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忽有故人心上過------------------------------------------,夏末秋初。。,冷子慕找了九年。,冷子慕大病了一場。,冷子慕殉情未果,積鬱成疾。,冷子慕失憶,放手。,他們註定要離分。,她就是自己的命運,便又踏上了尋找她的旅途。。,蟲鳴陣陣。,雲遮月。,仿若星河傾瀉,人間霎時大雨滂沱,萬物眇眇忽忽。,漆黑的房間忽而大亮。,似乎做了一個夢,額頭上滲出了汗,細長的睫毛下是一雙幽深的雙眸。,起身披衣緩緩來到窗前,輕輕推開。
霎時間,涼風頓時灌入衣袖,瀟瀟細雨也隨風飄進,落在他散落的黑髮之上。
他攏了攏衣服,幽幽地看向窗外,煙雨迷濛,雷聲滾滾。
濛濛霧氣之中,似有一少女身影朦朧而來。他欲伸手去抓,那人影卻又倏忽而過,隱於雨幕。
刹那間心頭一緊,痛而不休。
也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漸小。淅淅瀝瀝的雨聲中,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逼近。
“咚咚咚……”
隨著叩門聲而來的還有一個男子急切的聲音:“子慕,山莊急信。”
話音剛落,屋內燭光亮起,門隨即開啟。他早已收好情緒,露出往日般的沉穩姿態。
冷子慕容貌俊朗,豐姿瀟灑,明明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眸中卻總有一絲惆悵,如同被陰雲遮住的月,給人一絲清冷,揮散不去。
進門的是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男子,一張清秀的臉上頗有幾分少年意氣。
淩忘塵進屋之後,從懷中取出信件交給冷子慕,道:“定是家中出了大事,父親才連夜派人送信。”
“嗯。”
冷子慕接過信,展開之後上麵隻寫了四個字“月隱,速歸”。
見他神色凝重,淩忘塵急問:“發生什麼事了?”
“馬上回莊!”說罷,冷子慕將信遞給他。
“是。”
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夜,天明方歇。
烈日當空,彷彿昨夜雨不曾來過。
兩匹快馬在路口茶攤處停了下來,繼續沿著大路往前行進五六公裡,便是天運城。
冷子慕環顧四周,群山疊翠,山色如洗,秋日繽紛之色初現。
“兩位少俠想必是連夜趕路吧,現已晌午不妨前來喝杯茶稍作休息,調整一番。”茶攤主人走上前招呼著,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冷子慕垂眼看了看茶攤,隻見茶攤內喝茶的幾人是練武之人的打扮,此時也正看著他,唯獨一個鬍鬚花白的老先生正在幽幽吃茶。
那老先生身形端坐,頗有氣質,而他那清澈明亮的眼睛讓冷子慕意外。
“不必了。”
說罷,兩人揚鞭催馬繼續趕路。
見兩人離去,攤主癟了癟嘴,回到茶攤為眾人添水。
喝茶的人也不以為意,唯有老先生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此處是前往天運城的必經之路,來來往往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兩人進城之後,直奔城南冷月山莊。
九年前,武林盟主夙君瀾和月淺葉建立的飛羽樓一夜傾覆,無人生還。
這場滅門之災在江湖上引起軒然大波,武林紛爭不斷,殺伐四起,是神秘的三辰閣率先出麵阻止這場風波,而後攜手冷波、餘涯和於三秀三人平息這場腥風血雨。
之後,冷波便被推舉為武林盟主,建立了冷月山莊。
至於三辰閣,來無影去無蹤,隻留下一段段人人津津樂道的逸事。
越是靠近冷月山莊,冷子慕心中便越是不安。
自母親去世後,他已經很久冇有這種感覺了,所以回到冷月山莊後,便直奔冷波房間。
二人方至門口,便聽到屋裡傳來驚恐的聲音。
“火!起火了!”
來不及多想,冷子慕忙推開門,隻見冷波站在窗前,渾身顫抖,手指著窗外的梨園,臉上全是驚恐之色,口中不停地重複“著火了”。
淩楓一直在旁不停地安撫,將他扶到床邊坐下。
“著火了,著火了。”冷波還在不停地重複著。
“父親!”
冷子慕快速掃了一眼窗外後,來到冷波麵前。
隻見冷波麵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神色慌張不已。
“公子,莊主昏迷了一夜,方纔醒過來便是這般模樣。”冷波退到一旁解釋著。
冷子慕點點頭,抓著冷波的雙臂,“父親,冇有起火,您清醒一點。”
雙手微微用力,試圖讓冷波冷靜下來。
“怎麼會?一場大火如同當年一樣!”冷波很是激動,“你看……”
說著再次看向梨園,愣住了,梨園哪裡有火光的影子,隻是一場幻覺。
見冷波安靜下來,冷子慕這才為冷波號脈,摸到脈象的瞬間,不可置信地看向淩楓。
脈象紊亂,神氣渙散,已是強弩之末。
淩楓預設。
“父親……”冷子慕神色凝重,無助地看著冷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冷波滿眼慈愛地看著冷子慕,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笑容,緩緩道:“為父這般也算是解脫了。”
“是誰?是誰能傷了您?”
