬昭覺得無所謂,那誰也不會多說什麽。
“那可不是麽。王家現在跟司馬氏也是一體的,王家是外戚。就算知道了這件事,他們也會佯裝不知,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司馬昭若是針對你,那你肯定會把這件事外傳,屬於玉石俱焚,司馬昭又是何苦讓家醜外揚呢?
更何況這樣做不過是為了出口氣而已,損害的卻是他們最在乎的臉麵。
所以大家最後都裝作不知道便是了,隻要都不說,那就是沒發生過。
這件事上稱後,千斤都打不住。但隻要不上稱,那就是三四兩,一隻手都能提起來。
你且安心便是,出了事我扛著,我就不信王元姬能讓這件事傳出去。”
石守信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安慰羊徽瑜道。
這年頭世家貴婦空虛寂寞冷,跟寺廟的和尚有一腿,或者借著修道煉丹的名義,跟道士們不清不楚的,又不是個例。
大家各玩各的,誰會把這種事情掛在嘴巴瞎比比?
這年頭加在世家大戶頭上的,不叫律法,而僅僅隻是“規矩”而已。悄悄的打槍,喊話的不要,懂的都懂。
聽羊徽瑜講述了整件事,包括幾天之後王元姬“不動聲色”將細狗帶走的情況看,這位晉王妃,心中的情緒,應該不是氣憤了。
或許還有些全新的,快活的體驗也不一定。
石守信又握住羊徽瑜的手說道:
“以後,我與你約法三章。
你答應我的話,在家中我以正妻之禮待你。”
“真的?”
羊徽瑜一臉驚喜,從床上坐了起來,興奮得全身都在顫抖。
“將來你我的子嗣隻能過繼到李婉名下,這是第一條。”
石守信麵色肅然說道,雖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但羊徽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是應有之意,妾無有不允。”
羊徽瑜點點頭道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她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生孩子呢。即便是生了,因為世家圈子裏的輿論壓力,也不能承認是她親生的。
過繼給李婉正好。
“以後無論你遇到了什麽大事,都要提前與我商議再決定要不要做。
你要真正把我當成你的夫君纔是,不可自作主張,這是第二條。
我們不是苟合在一起的,當了我的女人我就對你負責。你也要擺正心態,不要把我當成一個陪你睡覺的野漢。”
石守信又道。
看到羊徽瑜不說話,石守信提醒她道:“要不然再有細狗伺候王元姬之類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那妾以後都聽阿郎的。”
羊徽瑜抱住石守信的胳膊,依偎在他身旁,小心翼翼的說道,生怕石守信不要她了。
去了蜀地又返迴,羊徽瑜可以明顯感受到石守信的強勢和霸道。在房事的時候尤其明顯,那種侵略性和掌控局麵的霸氣,更甚以往。
“第三條就是我還沒想好,以後想好了再提。”
石守信隨口說了第三條。
“那,也行吧。”
羊徽瑜歎了口氣,她原本想掌控一切,但現在看來,石守信是她把握不住的男人。
二人沉默了片刻,羊徽瑜有些幽怨的說道:“阿郎這次是上了司馬昭的當,他們家果然是沒好人。”
“這從何說起呢?”
石守信攬住對方光滑的肩膀詢問道。
羊徽瑜歎了口氣,有些不甘心的抱怨道:
“妾原本運作阿郎來泰山郡,除了想天天都看到你以外,還有個原因,便是羊氏完全掌控了泰山郡。
無論阿郎要辦什麽事情,都可以如臂使指。有什麽阻力,妾出麵都能協調。
但是青州雖大,這個刺史卻是不好當,還不如在泰山郡當太守。”
羊徽瑜這番話,極大出乎了石守信的意料。果然,官場上的事情,同一個官職,在不同地方赴任,很多時候結局會完全不一樣,所麵臨的情況也不同。
“不如瑜娘子細說一二。”
石守信親了下羊徽瑜的臉頰說道。
“這青州嘛,如果說世家大戶,那就以清河崔氏和琅琊王氏為主,他們雖然不是發跡於青州,但在此地根深蒂固,數代經營。
如果隻有這些人呢,倒也罷了。
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各種不聽調遣的地方豪帥。
以臧霸的勢力為主,還有他曾經的部下孫觀、吳敦、尹禮等等,如今他們都各自成一派,在青州地方形同土皇帝。
他們名義上是官軍,實際上從來都不聽官府調遣,時不時就劫掠地方。
還有當年曹操在青州屯田,頗有規模。在他死後,青州兵被解散重組,很多人成為屯田戶。
如今青州的屯田辦得很不好,佃戶都大量逃亡,其中的官田無人打理,田產的歸屬又是一筆糊塗賬。
有這麽多事情糾纏在一起,阿郎想當這個青州刺史,還要幫司馬攸建宮殿,打理將來的封地,又談何容易?”
羊徽瑜的話語裏麵充滿了惋惜和抱怨。
她替石守信安排官職,都是把骨頭剔除了,口口都是肉,直接吃就行了,石守信可以舒舒服服的上任。
但是司馬昭憑什麽對沒有家世背景的石守信客氣呢?那肯定是把麻煩一大堆的官職丟給沒背景的人呀!
現在這局麵,就好比司馬昭讓廚子將一頭活牛端上桌,讓石守信現殺現做現吃。要是沒本事,吃不到肉反倒被牛踢一腳,那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
“唉,世人都說隻有買錯沒有賣錯,果然是不假呀。”
聽完羊徽瑜的介紹,石守信長歎一聲,心中暗罵司馬昭不地道。
他在洛陽幫司馬昭處理了兵變,對方居然給安排個這麽“貼心”的好官職。
石守信真想當麵對司馬昭說一聲謝謝。罷了,希望細狗將來在王元姬身上好好耕耘,替自己“報答”一下司馬昭吧。
他很是阿q的想著。
“阿郎,你要帶妾去臨淄麽?”
羊徽瑜忽然開口問道。
“那當然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你是司馬攸名義上的母親,要住他的宮殿,怎麽能不去呢?”
石守信壞笑了一聲,忽然吻住了羊徽瑜的紅唇。這位寡婦一邊媚笑一邊喘息著,熱烈迴應一點都不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