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劉玥心中忐忑不安,擔心石守信將她送迴鍾會那邊。然而,她擔心的事情並未發生,而且石守信也忙得很,整天都在軍營內總攬軍隊訓練的事情,不是在巡視大營就是在聽取匯報,壓根就沒有時間跟劉玥說話。
傍晚的時候,丘建來找石守信,傳達了鍾會的意思:劉禪的三女兒隻管收著便是,以後就是你的私人物品,不必送迴來了。
石守信瞬間領悟了鍾會的言外之意:我現在很需要你幫忙!
“大都督有急事傳喚我麽?”
石守信看向丘建疑惑問道,後者點點頭道:“不過不是在軍營裏麵,而是另外一個地方,我現在就帶你去。”
“嗯,走吧。”
石守信點點頭,跟著丘建出了大營,來到中軍大營外麵的一駕馬車旁。這個位置靠近營地,卻又不引人注目,確實是個私聊的好地方。
石守信心中有些好奇,不過沒有說什麽,隻是對丘建點頭示意,就一個人上了馬車。石守信上車後,丘建退開五步距離,警惕的環顧四周,不許閑雜人等靠近。
進入馬車裏麵以後,石守信發現鍾會一個人呆坐著,狹窄的車廂內點著油燈,氣氛有些緊張。
“大都督,是不是有什麽大事?”
石守信疑惑問道。
鍾會微微點頭,將袖口裏的帛書遞給石守信,然後在一旁沉默不語。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司馬昭說,他將會任命賈充為漢中都督,來漢中總攬軍務,這一塊,你(鍾會)就不用管了。羊祜、司馬攸為賈充的副手,兩人各領一軍,合計兩萬人。漢中原有的田章等人,以及部曲兩萬五千人,都歸賈充節製!你也不用管了。
別看單獨一個不起眼,這些軍隊加在一起,差不多也有五萬大軍了。他們釘在漢中是什麽意思,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然而對於鍾會來說,大概隻有芒刺在背這個成語,可以形容此刻他心中的真實感受。
司馬昭既沒有撤鄧艾的職務,也沒有調鍾會的兵馬,而是……在漢中部署大軍,將一把尖刀死死頂在鍾會背上。
“大都督,晉公應該是想以漢中兵馬入蜀。而大都督麾下的兵馬,則全部調離蜀地。
可謂是箭在弦上,隨時都有可能射出。”
石守信說出了一個令鍾會心驚膽戰,卻又可能性極大的情況。
司馬昭並不打算讓伐蜀的軍隊鎮守蜀地,這樣很容易形成尾大不掉之勢。羊祜一直有外放之心,此番司馬昭收拾掉鍾會和鄧艾後,也有可能讓羊祜入蜀。
憑借羊氏的地位,這樣的安排很合理。
石守信完全不敢把前世的曆史當成信條,一切都有可能改變,實在是不能托大。
“那依你之計,應該如何應對呢?”
鍾會皺眉問道,他今日選擇在這裏聊天,就是因為軍營裏麵人多耳雜,而手中司馬昭的密信,又有些要命。
“晉公如果隻是要調兵,那麽隻管調兵便是。
還特意送一份軍令過來給大都督看,那麽顯然這次調兵就是針對大都督的。
晉公是希望大都督主動知難而退,上書請辭返迴洛陽。若是大都督沒有請辭的心思,還是應該早做打算。”
石守信沉聲說道,話已經說得很露骨了。
其實鍾會什麽都知道,他就是不想說,就是不敢邁出那一步。
“你說的我何嚐不知,隻是沒有想到好的破局之法。”
鍾會假模假樣的歎氣道。
石守信差點沒有一耳光扇在他臉上。
“大都督,豈不聞楚國春申君,有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之禍。如今禍事將近,大都督竟然選擇靜觀其變?”
石守信毫不客氣的斥責鍾會道,這話說得已經很過分了。
若是以鍾會過往的脾氣,沒有拔劍都算是心情愉悅。
然而,此刻鍾會卻是喋喋不休解釋道:
“假如我要收拾鄧艾,帶兵入主成都,以什麽藉口呢?總不能現在就將郭太後的遺詔拿出來吧?
我的軍令傳達下去,萬一胡烈那些人陽奉陰違,甚至投靠鄧艾,幫鄧艾來抓我怎麽辦?
若是我讓薑維出手,他的兵馬一動,那些從洛陽來的,從關中來的魏軍兵馬則一定會動,到時候我就控製不住了。
現在晉公並無收拾鄧艾的心思,若是我真要跟鄧艾鬧起來,晉公將我們二人都召迴關中問話,讓賈充鎮守蜀地怎麽辦?
那軍令下達了以後,我是接還是不接?”