冷月山莊為武林之首,身為武林盟主的冷波,世上能傷他的隻有寥寥幾人。
“慕兒,答應我,不要報仇。”
“為什麼?”
冷波看著他泛紅的雙眸,眼神裡透著哀傷,歎道,“往事已遠,恩怨已了,這一切與你無關。你切莫……”話未說完,冷波猛然一陣咳嗽。
“父親。”冷子慕連忙去拍他後背。
待冷波恢複過來,臉色愈加蒼白,他緊緊抓著冷子慕的手,重重地說,“舊事莫追。慕兒,我走以後,武林必定大亂,你一定要守好山莊,知道嗎?”
“您不怕那人對山莊下手嗎?為何不肯告訴我他的名字?”
“不會的。”冷波無力地笑笑,“她自是恩怨分明,況且……”
他頓了頓,凝視著冷子慕,意味深長地說,“況且,她曾經那麼喜歡你。”
此話一出,冷子慕心海翻湧,“您……說的是誰?”
冷波猛然抓住他的手,鄭重地說:“強者,才能守護心中執念。”
“您知道?”
“慕兒你要記住,守好冷月山莊,就能守護心中所愛。你明白嗎?”
冷波凝視著他,緊緊握著的手顫抖起來。
冷子慕知道冷波已經冇有力氣了,應道:“孩兒明白。”
聞言,冷波鬆開手,看向窗外,笑道:“梨花開了,煙兒在等我。”
冷子慕和淩楓也跟著看過去,梨樹枝丫光禿禿的,新芽也不曾有,哪有什麼梨花。
等他們再回頭看時,冷波已經閉眼,唇邊還帶著笑意。
“爹……”冷子慕跪下,一時竟然哭不出來。
這一切都來得太過突然,冷子慕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冷波的話藏著太多的真相。
可是他很清楚,接下來冷月山莊將要麵對的是什麼。
“公子,莊主已經走了,我們需要早做打算。”
身為冷月山莊的管家,也是護院統領,不惑之年的淩楓總是波瀾不驚。
“少莊主,節哀。”淩忘塵也安慰道。
“我明白。”冷子慕站起身來,將冷波的屍身扶躺下,轉身看著淩楓,冷靜地問,“父親受傷的事情可有旁人知曉?”
“冇有。”淩楓道。
他還想說些什麼,又覺此時此刻不宜說太多。
“訊息封鎖,待我查明真相後再做打算。”冷子慕道。
雲巔之上,是多少人的仰望,便也有多少人的覬覦。
“常恨人心不如水,等閒平地起波瀾。”
身為武林盟主的冷波忽然故去,必然會引起武林震動,接下來便是不可知的紛爭。
雖然江湖紛爭,從未休止。
冷子慕明白此事瞞不了多久,也容不得自己有太多悲傷,在他的身後還有冷月山莊。
風雲變幻,本就在須臾之間。
“莊主的屍身我且先在冰窖中封存起來,並宣稱莊主閉關,不見客。”淩楓道。
冷子慕點點頭。
最後看了一眼冷波,隨後便轉身出去了。
“少……”淩忘塵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淩楓製止。
直到冷子慕的身影消失之後,淩忘塵纔不解問道:“爹,子慕以後的路隻怕難走。”
“阿塵,大小姐於我們有恩,當初若不是他收留我們父子,又為你治病,隻怕早已曝屍荒野。大小姐去世的早,我們依諾守護冷月山莊,如今莊主故去,你和公子一起長大,今後也要多多幫襯。”
“我明白。”淩忘塵道,“我瞭解子慕,這麼多年他一直都想掙脫武林盟主之子的稱謂,做一個自由自在的逍遙客。如今,怕是難以實現了。”
“命中註定,身不由己。”淩楓歎道,“你連夜趕路辛苦,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是。”
待到安排好一切後,已到了暮間。
下人們開始四處掌燈,對於莊中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隻知道少莊主連夜趕了回來,莊主閉關,似乎一切如常。
看著燈火漸次點亮,冷月山莊仍舊一派莊嚴,淩楓想起淩忘塵所說“冷子慕做一個自由自在的逍遙客”的話,難免傷懷。
看著長大的小孩,如今正一步一步走向泥沼之中,而自己卻無法阻止,淩楓心中愧疚,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梨園。
在梨園的深處,有一間小屋——惜月居,是淩煙生前的居所。
除了冷波父子和淩家的人,其他人不得靠近。
意外的是,惜月居的燈亮著。
是冷子慕。
每當他不安時,他便會在這裡,尋找一絲慰藉。
月光淡淡,冷子慕身影單薄,讓人愈發心疼。
淩楓不忍久看,悄然離去。
惜月居的陳設很簡單,桌、椅、床、妝台和兩個大箱子,箱子裡裝著的是一些衣物和書籍。
房間裡唯一能讓人覺得好奇的,便是牆上的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執劍少女的側影,亭亭玉立,側臉的嘴角掛著一絲笑,甚是瀟灑不羈。
每當看到此話時,冷子慕唇邊都會浮現一絲笑意,一如當年淩煙那般。
這些年他多半時間在大大小小的門派之間周旋,遇事穩重,年輕有為,在同輩之中奔逸絕塵。
無論是三山五嶽還是僻靜小鎮,他都事無钜細、事必躬親。
世人隻說他敢拚敢闖,假以時日必大有作為。
他本以為自己偽裝的夠好,不曾想冷波早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卻不曾拆穿。
“他當年那麼喜歡你。”
這句話一直在腦海盤旋,攪得冷子慕無法安睡。
冷波為什麼不讓自己報仇?他是誰?會是針對冷月山莊嗎?殺了武林盟主,對於誰最有利?
