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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萬字。
一千多個日夜。
我所有的心血、夢想、掙紮和榮耀。
都變成了一片刺眼的空白。
一切都結束了。
尖叫聲戛然而止。
我跪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時間過了很久。
江辰站起身。
他隨手將那台已經變成廢鐵的電腦扔回到我麵前的地毯上。
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然後,他從剪裁得體的西裝內袋裡,拿出了一張紙。
一張燙金的報名錶。
他彎下腰。將那張紙放在冰冷的電腦外殼上。
“這纔是你的出路。”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霸道的溫柔。
“下週一開課,我已經幫你交了錢。學費很貴,但我覺得值。”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蘇瑤,我都是為你好。”
“忘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做個配得上我的江太太。”
他說完,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看著那張華麗的報名錶,壓在廢鐵般的電腦上。
王輝和李凱已經安靜下來。大氣也不敢出。
我冇有哭。
眼淚在剛纔那一聲尖叫裡流乾了。
我的視線越過那台電腦,落在了不遠處的茶幾上。
那裡放著一份檔案。
是江辰早就準備好的,婚前財產協議。
我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膝蓋的疼痛已經麻木了。
我一步一步走到茶幾邊。
拿起那份協議,和旁邊的一支筆。
江辰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不理解我此刻的舉動。
我翻到最後一頁。
在“女方簽名”的那一欄,一筆一劃地寫下了我的名字。
蘇瑤。
寫完,我把協議推到桌子中央。
然後,我抬起頭,看向江辰。
我突然笑了。
對著他那張錯愕的臉,笑得燦爛。
“忘了告訴你。”
我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愉悅的輕快。
“這部小說的影視版權,上週剛被簽了。”
江辰臉上的錯愕隻持續了三秒。
隨即,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前仰後合的大笑。
他笑得肩膀發抖,眼淚都快出來了。
“蘇瑤,你是不是瘋了?”
他指著我,又轉向旁邊看傻了的王輝和李凱。
“你們聽見冇?她說她那破小說的版權賣出去了!”
王輝和李凱對視一眼,也跟著乾笑起來。
“瑤瑤,彆開玩笑了。”王輝勸道,“都到這份上了,冇必要。”
“就是。”李凱附和,“辰哥也是為你好,你彆說這種氣話。”
氣話?
我看著他們。
江辰終於止住笑。他擦了擦眼角,朝我走近一步。
他低下頭看著我。
“蘇瑤,我知道你難受。”
“被戳穿了不切實際的幻想,是會疼的。”
“但你冇必要用這種謊言來挽回麵子。”
他頓了頓,聲音又變得溫柔。
“你寫的那點東西,是什麼水平,你自己不清楚嗎?”
“也就騙騙十幾歲的小姑娘,還賣版權?賣給誰?廢品收購站嗎?”
“彆鬨了,乖。”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了。
這是我第一次,躲開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蘇瑤。”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彆給臉不要臉。”
我冇再看他。
我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我的脊背挺得筆直。
身後一片死寂。
三道目光落在我背上。
我的手握住門把手。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無比清醒。
身後傳來江辰的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施捨。
“現在滾出去,等你想明白了,可以回來求我。”
“但記住,我耐心有限。”
我冇有回頭。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將那個充滿酒精和自大狂妄氣息的房間,永遠關在身後。
後來我才知道。幾天後,江辰坐在“金鼎”會所最頂層的包廂裡。
那是他的專屬包廂。視野最好,也最安靜。
王輝、李凱,還有他另外幾個跟班,都圍在他身邊。
桌上擺著最貴的威士忌,和切好的水晶果盤。
空氣裡是雪茄和金錢混合的味道。
“辰哥,你這招真是太絕了!”
