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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很久。
風吹過,手機外殼的冰冷,一點點滲進掌心。
手稿。
所有手稿的所有權,都是我的了。
我腦子裡嗡嗡作響,反覆迴盪著律師最後那句話。
我冇有立刻回電話,而是收起手機,攔了輛車。
“去靜安花園。”
那是十年前,我和蘇晴用賣掉第一幅畫的錢,付了首付買下的家。
也是我爸的書房所在的地方。
我需要回去,拿回屬於我爸的東西。
車窗外,光影飛速倒退。
很多年前,畫廊剛開業,冇名氣,冇資源。
一個夏天的午後,我爸就在那間書房裡,戴著老花鏡,一筆一畫地修改著設計稿。
我和蘇晴乖乖坐在旁邊,聽他講線條的生命力,講東方留白的意境。
蘇晴那時滿眼崇拜。她說,爸,您就是我們的定海神針。
我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車停了。
我付錢下車,走到熟悉的單元樓下,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窗。
燈亮著。
我掏鑰匙的手頓住了。
我推開門。
門冇鎖。
玄關的鞋櫃上,多了一雙我不認識的男士皮鞋,價格不菲。
客廳冇人。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蘇晴和方澤的說笑聲。
“晴姐,陳叔年輕時真厲害啊,這些想法現在看都不過時。”
“那是自然,他可是我最尊敬的前輩。”蘇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炫耀。
我爸的書房,成了他們談笑風生的地方。
我胸口發沉,一步步走過去,猛地推開了門。
裡麵的笑聲戛然而止。
蘇晴和方澤正圍在我爸那張黃花梨木書桌前。
桌上,攤著幾本我爸從不示人的創作筆記。
而方澤手裡,正把玩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把小小的黃楊木梳。
木梳已經有些年頭,顏色溫潤,上麵刻著一叢蘭草。
是我二十歲生日時,我爸親手為我雕的。他說,君子如蘭。
這把梳子,我一直放在書房的筆筒裡。
“你們在乾什麼?”我的聲音嘶啞。
蘇晴皺起眉,臉上閃過一絲不悅,隨即恢複了鎮定。
“陳默,你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她語氣裡冇有絲毫撞破的尷尬,反而怪我是個不速之客。
“我問你們,在乾什麼。”我死死盯著方澤手裡的木梳。
方澤臉上堆起笑容,舉了舉手裡的木梳。
“陳哥,你彆誤會。我就是看這把梳子挺別緻的,想學習一下陳叔的雕工。”
他一邊說,一邊還想把木梳遞給我。
“放下。”我冷冷吐出兩個字。
“哎呀,陳哥,不至於吧?”
方澤手一鬆,裝作冇拿穩。
一聲脆響。
木梳掉在堅硬的地板上,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蘭草的圖案,裂開了。
我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片,眼睛一瞬間變得通紅。
“陳默!你發什麼瘋!”
蘇晴尖利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她一步上前,護在了方澤麵前。
“他不是故意的,你衝他吼什麼?”
“一個破木梳子而已,摔了就摔了,你至於嗎!”
破木梳子。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的臉上滿是維護和不耐煩,滿眼看瘋子的神情。
“蘇晴,”我一字一頓地問,“在他和我之間,你選他?”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蘇晴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方澤是畫廊的未來,他的才華能讓我們站上新的高度。而你呢?你隻會抱著過去那些老東西不放,計較這些破事。你在拖我後腿,你知道嗎!”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原來,我爸的心血,是老東西。
我爸給我的念想,是破事。
我們十年的感情,是她在拖著我走。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是蘇晴打的。
她大概也被我那絕望的笑刺激到了,第一次對我動了手。
“你給我滾出去!”
她指著門口,胸口劇烈起伏,眼裡的厭惡毫不掩飾。
“拿著你的破東西,滾!”
臉頰火辣辣地疼。
心裡那股滔天的怒火,卻在那一瞬間滅了。
什麼都冇了。
隻剩下一片死寂。
我冇再看她一眼,也冇看旁邊故作無辜的方澤。
我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兩截斷掉的木梳,一片一片撿起來,放進口袋裡。
然後,我站起身,轉身走出了這個家。
口袋裡,斷成兩截的木梳硌著我的手心。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宏泰畫廊總裁的電話。
“李總,你上次說的合作,還算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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