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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病房,我送走了爺爺。
彌留之際,他腦子已經糊塗了,根本不知道我換了未婚夫。
他看著邵野,交代了很多。
最後他握著那本紅本本,含笑閉了眼。
三小時後,徐鶴棲的車才駛入醫院停車場。
倒車時,一輛遺體轉運車從車前緩緩駛過。
那一瞬間,像是有隻冰冷的手,猛地攥緊他的心臟,讓他的目光莫名追著那輛車移動。
“砰!”
車尾狠狠撞在護欄上,急刹的慣性讓他的額頭重重磕在方向盤上。
車載緊急救援係統立刻被觸發,尖銳的提示音剛響,救援電話便打了進來。
他下意識要去接,可手伸到半空,卻驟然僵住。
買車那天,他按要求設定過緊急聯絡人。
如果此刻聯絡不到自己,客服應該會給薑棠打電話。
後視鏡倒映出徐鶴棲晦暗不明的神色,他垂著頭,眼底深處藏著期待。
他幾乎是撲過去接起,脫口而出:
“薑棠,你在哪?”
可聽筒裡,隻有客服冷靜標準的女聲:
“先生,係統檢測到您車輛發生碰撞,是否需要為您撥打急救電話?”
兩道聲音撞在一起,徐鶴棲整個人僵住。
他愣了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自知的執拗:
“幫我轉接緊急聯絡人,讓她過來接我就行。”
客服沉默一瞬,語氣帶著禮貌的遺憾:
“抱歉先生,我們已經聯絡過您的緊急聯絡人,對方讓我們直接安排救援車輛。”
徐鶴棲猛地掐斷電話,推門下車。
電梯門開,裡麪人走出時還在熱烈談論著剛剛的豪華陣仗。
隱隱約約間,他似乎聽到邵氏兩字。
正想問清楚,電梯門已經合上。
徐鶴棲強壓下心慌,按照我之前說的病房號找了過去。
很奇怪,明明是嶄新的門,此刻卻發出吱呀聲響,就好像在和誰告彆一樣。
看清屋裡一切,徐鶴棲渾身一僵。
他抖著手抓住路過的護士,嗓音帶著幾分期冀。
“您好,這個病房的老人家呢,出院了嗎?”
護士說:“這老人一個小時前已經去世了,家屬剛剛把人帶回家了。”
徐鶴棲眼尾猩紅,顯然接受不了。
“去世了,怎麼可能會去世……”
他想起小時候去找我,爺爺有什麼好吃好玩都會給他也準備一份。
還有前兩年公司一時週轉不開,他去找母親借錢卻被冷嘲熱諷趕出門。
爺爺知道後,哆哆嗦嗦地翻出藏在櫃底的存摺,毫不猶豫就把攢了一輩子的積蓄都交到了他手上。
可他呢,明明我和他說過好多次。
“爺爺已經八十多了,他這輩子就想讓我有個好歸宿,婚禮冇時間可以晚點辦,我們先領個證讓他安心。”
他卻先入為主覺得我在逼婚,從冇想過找醫生求證。
想到那天我不敢置信看他的眼神,徐鶴棲全身驟然失去所有的氣力,順著牆滑坐在地上,哭得歇斯底裡。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如果我知道,我那天一定會來醫院的……”
護士怕他影響彆的病人,隻能輕聲勸說道:
“人死不能複生,你節哀順變。老人喜喪,去世前孫女和孫女婿都在身邊,並不痛苦。”
這話像一根尖銳的針,猝不及防紮進徐鶴棲的心臟,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從前的所作所為,到底有多殘忍。
不過隻是旁人隨口一句,將薑棠和邵野綁在一起,他便已經心如刀絞。
那過去無數次呢?
薑棠眼睜睜看著他在眾人麵前,對葉蕪溫柔體貼,維護偏袒。
該有多疼,多委屈,多絕望。
他咬著牙,撐著發軟的腿從地上撐起身。
他瘋了一樣動用所有關係,瘋查邵野的行蹤。
他怕,怕自己趕不上爺爺的葬禮。
怕等他趕到時,薑棠已經徹底不會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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