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炎覺得,美人在懷的時候,時間過得特別快。
然而現在有傾覆之患的時候,時間點點滴滴太過細碎,爬得比烏龜還慢。
他左等右等,終於在子夜前,終於等來了石守信。
司馬攸倒是比他淡定許多,在一旁安靜的一言不發。
眾人來到司馬炎的書房裏落座,羊琇直接開口道:“司馬望加強了對皇城的管理,他麾下的右衛禁軍士卒,現在是寸步不離天子寢宮!”
果然,司馬望已經站隊了,站自己親爹這邊。
羊琇的麵色有些不好看,千不該萬不該,司馬昭不該把羊祜調到蜀地的!
當然了,司馬望也無所謂站隊不站隊,因為現在畢竟什麽事都沒發生嘛。
司馬望加強對傀儡天子曹奐的監視,誰能說他做得不對?
他又沒有派兵對晉王府做什麽?
而且司馬孚也沒說自己要兵變呀,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司馬昭司馬炎等人的“猜測”。
這正是令人憋屈的地方!
“南皮伯(司馬伷)願意站出來,替晉王掃清障礙。”
石守信告知眾人他請來的另外一路“援兵”!
“真的?”
司馬炎麵露喜色,他不是沒有城府的人,但司馬伷不僅是統兵將領,而且有指揮才能!能把他拉過來,勝利的機會多了不少!
然而石守信卻說道:
“現在看是這樣,不過我每天都要去他那邊看一看,商議一些細節。
順便從一些蛛絲馬跡裏頭看看他是不是背叛了晉王。司馬伷要盯著點,他是有退路的。
司馬孚若是提出替曹氏誅殺逆賊,僅殺晉王一脈嫡係,那麽司馬伷也不吃虧。
真要那樣的話,司馬孚很可能會得逞。”
這位司馬家“德高望重”,資曆豐富的老登站出來喊替曹氏誅殺逆賊,大義滅親。
威力不可小覷啊!
而且,動靜遠比司馬炎想的要小很多。僅僅隻殺司馬昭、司馬炎、司馬攸,以及司馬炎的子嗣。
加起來也沒幾號人!
至於其他人,關鍵時刻真的會陪著司馬昭一起死麽?
那恐怕就未必了!
到時候司馬孚輔政,依舊是頂著曹魏的牌子,幾年後等他嗝屁了,佈局好了再讓兒子接班,改朝換代。
貌似也不是不可以!
書房裏坐著的司馬炎、司馬攸和羊琇,都是麵色難看。不是因為石守信在亂說話,而是他說的事情太具有可操作性了,幾乎不會引起什麽大動蕩。
“桃符,你現在就去禁軍大營,把左衛捏在手裏。雖然不滿編,比司馬望手下的人稍微少一點,但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石守信對司馬攸吩咐道。
雖然這樣有些下級命令上級的嫌疑,但不管是司馬攸還是司馬炎,誰都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要搞事情了,也知道司馬昭在裝病,要是還在晉王府裏麵演戲,那就沒什麽意思了。
司馬孚一脈的人都要打上門了啊!要演也不是現在演的!趕緊去控製禁軍呀!
“好,我這就去禁軍大營。”
司馬攸點點頭道。
禁軍大營並不在洛陽城內,而是在郊外,隻有輪班值守的時候才會進城。
現在是右衛,也就是司馬望的人在值守。
明日司馬攸去找司馬望換防,要是那位不願意換防,就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不過可能性很小,因為司馬孚還沒出招呢!司馬孚在等司馬昭的動作,他這個老烏龜是不會輕易動手的!
司馬攸走後,石守信對司馬炎作揖行禮道:“世子,這些時日,一定要守在晉王臥房前,輕易不要進門,演戲演全套。”
“明白了,我一定寸步不離。”
司馬炎點點頭道。
他心中忽然湧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平日裏,司馬炎身邊人很多,包括石崇在內,好像羽翼挺豐滿了,到處都是可用之人。
然而一旦出事,那些人根本就不能用,或者不敢用。
司馬炎唯一能依仗的,便是同窗加表弟的羊琇!
司馬攸雖然沒什麽羽翼,但他身邊一個石守信能頂十個幕僚,關鍵時刻來了就能上!
是一把能用好用的快刀利刃!
這不是江湖傳說,而是此刻活生生擺在眼前的事實。
“稚舒啊,你說我身邊那麽多幕僚,怎麽現在就隻有你能用呢?
桃符手下單單一個石守信,就能挑大梁。”
石守信走後,司馬炎看向羊琇問道,心中滿是不甘。
“安世啊,我們不是沒有人用,而是你不敢用他們。
這些人要麽搞不定事情,要麽有可能會出賣你,或者口風不言泄密。
這些人不見得能辦成事情,但把事情搞壞卻很容易。
與其給他們收拾首尾擦屁股,還不如不用,免得壞事!”