太多困惑纏繞,加之連夜奔波,冷子慕漸感倦怠,伏案而眠,不久便入夢。
夢裡淩煙和冷波交替出現,忽然一場漫天大火,烈焰深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救聲。
“阿羽!”
冷子慕猛然驚醒,心有餘悸,滿身大汗。
他閉目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神色恢複如常,隻是稍顯疲憊。
他站起身,掉落的披風讓他有些詫異。
淩楓來過?
冷子慕抬頭看向窗外,天色陰沉,風微涼,走向梨園門口。
方纔走近,便聽到一陣爭吵聲。
“子慕連夜趕路甚是疲憊,你讓他多休息一會兒好不好?”是淩忘塵。
“肯定是出了什麼事,你既然不告訴我,那我就找子慕哥哥。”
是個女子的聲音,靈動活潑又帶著幾分焦急。
“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你怎麼就不信呢?”
“我信自己的直覺。”
冷子慕就站在梨園門口看著不遠處廊下的兩人爭執。
廊下昏暗,兩人側著身子,看不清容貌。
那女子穿著紅裙,甚是醒目。
或許是感受到有目光投來,女子轉身,笑意盈盈,向冷子慕跑來。
看著那如火焰般的紅色靠近,冷子慕彷彿看見了記憶深處的那個影子。
記憶裡的那個人也是一身紅衣,也是這般明媚張揚,長髮高束,笑著走到自己麵前,一副老派的樣子打趣道:“小不點,你來啦。”
直到紅影站定,逐漸清晰的臉龐卻不是記憶裡的樣子。
“子慕哥哥,你來啦。”
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幽篁。”冷子慕不動聲色地看著眼前的女子,柳葉眉下一雙盛滿了萬千柔情的眸子,嬌小可人。
餘幽篁嬌羞一笑,看著冷子慕疲倦之色,滿眼心疼,“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無事。”冷子慕避開她的目光。
餘幽篁的眼睛很漂亮,特彆是笑起來的時候,像彎彎的月亮。
“那……”
“忘塵,楓叔在哪兒?”他打斷餘幽篁,看向她身後的淩忘塵。
淩忘塵看了一眼失落的餘幽篁,道:“在前院等你。”
“好,你們聊。”冷子慕說罷便自顧自地離開。
餘幽篁拉著他的衣袖,想要說些什麼,可冷子慕並冇有停下來的意思,隻得鬆開。
“人都已經走遠了,就彆再看了。”淩忘塵走到她麵前,看著她,“子慕一直這樣,你還冇有習慣嗎?”
“不是,”餘幽篁搖搖頭,看著冷子慕離去的方向,憂傷地說,“隻是忽然間覺得,子慕哥哥今日好像不一樣了。”
淩忘塵心下一驚。
難道餘幽篁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累的。”淩忘塵不敢多想,道,“我說了無事發生,你還不信。”
“你說的我不信!”餘幽篁轉頭看著她,盯著他,白了他一眼,抬腳就要走。
“喂,你要去哪兒?不要去找他了,你給他一點空間。”
淩忘塵大步追上去,不曾想餘幽篁轉身停了下來,撞在了他的胸口。
見她滿臉不快,淩忘塵慌張地後退,卻緊張過度,踉踉蹌蹌的差點摔倒。
本來生氣的餘幽篁,見他如此狼狽忍不住嘴角上揚,又極力忍笑,質問道:“你也覺得我太粘人了嗎?”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淩忘塵忙解釋,“我……”
“哼。”餘幽篁不再理會他,轉身繼續走,終於放肆地笑了出來。
“你不會真的生氣了吧?”淩忘塵又追了上去。
“冇有。”
“那你要去哪裡?”
“哎呀,你怎麼這麼多話?”
“我關心你嘛。”
“你彆跟著我呀。”
“送送你嘛。你說你要去哪兒?”
“回家!”
“正好,我也好久冇見過餘伯伯了。”
“他不在家。”
“那我去看看成武他們。”
“你可真……”
“真什麼?”
“不要臉。”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吵吵鬨鬨地離開了冷月山莊。鬥嘴的聲音在安靜的冷月山莊,略顯喧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