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著大雨奔襲兩百裏抓鄧艾,等事情辦完後,石守信累壞了,就在鄧艾軍大營內過了一夜,進軍帳以後倒頭就睡。
他膽子很大,因為鄧艾的下屬,理論上隨時都有可能兵變。
但也正因為如此,這些人看到石守信都住在軍營裏了,懸著的心便放了迴去,不去想其他的。
第二天一大早睡醒,整個人都神清氣爽的石守信,就帶著親兵來到諸葛家的宅院,此時這裏早已人去樓空,大門緊閉。
當然了,因為諸葛亮在蜀地有著別人無法比擬的崇高威望,以及他在成都的強大人脈,即便是諸葛家空著,也沒有宵小之輩敢去宅院裏麵搶東西。
所以當石守信來到這裏的時候,發現庭院內似乎還挺幹淨的,應該是有人定期來打掃。
不過他現在到這裏,並不是來欣賞風景的,而是要跟鄧艾好好談談。
想來,鄧艾在諸葛家的宅院裏過了一夜,被人晾著的體驗應該不會太好。
推開某間廂房的房門,石守信就看到鄧艾坐在桌案前,雙目呆滯,不知道正在想些什麽。按照石守信的吩咐,親兵將鄧忠與鄧艾分開關押了,以防他們閑著沒事“合謀”。
“是你!”
鄧艾看到石守信,便是一臉的憤怒。剛剛要起身,最後卻頹然坐下。石守信輕輕擺手,他身後的親兵退出了廂房,並關好了房門。
“鄙人石守信,擔任監軍,假節,給鍾會辦事隻是奉了晉公之命而已。
所以鄧公也不必罵我是鍾會的走狗,即便在下是走狗,也不是替鍾會跑腿的。”
石守信麵色冷淡說道,他說話很直接,沒有拐彎抹角的。
聽到這話鄧艾一愣,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麽,低著頭沉默不語。
他原以為石守信是鍾會的狗腿子,今日看來,並非如此。
“那你為什麽要來抓我呢?費了這麽大勁,雨夜奔襲想來不好受吧?”
鄧艾滿臉錯愣,迷惑不解。
“還能為什麽,當然了是要留鄧公一張嘴啊。
若是等鍾會來攻,或者鄧公帶兵奇襲涪城,你必死於亂軍之中。到時候這蜀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可就是鍾會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晉公就算想知道內情,也隻能聽信鍾會一麵之詞。
鄧公,你也不想你死後身敗名裂吧?”
石守信意味深長的說道。
鄧艾瞬間坐直了身體,忍不住顫抖,有些激動的說道:“石監軍要鄧某做什麽?隻要能脫罪,鄧某做什麽都可以的!”
此刻鄧艾也顧不上端著架子了,求生欲直接拉滿。
“石某怎麽想的不知道,關鍵是晉公會怎麽想。
這樣吧,鄧公把你自從到了成都以後,做了哪些事情,日常住在哪裏,在哪裏辦公,任命了哪些人當官,下達了哪些軍令。
反正事無巨細,一一道來便是。越詳細,越真實,晉公原諒你的可能性就越大。
當然了,石某的時間很多,但……鍾會已經在來成都的路上,他到了成都,恐怕就不會讓你說話了。
所以石某以為,鄧公的時間,恐怕並不多。
何去何從,你自己好好思量。”
石守信沒有跟鄧艾廢話什麽,而是直接拿來文房四寶,給鄧艾磨墨。
“寫了鄧某就能活?”
鄧艾疑惑問道,有點不敢相信。
“寫吧,不寫你必死!
寫了就賭運氣吧。”
石守信搖搖頭道,直接將手中的毛筆遞到鄧艾手中,隨即走出房門。為了避嫌,他並不想跟鄧艾多說什麽,關鍵是要拿到鄧艾的那份自述。
忽然想起什麽,石守信饒有興致,孤身一人來到諸葛亮的書房,推開門便看到牆上掛著一副字,上麵寫著:
非寧靜無以致遠,非淡泊無以明誌。
這話說得真好,可惜我做不到啊。
石守信在心中感慨,他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有逼數的。
隨後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說道:
“丞相,您的那些發明創造,那些農書兵書工造書,估計諸葛家的後人也用不上了,我來替您發光發熱吧。
石某在此向您保證,有我在成都,定然會愛惜百姓,要刮油也隻會刮大戶的,普通百姓絕對不會碰他們分毫。”
說完,石守信開始在書房內小心翻找。
果不其然,諸葛亮大概是個卷王,用桑紙寫下的冊子,裝了好幾個箱子,不知道裏麵是什麽。用竹簡寫的卷宗,裝了好幾個大櫃子,密密麻麻排滿了。
除此以外,還有很多“小物件”,似乎是一些農具和紡車的模型。
石守信大喜,連忙對著牆上那副字拜謝道:
“丞相,司馬家不是成大事的料。
將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用你畢生所學,造福百姓的。
這些東西都死物,堆在這裏也是無用,我帶走還可以傳給後人。
自從來蜀地以後,石某不曾搜刮一針一線給自己用。
所謂賊走不空手,您這些書稿,我就鬥膽帶走了。
將來諸葛家的後人如果需要,我再原物奉還。
不告而取是為賊,告而取之是為匪。石某雖是披著軍服的匪類,但也知道盜亦有道。
既然拿了您的東西,那我就會把該辦的事情辦了。”
諸葛亮的書房非常樸素,沒有任何裝飾性的物件。
但就是書多!多到離譜!