羊琇無奈歎息道。他知道司馬炎在想什麽,可是很多時候,與其讓事情更少人知道,處於保密狀態,也不要讓豬隊友給自己幫忙!
比如說石崇,平時好像很吃得開,推薦人才的時候有模有樣,組織飯局亦是幹得很不錯,經常能賓主盡歡。
然而現在當司馬炎需要幫手,遭遇生死存亡的大事之時,石崇就完全用不上了。
甚至還要防著他泄密!
因為石崇善於交際,他這裏若是泄密,簡直不敢想象破壞力會有多大!
當然了,石守信也未必完全可靠,隻不過當前所有的主意都是他在出,忙前忙後的挑大梁。
這時候不選擇相信他,那就隻能等著壞菜了。
不管是羊琇也好,司馬炎也罷,此刻都感覺到了“人到用時方恨少”的無奈。
……
深夜,李胤家的書房裏,大舅子李固弄了一些甜酒糟擺上桌,而李胤則是和石守信在研究洛陽城的城防圖。
李固看到父親和妹夫都不搭理他,隻好悻悻退出了書房,臨走前帶上了房門。
“司馬孚一脈掌控的兵馬,已經足以做一些事情。司馬望應該是鐵了心的站在生父這邊了。”
石守信拿著炭筆在地圖的皇宮位置,畫了一個圈。
“你是說,司馬望並不會帶著禁軍攻打晉王府,那樣的話很多人都會反叛,或者不聽從命令。”
李胤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語。
石守信剛才說的話,裏麵有一個關鍵,那就是司馬望不見得,或者說根本不可能帶著他麾下的右衛禁軍,去進攻晉王府。
那也太耿直了!
但是能不能做些別的事情呢?
不僅能,而且可以做的事情還很多!
“按照你的計劃,是先宣佈晉王病情加重,過幾天,再將天子轉移到金墉城裏麵軟禁起來。
最後一步,就是開朝會,準備在朝會上宣佈一些事。”
李胤將石守信的計劃說了一通,這是一招“引蛇出洞”的險棋。
如果沒有司馬孚搞事情,如果司馬昭不裝病的話,繼位程式是這樣的:
第一步,將天子轉移到洛陽城北的金墉城內軟禁起來,並且天子曹奐會在這裏宣佈禪讓。
第二步,司馬昭在皇宮太極殿開朝會,上書朝廷,不接受禪讓。
這就是一辭一讓。
第三步,曹奐在金墉城內重複宣佈禪讓,司馬昭在皇宮太極殿重複不接受禪讓,直到到第三次的時候接受。
這樣就走完三辭三讓的流程。
在這個過程中,曹奐絕不允許離開金墉城一步,這便是為了防止曹髦故事作出的舉措。
第四步,舉行登基大典,司馬昭正式登基。
現在,司馬昭既然“大病”,看起來要傳位於司馬炎,那麽第一步依舊。
第二步則是稍稍改一下,直接讓曹奐讓位於司馬炎,再讓司馬炎上書朝廷就行了。
如果司馬孚眼睛沒瞎,腳還能走路的話,那麽他就會打斷第二步,親自出麵,將天子接迴皇宮!
並借著這口氣,宣佈“清君側”!
也就是說,司馬孚會動手的前提,就是曹奐被強行送到金墉城。司馬昭有這個動作,就意味著圖窮匕見!
一旦改朝換代完成,司馬孚也就沒有出手的理由了,他身上所謂“曹魏忠臣”的光環也就沒有了。
都沒有曹魏了,你當個什麽曹魏忠臣啊,殉國還差不多!
所以在此之前,司馬孚都不會動手,因為不適合出手。
在此之後,改朝換代完成,也就沒有出手的必要了。
石守信將這些拆開解釋給李胤聽,結果自家這位嶽父,居然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你這腦子也太嚇人了一點。”
李胤心有餘悸說道。
得虧石守信是站在司馬昭這邊的,他要是站在司馬孚那邊,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就不好預測了。
“所以說,一場血拚是在所難免了,就在曹奐前往金墉城,或者從金墉城離開的路上。
兵變就會發動,對嗎?”
李胤看向石守信問道。
“正是如此,隻是,晉王想贏,還缺了一支一錘定音的兵馬。”
石守信沉聲說道。
他的本部人馬護送王元姬去泰山了,現在遠水不解近渴。
還有誰能救命?
石守信腦子裏冒出一個不靠譜的名字:司馬亮。
這位在關中,有一支禁軍兵馬,是前後左右四軍之一!
真要拉這一位入場麽?
石守信在腦中打了個問號。
司馬亮這位司馬公,屬於典型的低智商人群,辦事可不怎麽牢靠啊。
石守信有點不敢用司馬亮,雖然他很容易就能說服這位參與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