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黑了。
這三個字,刺破了他最後的幻想。
江辰猛地把手機砸在地上,歇斯底裡地嘶吼起來。
“她心虛了!她不敢接!因為她說的都是謊話!”
“爸!你相信我!”
他轉向江正宏,雙眼通紅。
就在這時,江正宏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在這片狼藉的寂靜中,鈴聲顯得格外突兀。
江正宏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眼神變得更加陰鷙。
他接起電話,按了擴音。
一個冷靜、專業、不帶任何感情的男聲,從聽筒裡清晰地傳了出來。
“董事長,是我,法務部老張。”
江正宏“嗯”了一聲。
“就在剛纔,我們收到了嘉禾文化法務部發來的正式律師函。”
“對方指控江辰先生,以暴力脅迫手段,惡意損毀旗下s級簽約作家‘月下客’,也就是蘇瑤小姐的智慧財產權原稿。並對其本人造成了嚴重精神傷害。”
“對方提出的訴訟請求,包括公開道歉、賠償直接經濟損失、以及懲罰性賠償。”
老張的聲音頓了頓。
整個客廳,落針可聞。
江辰停止了嘶吼。死死地盯著那部手機。
“直接經濟損失”老張的聲音繼續傳來,“對方附上了一份由第三方權威機構出具的ip價值評估報告。”
“報告指出,被損毀的作品《燎原》,其已簽約的影視、遊戲、動漫、周邊等全版權鏈開發價值,初步估算”
“超過九位數。”
“由於江辰先生的行為,導致該ip後續開發停滯,所有合同麵臨違約。初步估算的損失金額,是十一位數。”
“董事長,這是一個我們無法承受的數字。”
“對方要求我們,在二十四小時內,對此事做出迴應。”
電話結束通話了。
客廳裡,一片死寂。
十一位數。
江辰那張英俊的臉,此刻已經完全扭曲變形。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眼裡的世界崩塌了。
他鄙夷的一切。
他嘲笑的一切。
他親手摧毀的一切。
原來,那麼值錢。
值錢到,可以輕易地,毀掉他和他的家族。
江正宏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拿起茶幾上的一份檔案。
那是法務部剛剛傳真過來的,評估報告的影印件。
他一步一步,走到江辰麵前。
江辰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本能地向後縮。
江正宏揚起了手。
狠狠地,將那份報告砸在了江辰的臉上。
江辰被砸得一個踉蹌,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白色的a4紙散落一地。
其中一張,落在他麵前。
上麵用加粗的黑體字,列印著一個長得讓他眩暈的數字。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數字,嘴裡開始發出無意識的、破碎的囈語。
“不可能她騙我的她怎麼可能是月下客”
三個月後。
金筆獎頒獎典禮。
會場裡燈火輝煌。
台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每一張臉上,都掛著精緻而得體的笑容。
江辰坐在嘉賓席的角落裡。身邊是盛裝出席的林雅。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原本挺直的背脊,此刻微微佝僂著。
西裝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林雅正側頭對他笑著說些什麼。他毫無反應,隻是空洞地望著舞台,眼神冇有焦點。
主持人走上台。
“接下來,我們將要揭曉的,是本屆金筆獎分量最重的獎項!”
“年度最佳作品,以及其匿名作者的真實身份!”
全場安靜下來。
聚光燈在場內來回掃動。
江辰的身體無意識地坐直了些,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
主持人拉長了音調,聲音裡帶著激動的顫抖。
“這位神秘的‘月下客’,用一部《燎原》,點燃了整個網文界!”
“她的作品,被譽為近十年來最具思想深度和商業價值的裡程碑!”
“那麼,她究竟是誰?”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
“月下客!蘇瑤小姐!”
一束追光,穿過整個會場,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從容地走向那片光芒。
台下,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震驚的、好奇的、難以置信的。
但我隻看著一個人。
江辰。
他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撞翻了身前的香檳杯。
琥珀色的液體,浸濕了他昂貴的西裝褲腳。
他毫無察覺。
他死死地盯著我。瞳孔劇烈地收縮。
他旁邊的林雅,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我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從主持人手中,接過那座沉甸甸的金色獎盃。
我走到麥克風前。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我看著台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目光平靜地掠過江辰那張慘白的臉。
“謝謝大家。”
我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迴盪在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謝謝我的編輯,謝謝我的讀者。是你們的愛,讓《燎原》有了生命。”
我頓了頓。
“在這裡,我還要特彆感謝一個人。”
江辰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空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荒唐的希冀。
我笑了笑,很輕。
“我要感謝那個,在我為了截稿日通宵達旦,寫下最後一個字時,對我說‘我是在幫你’,然後親手格式化了我電腦硬碟的人。”
台下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他告訴我,我寫的都是上不了檯麵的垃圾。是我不切實際的幻想,隻會讓他丟人。”
“他用他的方式,讓我深刻地明白,一個女人的價值,不該由任何人來定義。更不該為了取悅誰,而放棄自己的靈魂。”
“也正是因為他,我才學會了,永遠要為自己嘔心瀝血的作品,準備一個雲端備份。”
全場先是寂靜。
隨後,掌聲如潮水般湧來。比剛纔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無數鏡頭和閃光燈,瘋狂地轉向了台下那個角落。
攝像機的搖臂,緩緩地對準了他。
江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麵如死灰。
一滴眼淚,從他空洞的眼眶中,慢慢滑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