說話的是王輝。他總是第一個開口拍馬屁。
“釜底抽薪啊!我聽說蘇瑤當天就從公寓搬走了,連件行李都冇要。”
李凱端起酒杯。
“就該這麼治!女人嘛,不能慣著。你對她太好,她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另一個叫趙鵬的男人湊過來,給江辰點上雪茄。
“辰哥,這下你可算清淨了。說真的,蘇瑤那種的,真配不上你。整天神神叨叨的,還寫什麼破小說,說出去都給你丟人。”
江辰很享受地靠在沙發裡,吐出一口菸圈。
他微微一笑。帶著一種成功人士的寬宏和掌控感。
“話不能這麼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不是在治她,我是在救她。”
“她還年輕,分不清幻想和現實。我這個做未婚夫的,有責任把她拉回正軌。”
“她現在可能恨我,但十年後,她會感謝我的。”
包廂裡響起一片附和的吹捧聲。
“辰哥就是大氣!”
“有格局!”
“嫂子以後肯定明白你的苦心!”
“來來來,我們敬辰哥一杯!祝賀辰哥擺脫累贅,前程似錦!”
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江辰一飲而儘。臉上是誌得意滿的笑。
他想起我最後說的那句話。
他跟朋友們說起我最後的那句話。
“對了,你們猜她走之前說了句什麼?”
“她說,她那小說的影視版權賣了。”
包廂裡先是安靜一秒。
然後,爆發出比剛纔更響亮的鬨笑。
“哈哈哈哈!她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寫網文寫出幻覺了?”
“辰哥,她就是最後想嘴硬一下,讓你難受。這招太低階了。”
“她以為她是誰?林雅嗎?人家那才叫作家。她那個,頂多算個打字的。”
江辰搖搖頭,輕蔑地笑笑。
“由她去吧。”
“等她在外麵碰壁了,錢花光了,自然就知道誰纔是對她好的人了。”
“到時候,她會回來求我的。”
他說得篤定。
就在他們笑得最大聲的時候,江辰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不耐煩地看一眼來電顯示。
“我媽。”
他皺著眉,接通了電話。
“喂,媽。”
包廂裡立刻安靜下來。
電話那頭,他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很急切。
“江辰!你跟蘇瑤到底怎麼回事?”
“我今天去你們公寓,物業說她前幾天就搬走了!東西都扔了!”
江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語氣敷衍。
“我們分手了。”
“她鬨脾氣呢,過兩天就好了。”
“鬨脾氣?她把你送她的東西全扔了,連微信都把我刪了,這叫鬨脾氣?”
他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問你,你是不是又對她做什麼了?你是不是又逼她了?”
江辰的臉色沉了下來。
當著朋友們的麵被母親質問,讓他覺得很冇麵子。
“我能做什麼?”
他的聲音冷硬起來。
“我就是讓她彆再做白日夢了,為她好而已。是她自己不識好歹。”
“你”
“行了媽,我這兒正跟朋友談事呢,很重要。”
他打斷了母親的話。
“她的事你彆管了,我心裡有數。”
說完,他不等對方再開口,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包廂裡一片寂靜。
王輝小心翼翼地開口:“辰哥,阿姨她”
“冇事。”
江辰把手機扔在桌上,端起酒杯。
“我媽就是瞎操心。”
他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女人,都是這樣,頭髮長見識短。”
“來,我們繼續喝。”
包廂裡的氣氛又重新熱烈起來。
剛纔那個電話,隻是一個小插曲。
他們繼續喝酒,說笑。吹捧著江辰的英明果斷。
就在這時。
包廂的門被用力敲響了。
那聲音急促又慌亂。
江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誰啊?”
他冇好氣地吼了一聲。
“一點規矩都不懂!”
門被推開一條縫。
會所的孫經理探進半個身子。
那張平時總是掛著標準笑容的臉,此刻煞白一片。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看著江辰,嘴唇都在哆嗦。
“辰辰少”
江辰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天塌下來了?”
孫經理嚥了口唾沫,聲音發抖。
“外麵外麵全是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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