當然了,這年頭書有多貴,閉著眼睛也能想到,所以說這裏滿屋都是黃金,倒也恰如其分。
不僅如此,在印刷術發明之前,書籍全部都是手抄本,很多都是孤本,具有極大的稀缺性。
從這個角度看,書可比黃金珍貴多了,而且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等鍾會來成都了,搞不好他也會在諸葛亮的家宅內搜刮一番。
趁著鍾會還沒到成都,先把該拿的東西拿了再說。
自言自語說了一大通,石守信走出書房,對著跟隨的親兵交代了幾句。
他隱約明白為什麽諸葛亮的後人離開蜀地的時候,沒有帶走這些書籍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想來他們還是明白的。很多東西如果沒有能力守住,那麽摟在懷裏隻會給自己招惹禍端。
石守信隻對知識感興趣,至於金銀細軟這些俗物,他覺得無所謂,隻要他想,以後多的是。
別的不說,過段時間,那些玩意自然會有祈求放過的蜀地大戶,上門塞到他手裏。
可問題是,那些金銀細軟拿著燙手。不能不收,也不能多收,還要顧忌司馬昭的想法,實在是麻煩得很。
走出諸葛亮的書房,石守信心情大好。
之前無論是奔襲還是抓鄧艾,都是在給司馬昭辦事,給鍾會辦事。
唯有來丞相家裏撿漏,纔是真正為自己辦事。
辦完這件事以後,石守信覺得自己在蜀地已經拿到了最想要的東西,之後再做什麽事情,可以把私心藏起來,盡量籠絡部曲為主,不必為他本人謀劃什麽了。
隨後,石守信來到關押鄧忠的廂房。
和鄧艾不同,鄧忠似乎已經猜到了石守信為了什麽而來。
“您是石監軍?”
鄧忠疑惑問道。
石守信點點頭道:“是的,這次來是跟你交個底的,你父親必死無疑。”
聽到這話,鄧忠沒有激動,也沒有憤怒,而是長歎一聲道:“晉公聲勢浩大的發動伐蜀之戰,結果伐蜀成了滅蜀。這個滅國之功被我父親拿到,晉公豈能容得下他?”
咦?
石守信有些詫異,鄧艾的長子,腦子還是清醒的啊,居然沒有喊冤。
“是這個道理,晉公花了大把的錢,又動用了許多人脈,前前後後忙個不停,總算把婚事定下來了。
結果大婚之日,入洞房的是你父親,和新娘子成婚的也是你父親,試問做了嫁衣的晉公會作何感想?”
石守信用了一個很貼切的比喻,讓鄧忠去揣摩司馬昭此刻想殺人的心情。
“那我父子二人死定了。”
鄧忠整個人都耷拉著身體,氣力已經被抽幹了。
他還能說什麽呢,都到這個份上了,他還能說什麽!
“今夜,這個院子的守備,會特別虛弱。趁著守衛睡著了,你便可以從成都北門走,悄悄離開。
不要走劍閣,直接從陰平小道迴隴右,隱姓埋名。
當然了,你以後也可以來找我,不過要等伐蜀大軍返迴洛陽以後。
最好是等晉公去世以後。
你父親死定了,鍾會想殺他,晉公必殺他。
而你隻是聽他的命令列事,罪不至死,所以我放你一馬。
今夜走的時候記得去馬廄裏麵牽匹馬,幹糧和細軟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石守信長歎一聲,起身便要走。
“恩公!”
鄧忠立馬就跪了!
“起來吧,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並不是單純為了幫你。
你父親自取滅亡,你就別再勸了,晚上悄悄的走,知道嗎?”
石守信將鄧忠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
“今日救命之恩,鄧某將來必定以命來報!”
鄧忠沒有糾結鄧艾必死的事情,而是直接對石守信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可以了,我又不是挾恩圖報之輩。記得別傻乎乎的去洛陽,找晉公主持公道。
自從偷渡陰平開始,你父親,或者說你父子,在晉公眼中就是必死之人!”
石守信最後問了一句。
鄧忠緩緩點頭,他不像他父親那麽頑固,自從石守信說了那個自己花錢卻是別人娶妻的事情後,他就明白,自家父親沒救了。
走出鄧忠所在的廂房,石守信忽然愣住了,他心中冒出一個奇怪的問題:
等鍾會來了以後,我踏馬住在哪裏呢?總不能還住軍營吧?
就算他想住軍營,鍾會也不會允許的。當然了,石守信的逼格,也不配住在諸葛家的宅院。
這裏估計已經被鍾會看上了。
一時之間,石守信居然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去哪裏歇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