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場死寂。
國營飯店的包廂裡,安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周誠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舉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像個滑稽的小醜。
蘇曼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盯著桌上的那份紅頭檔案。
“不可能!”
周誠猛地站起來,帶翻了麵前的骨碟。
“你怎麼可能是副廠長?你明明是被髮配去放羊的!”
我端起麵前的茶水,抿了一口。
“誰告訴你,去新疆就是放羊的?”
我敲了敲那張蓋著鋼印的推薦信。
“兵團新建紡織廠,急需會計人才。”
“我作為特殊技術人才被直接提乾。”
“至於清華的保送名額,那是組織上對我這半年工作的肯定。”
我抬眼看著周誠,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怎麼,周公子不是說,你爸能幫你操作名額嗎?”
“你的推薦信呢?拿出來讓大家開開眼啊。”
周誠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憋得像豬肝。
他爸是個小廠長冇錯,但哪有本事把手伸到大學的招生辦去。
他不過是吹牛罷了。
蘇曼咬著嘴唇,眼眶瞬間紅了。
“表姐,你既然過得這麼好,剛纔為什麼不說?”
“你是故意看我們笑話的嗎?”
她這副綠茶做派,我早就看膩了。
“看笑話?”
我冷笑出聲。
“我不僅看你們現在的笑話,我還要看你們在鄉下的笑話。”
我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你們說在江南水鄉每天算算工分,輕鬆得很?”
“我怎麼聽說,你們太倉農場今年的收成不好,知青連飯都吃不飽?”
“周誠,你上個月是不是寫信回家,讓你爸寄了五十塊錢和三十斤糧票?”
周誠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你怎麼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轉頭看向蘇曼。
“還有你,蘇曼。”
“你那雙手,藏在袖子裡乾什麼?”
“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啊。”
蘇曼猛地把手縮回桌子底下,拚命搖頭。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扯了出來。
那雙手,手背上全是凍瘡,掌心佈滿了厚厚的老繭,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洗不掉的黑泥。
“這就是你說的江南水鄉?”
“這就是你說的誠哥對你很好?”
“挑大糞的滋味,不錯吧?”
包廂裡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大院裡的知青們看他們的眼神,瞬間變了。
從羨慕,變成了鄙夷和嘲笑。
蘇曼崩潰了,捂著臉大哭起來。
周誠惱羞成怒,揚起手就要打我。
“賤人,我弄死你!”
他的手還冇落下,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死死攥住。
賀凜站了起來。
他比周誠高出一個頭,眼神冷得像冰。
“你動她一下試試。”
周誠疼得齜牙咧嘴,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拿起桌上的檔案,裝回包裡。
“周誠,蘇曼。”
“你們在泥潭裡好好待著吧。”
“這輩子,你們都彆想爬出來。”
我轉身走出國營飯店。
外麵的冷風吹在臉上,格外清醒。
賀凜跟在我身後,替我拉開三輪車的門。
“你信不信因果報應?”我忽然問他。
賀凜看著我,深邃的眼睛裡帶著笑意。
“信。”
“那就等著看吧。”我說。
-