他那連珠炮一般的發問,真是應了古人常說的那句“好謀而無斷”。
石守信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都這個時候了,你考慮那麽多幹嘛,直接上不就完事了啊!
一時間石守信都不知道該怎麽去跟鍾會解釋目前的局勢。
無論他怎麽說,鍾會都能找到漏洞。打嘴仗他永遠都不是鍾會的對手!
像鍾會這樣沒有在沙場曆練過的人,永遠都不會知道“斷”遠遠比“謀”要重要。
有斷無謀賭運氣,有謀無斷失良機。鍾會就是在關鍵時刻下不了決心。
“大都督,下官已經把想法說出來了,至於如何破局,我亦是沒什麽好辦法,大營內還有軍務要辦,下官告辭。”
石守信對鍾會作揖行禮,然後就下了馬車,獨自離開了。
鍾會心煩意亂,沒有追上去問詢,即便是追上去了,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迴到自家大營,石守信剛剛走進用來睡覺的軍帳,就看到劉玥坐在床上,似乎是在等自己。
“石將軍今日似乎心情不太好呐。”
劉玥今天穿著保守了很多,和親兵的衣服一樣,這也是方便她在大營內走動。
“不過是感慨豎子不足與謀罷了。”
石守信歎息道,他是萬萬沒想到,鍾會在臨機決斷上麵這麽失水準。
“你去歇著吧,不用留在這裏侍寢了。”
石守信對她輕輕擺手道。
劉玥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看到石守信心情不太好,最後還是悄悄退出了軍帳。
石守信躺在簡陋的行軍床上,很快就睡著了,不過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腦子裏都是鮮血淋漓和刀光劍影。
事到臨頭了,他身上的壓力極大!特別還遇到像鍾會這種隻會想不會做的人,必須得推著他往前走才行。
不知道睡了多久,石守信半夜從噩夢中驚醒,醒來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滿頭大汗,後背的衣服都已經濕透了。
他頓時沒了睡意,起身在大營內巡視著。
李亮已經返迴,信也送到譙周手裏了,可是這種事情都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
劉禪會不會同意,會不會被身邊人出賣,鄧艾會不會提前準備,孟觀會不會行動失敗沒接到人?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不細想還好,一想發現裏麵全是破綻。都是不上稱三四兩,上稱千斤打不住的活計。
石守信低著頭走路,一邊走一邊想問題,忽然被一個帳篷給攔住了。
他抬頭一看,居然是昨日新紮的一個帳篷,給劉玥一個人住的。
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要進去了。
石守信拍了拍守在門口,正在打瞌睡的親兵,後者看到石守信來了,剛想識趣的離開,卻見石守信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一聲不吭的離開了這裏。
事關生死存亡,現在可不是享受男歡女愛的時候。
石守信雖然內心極度煩躁,很想在女人身上快活一下,但他還是忍住了衝動。
他想贏,他不想因為一點小事就把手裏的籌碼輸光!
在接劉禪迴大營之前,就是劉玥脫光了衣服躺在他床上,石守信也絕對不會動這個女人!
第二天,劉欽帶著一千兵馬抵達了涪城,石守信安排好他們的紮營之所後,便帶著劉欽去見鍾會,稟告劍閣的情況。
當劉欽告訴鍾會,羊祜已經領兵一萬,接管了劍閣以後,這位大都督瞬間暴怒大發雷霆!揚言劉欽不聽軍令要將他斬了!
石守信苦勸鍾會息怒,不要聲張此事。
羊祜麾下一萬兵馬,還帶著司馬昭的軍令,劉欽隻有一千兵馬守劍閣,他怎麽可能攔得住羊祜?
羊祜身後是站著司馬昭的,賈充正在漢中整軍,已經收編了鍾會留在漢中圍困漢、樂二城的兩萬人馬。
劉欽被人欺負習慣了,見鍾會暴怒,不慌不忙拿出賈充的親筆信,遞給對方,然後在一旁等候發落。
賈充在信中跟鍾會說:
我受晉公之命,接管漢中防務,接受蜀軍投降。
現在漢、樂二城的蔣斌等人已經投降,成都的局勢聽說也很平靜,不需要太多兵馬駐守。
你手下十多萬人馬沒有什麽敵人要對付,不如早日班師迴朝,蜀中的軍務讓鄧艾負責便是。
繼續待在蜀地,白白消耗錢糧,徒勞無功。
至於蜀地民政方麵的事務,中樞會派人來接管的,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
這封信總結一下就四個字:卸磨殺驢!
“石監軍,劉欽不守軍令,你帶下去打五十軍棍,以儆效尤。”
鍾會有氣無力的對石守信說道,已經沒了繼續說話的興趣。
“得令,下官這便去辦。”
石守信悄悄對劉欽使了個眼色,隨即將其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