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給我等著!
等我到了長安,見到司馬昭,看我不搞死你們!
鍾會、石守信、薑維、鄧艾,你們就把脖子洗幹淨吧!
到時候一個也跑不掉!
還有司馬昭,你也是個蠢貨,居然派鍾會領兵,他懂個屁!讓他領兵還不如讓我去!”
羊琇牽著早已跑不動了的戰馬,一邊走一邊罵。
他在罵鍾會,在罵石守信,甚至連司馬昭也連帶著一起罵!
羊琇深知自己得罪了鍾會,又因為劫掠地方那件事,保不住自己麾下的部曲,也沒人願意聽他指揮了。
羊琇現在已經被鍾會打壓了好幾次,每天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他現在在軍中裏外不是人,鍾會整他,手下又是陽奉陰違,這日子過得可還行?
於是羊琇在收到堂兄羊祜的家信,得知對方現在坐鎮劍閣後,果斷選擇跑路!
羊琇的計劃很簡單,先去劍閣,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
這一條已經成功了一半。
然後讓羊祜幫忙弄一份調職的文書,先上車後補票,讓他之前的“非法脫隊”,變成合法調動。
這件事對於和司馬氏關係親密的羊氏來說,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最後離開劍閣前往長安,作為一個“深明大義”之人,舉報鍾會要謀反!
然而,羊琇的運氣,好像有點不太好。
接到羊祜的信以後他果斷跑路,結果出門的時候馬都沒有喂飽,也沒有帶幹糧和隨從。
雖然跑得早跑得快,但走到一半的時候,馬兒就不幹了。
羊琇不得不一邊走一邊牽著馬,找合適的地方讓馬兒吃草,喝水,在這裏過夜,然後第二天猛衝一陣,便能抵達劍閣了。
“真踏馬倒黴!”
羊琇靠在一棵柳樹旁邊休息,這裏有樹蔭,不會被初秋那依舊猛烈的陽光炙烤。
本來就是猝然跑路,一路上騎馬賓士,消耗了很多體力,羊琇早已累得不行。
靠在樹上,一身疲憊的羊琇,居然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去長安見到司馬昭,然後被授予兵權,帶著漢中的兵馬殺進蜀地,把鍾會啊,石守信啊這幫人全都宰了。
然後迴洛陽,參與司馬炎的登基大典,又被授予中領軍,簡直人生贏家。
正當他做著美夢的時候,卻被人用冷水直接澆了一臉!
羊琇猛然清醒,甩了甩頭發上的水珠。
他發現自己現在正在被一群穿著魏軍軍服的人圍著,為首的那位,正是石守信。
“羊琇,你擅自脫離軍營,大都督要我們抓你迴去斬首。
你是自己走呢,還是我們綁著你走?”
石守信身旁身材健碩的趙圇,用佩刀指著羊琇說道。
“居然是你!”
羊琇看向石守信,霍然起身怒不可遏。
“羊琇啊,我知道你想去劍閣,投靠你堂兄羊祜。
然後呢,讓你堂兄運作一下,拿到朝廷的調任文書,再去長安公幹。
估計你到了長安啊,應該會檢舉鍾會謀反。
當然了,我應該也被你說成是鍾會的同黨了。
這就是你的計劃,對吧?”
石守信看著站在原地,被水潑成落湯雞的羊琇問道,臉上的表情帶著戲謔嘲諷。
“哼,要殺便殺,羊某是不會迴去的!”
羊琇很是硬氣的說道,心中卻是暗暗叫苦。這個石守信太踏馬聰明瞭,居然把自己的謀算全抖了出來!
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他不要麵子的嗎?
見羊琇如此硬氣,石守信微笑著輕輕擺手,趙圇等人便領著親兵離開了,退出了十步之外。
羊琇見狀,麵露古怪之色,卻沒有說什麽,他也想看看石守信到底想幹啥。
“羊叔子當年提拔我於微末,於我有大恩。
你是他堂弟,按道理,你一直想殺我獻媚於司馬炎,我不該放過你,悄悄把你弄死也不是不行。
可是人在做,天在看。隻要做了,便會有人知曉。
殺了你,我是解決了一個敵人,但羊祜就沒法做人了。這是私怨,不是公義。
此番我自告奮勇向鍾會提出要來抓你迴去,就是想放你一馬,還羊氏的恩情。
如果這次是別人來抓,你死定了!
你走吧,將馬留下,我要用這匹馬向大都督交差。
之後再被人抓到,就不關我的事情了。”
石守信指了指劍閣的方向,示意羊琇現在可以走了。
“石守信,就這麽放過我,你不會是犯傻吧?”
羊琇抬起頭看著石守信,麵露狐疑之色,隨後繼續說道:
“我確實想殺你。
因為你死了,你夫人李氏就是司馬炎的女人了,他心心念念就想得到李氏,司馬炎是我遠房表兄和同窗。
我給他幫忙,沒什麽不好意思說的。我跟你沒什麽交情,自然也不在乎得罪於你。
現在你放過我,不怕將來後悔嗎?”
羊琇如此坦蕩,把殺人的原因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根本就沒有藏著的意思。
倒是讓石守信高看了他幾分。
“哼,將來如何隨你,到時候你直管放馬過來便是。
我定會打得你人仰馬翻!
但今日,我要還羊叔子的恩情,不能把你交給鍾會。
不用廢話了,快滾吧!”
石守信冷哼一聲,沒有因為羊琇的言語而改口。
這英雄氣概讓羊琇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很久之後,他才麵色肅然說道:
“石守信,我羊琇從來沒有佩服過誰,就算是鍾會,在我眼裏也是跳梁小醜。
能讓我佩服的,你是第一個!司馬炎想得到你夫人的事情,我不會再牽扯進來了。
不過將來如果你落到我手裏,我同樣也會放你一馬,以報今日之恩!
後會有期!”
羊琇深深看了石守信一眼,說完轉身便走。
不一會,羊琇就走得沒影了,相信最多兩三天,他就能抵達劍閣。
羊琇接下來這一路沒有騎馬,目標反而更小,更容易隱藏。鍾會的人想抓到他,幾乎是不可能了。
除非是羊琇的運氣糟糕到了極點!
“石監軍,真就放過這家夥啊,太便宜他了吧?
這家夥挺狂的,打一頓出出氣也好呀?”
趙圇疑惑問道,有些不甘心。
他們追得很急,運氣也很好。羊琇在路邊睡著了,抓他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隻不過,不把這廝帶迴去領賞,放了又有何用?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你現在不懂,以後會懂的。
我與羊祜有舊,殺了他堂弟就是恩將仇報,這讓我以後如何立足?”
其實石守信放過羊琇還有個關鍵原因,就是羊琇的母親辛憲英,在羊氏內部威望很高,乃是羊氏一族的智囊。
尤其是跟羊徽瑜的關係很密切。
那次石守信和羊徽瑜在床上激情過後,談論過辛憲英這個人,聽得出來,羊徽瑜對辛憲英很信任很尊敬。
兩人都是那種關係了,這點麵子還是要給的。
玩人家堂姐的時候不遺餘力,在床上那叫一個欲仙欲死。現在有機會放羊琇一馬,當然不能緊盯著不放。
你不能隻在對自己有好處的時候,才承認彼此間的親密關係。
更何況想要搞死羊琇的人是鍾會,而鍾會是一個“期貨死人”。
討好鍾會,完全沒有必要。
這筆賬很好算,石守信提出追擊的時候,就已經盤算好了。
“今天的事情,外人問起來該怎麽說知道嗎?”
石守信看向趙圇問道。
“知道知道,就說找到了一匹馬,馬蹄的印記是魏軍的。至於羊琇,不知所蹤。”
趙圇開口道。
這個迴答很妥帖,顯示出這位壯漢合格的政治智商。
石守信心中暗道:當初在趙家塢堡的時候,你踏馬果然是裝傻!
……
第二天一大早,石守信帶著麾下騎兵數十人迴到了中軍,待見到鍾會的時候,他發現這位魏軍大都督,就像是三天沒睡覺一般。
黑眼圈加紅眼,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了。
“人抓到了嗎?”
一見石守信,鍾會便開口詢問道,有氣無力的樣子。
“迴大都督,在路上發現了一匹馬,有魏軍的馬蹄,但是沒有發現羊琇的蹤跡。
不如讓羊琇軍中管理馬匹的士卒,來辨認一下是不是他的坐騎。”
石守信對鍾會作揖行禮道。
“羊琇已經跑了,不必再管這些雜事,忙你的去吧。”
鍾會擺擺手,很是古怪的沒有發脾氣。大概,他現在也放棄治療了。
不得不說,司馬昭的招數就是很陰險,一步一步逼著鍾會就範,卻又不真的采取斷然措施。
不過話說迴來,“期貨死人”鍾會,大概也快走到頭了。
石守信離開中軍大帳後,心中琢磨著下一步的計劃。正當他剛剛走進自己麾下部曲的大營營門時,一眼就看到孟觀守在門口,似乎正在等他迴來。
“如何了?”
石守信沉聲問道,心也提了起來。
“成了!”
孟觀繃著的臉露出笑容,對石守信做了個“ok”的手勢。
“好樣的!”
石守信朝著孟觀胸口打了一拳,高興得想手舞足蹈!
孟觀帶著他一路走到議事的主帳內,進來就看到一個長相白白淨淨的老頭,約莫六十歲的模樣。
在他身旁,劉玥正麵帶笑容跟這位閑聊,一副親密模樣。
看到石守信走進來了,劉禪連忙行禮道:“見過石將軍,在下劉禪。”
石守信很是矜持的點點頭,隨即擺了擺手,示意軍帳內的其他人都出去。
見劉玥還要留在這裏,石守信看向她說道:“有些事情,你還是不要聽到比較好。”
他麵色嚴肅不苟言笑,劉玥頓時身體緊繃,隨即躬身行禮就退出了軍帳。
此刻這裏就剩下石守信和劉禪兩個人。
“看一下,然後謄抄,蓋上你的私人印信!”
石守信從袖口掏出一封信,放在桌案上,然後找來筆墨,遞到劉禪麵前。
完全沒有講什麽客氣,也不存在什麽尊敬的意思。
剛剛和女兒溫馨談話的一幕,好似美麗的肥皂泡一般,在他麵前,被人直接戳破了!
這位蜀國的皇帝有些頹然的坐到桌案旁,拿起那封信,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
然後,劉禪就嚇得將書信放到了桌案上,好像剛才捏著的是一條毒蛇一般。
“石,石將軍,這這這,這可使不得啊!”
劉禪一邊哀求,一邊拒絕,似乎根本就不想謄抄這封信。
嗯?
石守信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劉禪。
他是沒想到,都這個節骨眼了,這位亡國之君居然還沒有屈服。
隻不過嘛,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